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呼哧……”
拉动风箱一般低沉的喘息。
夜魔依旧趴在池浩头顶的楼板,紧贴着缝隙闻着。
下方的池浩已然浑身是汗,他张大了嘴巴缓缓呼吸,生怕气流通过鼻腔的声音被怪物听到。
而他手上的蓝光,正在不断积聚。只待那头夜魔跃下楼板飞扑向他时,给它最致命的一击!
此前,他曾用这蓝光杀死过变异的怪物。
那是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夜晚出门的恐怖。
两头怪物一直把他追到了地下室的入口,情急之下,池浩右手瞬发蓝光!竟如一道冲击波一般,直接把怪物崩了个血肉模糊。
此后他便再也不敢夜晚离家,而且一回到家就会用柜子封堵住门。
可是这蓝光到底怎么来的?
他自己也不清楚,不过好像在穿越时似曾见过……
突然!
那头夜魔一声嘶吼!
它竟从缝隙中窥见了蓝光。
它疯了一般狂刨那块石板,飞溅的碎石渣下面,漏出钢筋,在利爪的摩擦下,不间断地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躲在下面的池浩彻底崩溃了!
他铆足了气力抬起右手,立刻将蓝光向夜魔释放出去!
但是…
那蓝光竟然消失了……
池浩大惊失色!
他惊恐地坐在地上向后挪动身子,两条腿完全瘫软不能站立。
眼见夜魔咬断最后一根钢筋,龇着锋利的獠牙,猝然一头猛扎进了石板!
绝望的池浩闭上眼睛……
……
“嗷呜……”
紧随一声凄厉的哀嚎,夜魔被一股力量骤然拽了出去!
继而“噗”一声撕裂,夜魔拦腰一分为二!
随后伴着咀嚼声,有脚步远去……
池浩慌忙跑出掩体向远方张望。
‘那是……‘
’啸灵?’
唯见一个足有三米高,暗灰身躯的怪物,双手各提着一半夜魔尸体,还时不时在嘴边撕一块肉。
那远去的背影手脚细长,虽然并不协调,但却像极了人形生物。
池浩第一次见这种怪物,但他却听盖尔提起过,按照描述就是这个样子。
铎塔人称它们“啸灵”,也是核辐射变异的产物。据说这怪物的啸叫声很奇特,好似婴儿的啼哭。
它们专食这种夜魔怪,对人类不算友好,但也不主动侵犯。
这东西难得一见,据说数量不多。
池浩想想刚才还心有余悸,幸好遇到啸灵出现解围。
他呼出一口长气,经历一劫,好像都没了发烧和疼痛的感觉。
不过这蓝光也真是坑人,关键时刻拉胯……
…….
黑心医生的诊所,在铎塔的东部。
距池浩的位置,大约还有6公里。
他赶到时,看了眼表,16:10。
那是一片庞大的炼钢厂。
几个炼钢高炉,虽已崩爆的残缺不堪,但下方竟有一处包裹着铁皮的厂房,依旧完好。
不知爆炸时是钢炉掩住了厂房,还是后期翻修改造过。
反正如此完好的建筑,在铎塔从未见过,看起来还有些工业时代的风格。
紧闭的铁门外散坐着几个贫民。
其中一个红发的小女孩,约莫6、7岁的样子,萌萌地大眼睛十分可爱。
她正啃着一块风干的甜菜根。
池浩这半年来也主要靠它充饥,偶而挖一些野菜,但从未沾过半点荤腥。
他看看小女孩漏出粗布衣服的手臂,那上面有和自己一样的皮损,还留着脓血。
“疼么?”池浩在小女孩面前俯下身子,“那胳膊上的伤口。”
小女孩笑着做个怪脸,看着池浩并不说话,继续啃那块甜菜根。
“她又聋又哑,不知道你说什么的。”坐在小女孩身后的一个老太太微笑着点点头,“我是她的奶奶。”
池浩心中忽然一酸。
但他还是微笑着也向老太太点点头,又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女孩的头。
他想说“活下去”,却又闭上了嘴。
池浩知道这病有多痛苦,如果没有药,只有忍受痛苦的折磨,直至死亡……
……
“砰砰砰!”
“有人在吗?我是来看医生的。”
池浩没有催得太急。
他等上一阵,忽然听到里面有人喘着粗气,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来。
铁门上的小窗吱呀打开。
一个穿花格衬衫,异常肥胖的死鱼眼男人,慢悠悠把半边大脸贴上小窗:
“看医生?你有钱吗?”
“我…”
池浩略一停顿,“有钱!当然!”
“进来吧。”
胖子关好大门,并无半句多余的话,晃着屁股引着池浩穿过院子,又进了一处铁皮大门。
“怎么……你们怎么会有电?”池浩惊讶!
只见一个宽阔的大厅内,竟亮着好几盏大灯;而正前方有张长条大桌,上面还摆满了面包、烤鸡、牛排、沙拉、水果!
鸡肉和牛排的味道很香。
池浩不禁吞咽口水。
长桌中心位置,是一个更加肥胖的女人,她正半躺在沙发上嚼着鸡腿,那下巴和胸几乎连在了一起;
左侧另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健硕魁梧的光头男人,他叼着根烟,正擦着一把长杆的霰弹枪……
而长桌右侧,坐着一个穿着白衬衫,打着领结的矮小侏儒。他那把椅子垫的很高,正在用刀叉很精致的用餐……
引着池浩进屋的胖子坐回长桌旁,吧唧着嘴又开始嚼起了食物。
一时间屋内除了咀嚼吞咽,以及餐具碰撞的声音,再无其它,没人搭理池浩。
“呵呵呵……刚下午四点,你们的晚餐吃的够早的呀?”
池浩没有钱,他脑子里也实在没想好得到药的法子,便随便找个话题化解尴尬。
“吃过饭了吗?”那侏儒忽然尖细着嗓子发声,“来,将就吃一点面包吧。”
侏儒用短胖的手指,从面包筐里抽出一片全麦面包,放在了桌角。
池浩的上一顿饭,是在一天半前吃的一把野豆子,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何况那是一块面包呀,半年了,怕是早已忘记了面包的美味。
池浩咕咚咽下口水,这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他刚要向前走上几步……
“啪。”
侏儒把面包扒拉到地上,他又抄起餐巾擦擦嘴,之后撑住桌椅跳了下来,一脚正好踩在那片面包上。
“你没有钱。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人,是支付不起我这里高额的医药费的。”
侏儒说着用餐巾擦着手,目光根本不看池浩一眼:“你看看外面的人,你们没有区别,别浪费时间了,你走吧。”
“咔!”
池浩顺着声音回头,远处那光头壮汉,刻意使劲合上那把霰弹枪,并瞄着他,挑一下枪口,做了个射击的动作。
“哎呀……你看咱们无冤无仇的,有话好说…...好吧,没错,我是没钱,但除了钱,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得到药呢?我都愿去做!”
池浩说着摘下兜帽,又解开蒙面:“我与外面的人一样,得了那种烂皮的怪病。”
“哼!这种辐射病,整个铎塔活下来的人都有,可治病的药就那么一点。你知道黑市上已经炒到多少钱一粒了么?300诺盾!”侏儒翘起三根手指。
天呐!300诺盾币……一粒?
池浩记得盖尔说过,黄金的价格是260诺盾一克,这一粒药竟比金子还贵?
见到池浩惊讶呆滞的表情,侏儒靠在沙发上,又尖声细嗓阴阳怪气说道:
“你没听错,300诺盾一粒!怎么样,死心了么?重要的是仅是一粒,顶多维持一个多月不发作,接下来你还要再花300诺盾续命……这病根本没治。
哦,对了,你本事够大的话,我算算……嗯,15天后运送救济物资的飞机会来,你可以去弹坑那里抢药,不过我看你这么瘦弱,还是别去送死了。”
池浩自然知道15天后的事。
他曾跟着盖尔一起去抢过,说是每三个月会来一次。
但是那时全城活着的人都会涌到弹坑。甚至外城的贩子、甚至那些带着军火的武装分子也都会去!
想想那些大摩托,满是枪炮的吉普车,那些穿皮衣带墨镜端着枪的壮汉,池浩明白自己做的梦该醒醒了。
“但是……”池浩看看屋内的几位,“…但是你们为什么看起来没得这病?你们不是也在这片土地上,受辐射污染么?”
“哈哈哈哈……”
侏儒大笑,他起身走到池浩面前。
“你听过抗体血清么?”侏儒显得很神秘。
“血清?”池浩迟疑一下,“谁的血清?”
“啸灵!见过吗?呵呵,我是医生,也是商人!太多的话咱们不聊了,有本事抓一头啸灵回来再说,活的!我会付给你堆成山的诺盾币!”
侏儒说完走向沙发:“来,请他出去!”
光头和那个胖子不由分说,当即架起池浩便往门外走去。
池浩还有很多话没问清楚,嘴里慌乱喊着:“喂!等等啊,再说清楚点……什么抗体?抓啸灵干嘛……”
铁门打开,池浩被扔了出来。
随后又重重关上。
门外的小女孩与那些贫民已没了踪影。
池浩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忙看一眼表。
18:40!
19:00天就彻底黑了呀!
他又慌忙拍响铁门!
“让我在你们院子里躲一宿行吗?院子里就行!天黑了,有夜魔,我回不去了啊!能不能帮帮我?喂……”
黑夜的恐惧,让池浩不停地拍打铁门,砰砰砰地持续了很久,但始终再无人应答。
池浩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看着已经入夜的四周不寒而栗。
咬咬牙!
他终于走进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