北北并不清楚姜生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问题,好在姜生没有期待他们给出的答案,他陷入回忆当中。
“那是个并不遥远的年代,那个年代16岁结婚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我16岁时便娶了村长的女儿,她是村里最美的女人。我告诉她,我要带你去城里生活,去过上等人的生活。然后便一个人踏上了去城里的旅行。”
“可是到了城里才发现,我只能做着最底层的工作,过着苦力一样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工地上来了一群放电影的人,幕布上放着一场木偶戏。”
“我看着幕布上,操纵着木偶的黑色大手,仿佛我的身体也被无形的线所贯穿。”
“我看到了所有人身体上的无形的线。”
“我利用这种能力,回到了我的故乡,我看到了故乡人的身上爬满了线,那些线告诉我,他们渴望繁华。”
“所以我告诉他们,我看到了繁华!我要带着所有人,踏入那片繁华!并且我要让他们跟我一起,在那片繁华当中,永久居住!”
“他们身上的线,很轻易的便被我握在了手里,随后我握住的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说到这里,姜生表情突然疯狂!
他双脚蹬在地上,连带着椅子滑到后方。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迈着诡异的舞步,身体模仿着木偶进行僵硬的舞蹈,十根手指接连摆动,像是掌控了无数的隐形之线。
场面怪诞又具有莫名其妙的美感。
完蛋了,采访可能要被迫结束,北北眼神示意徒弟去请等候在门外的女医生。
女医生进到房间,舞蹈还在继续,但是女医生并没有制止的打算,甚至还为姜生鼓掌。
“姜先生跳的很棒!但是,再加上一点音乐,那就更棒了!”
嘶!神经病吧!还是说,女医生的线也被姜生握住了?
打住!我是疯掉了吗?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北北不知所措,翠儿姐便成了采访团队的主心骨。
“姜先生,您的舞蹈确实很棒,但是我们还是继续完成采访吧。”
姜生并没有停下舞步,待他跳完所有舞蹈,并且做了一个完美的收尾动作之后,这才继续接受采访。
“至于你说的绑架,还有所谓的精神分裂,只不过是我对线还有偶做出的一个实验罢了。”
“没有任何一个父亲,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我只不过想知道,当一个偶拥有了足够的重量之后,那些无形的线,是否还可以轻易的束缚住它。”
“现在我已经知道了答案,当偶重量有所变化,线的数量也会变化,我握住了越来越多人的线,我的线也被越来越多的人握住,直到,拧成一股绳,变成一条锁链!”
“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翠儿姐记录下他的话,思考了一会才继续开口。
“所以姜先生心里,感情,亲情,集群所产生的一切,都是束缚?”
姜先生哈哈大笑
“一切都取决于你,是代表囚禁的牢笼,亦或是代表守卫的城墙。”
“好了,采访到此为止吧,我希望你们可以把我说的话发表在你们的杂志上,让更多人意识到那些无形的线。”
采访结束,北北一行人拒绝了医院人他们在食堂用餐的邀请,驾车驶往杂志社。
路上一行人异常沉闷,徒弟按捺不住心情,问道:“师傅,你说我们身上真的有线吗?”
“精神病的话你也信?”
“可,他是一位很牛逼的精神病!”
翠儿姐忍俊不禁,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享用自己的美味呢?
天空中一只无形的大手,对准一辆油罐车,拨弄了一下他的线。
“轰!”
油罐车跟商务车,在爆炸的火光之中淹没。
人永远不知道,意外跟明天,哪一个会率先到来。
生命的最后一刻,汹涌的记忆朝北北涌来,不仅有他经历过的,还有很多他未曾经历过。
他看到父亲身穿防护服,在一个封闭的基地之中,带领团队做着秘密研究。
大家都很沉默,唯有产生新奇想法,或者有了新发现才会大声的进行讨论。
日子一天天过去,父亲的团队出现减员的情况,那些人皮肤红肿,溃烂,牙齿头发脱落,最伟大的人,正在遭受苦难。
他们身上延伸出一条又一条的线,是一条条名为奉献的神圣之线。
他看到母亲每日工作之余,时不时便会念起自己的名字,担心他会不会被欺负,又强行硬下心肠。
“长大了会有自己的生活,谁也没办法一辈子照顾他。”
母亲心里还有半句未曾说完的话。
“虽然我很愿意!”
母亲身上泛起一条,母爱之线。
他看到徒弟刚来杂志社时,被老同事欺负打压,安排了很多与他无关的工作,他挺身而出时,徒弟眼神中伸展出一条名为崇拜的线。
他看到翠儿姐被渣男伤到遍体鳞伤,埋头在工位痛哭的画面。接着,便是他在日常琐事当中,一点点将翠儿姐从痛苦中拯救出来,翠儿姐身上,延伸出一条惦念的线。
他看到老苟的奋斗史,从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员工,一点点进行着利益交换,不停的得到,又不停的失去,逐渐的,他的眼睛越来越浑浊,头发越来越稀薄,身上冒出了无数权衡利弊的线。
他看到了张哥,那个从年轻时便儒雅随和,将很多东西看的很淡,但是有了家庭之后,不停的为了家庭奔波的身影。他渐渐学会审时度势,学会曲意逢迎,学会圆滑事故。他身上长出了既清高孤傲,又浑浊不堪的矛盾的线。
他甚至看到了那天徒弟求张哥,为他转正的事情。
“嘿,这小子还是年轻啊,不求回报的付出,嘿嘿。”
“下次我要教会他,付出,必须要求回报,这样才公平。”
“话说还有下次吗?”
“再话说,徒弟叫什么来着!我竟然忘了他名字!”
身上所有线消逝的瞬间。
他想起了父亲的那个预言。
耳边传来父亲的哽咽。
“一年前,我梦到,梦到你出了车祸,我梦到你妈妈,一夜白了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