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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华娱走过漫长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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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我是觉得这挺尴的,但写都写了,就发吧
    吃过晚饭,一家子人又如常围着收音机听广播,家里那台21寸的某下彩电好像很久都没开过了。连带着桌子底下那台红白机,也落了一层灰。李永健喜欢玩电子游戏,平时没事就喜欢带着李乐打坦克大战又或者赤色要塞,一大一小在电视机面前席地而坐,大呼小叫。广播里,《旋木》和《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的播放频率也越来越高——李永健和杨国芳并不知道《亲爱的》和《你最珍贵》也是李乐写的,姐弟俩也没提起——李永健两人不住地埋怨着《亲爱的》写得简直不知所谓,惹得李悦窃笑不已。



    “哟,在听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一道女声从门口传了过来。



    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姑姑一家三口站在那,李乐的笑脸直接就冷了下来。



    李乐对姑姑一家一点好感都欠奉,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连带着对他奶奶也没好感,无他,就是偏心眼。李乐仍然记得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和表弟有过一张合照,有一次因为点小矛盾,李乐一气之下就把照片给撕了。俩个小孩的矛盾,其实不是什么大事,过了也就过了,就算奶奶爱屋及乌的,多偏爱外孙一点,李乐也没放在心上,但李乐奶奶,却把有表弟在的半张照片捡回来,压在桌子的玻璃下,这就成了李乐心中的一根刺。那张照片就堂而皇之地摆在桌子上,李乐每次进奶奶的房间,都感觉到脸上被狠狠地打了一耳光。没过两年,老人走了,作为长孙的李乐,就找了个学校要考试的借口,拒绝去送行。



    而姑姑一家就更是奇葩,前世李悦卧床,家里的经济抓襟见肘,这一家子人要买房,居然用这老宅有他们一份的理由,而李乐家住了那么多年,要给他们交房租,于是两家人就断了往来。再后来就更可笑,他们要把老宅卖掉,因为他们有一半的份额,居然还刹有介事地带着不知情况的买家来看房。那天恰好遇到李永健在家,他和买家说明了情况,那买家调头就把那一家子骂得狗血淋头。



    但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两家人虽然来往得不勤,但至少父母和姐姐,都认他们是亲戚。



    “小悦现在是大歌星了呢。”姑姑一进门就送上彩虹屁,在李乐眼中,那笑容堆满了虚伪。



    李悦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说不是,而李父李母,则笑得有点合不拢嘴。



    李乐有点想躲回房间去,但想了想还是决定留在客厅,看看这家人在想什么妖蛾子。于是便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后,拿起手边的乐理教材,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实则竖起耳朵在听他们在讲什么。



    东拉西扯一番后,姑丈又问李悦,被健牌榜选上后,有没有奖金。



    李悦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说能有500块奖金。”



    在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拿3,40块钱工资的时代,500块钱是个不小的数目了。



    “那也不错啊。”姑丈听着有点两眼放光。



    “有什么不错?光这首歌录出来就花了一千块,都还没包括请乐手的报酬。”李乐呲笑了一声,反驳道。说得也没毛病,李乐送出去两首歌,才换来一次录音的机会,这不就是一千块嘛。什么?你说是侯德建自愿给李悦做的?那你就说李乐是不是送了两首歌出去嘛。乐手的报酬还没算,那是因为李乐还没给姐姐报价。



    “出了名,这钱就容易赚了嘛。”姑丈满不在乎地说道,“不是有好多歌星去歌舞厅唱歌吗?”



    “对呀,我听说一晚上能赚好几十块钱呢。”姑姑在一边附和道。



    这时候,直性子的杨国芳还没反应过来,李永健就在一旁解释道:“孩子还小,而且要上学,可不能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



    “按我说啊,这学也别上了,读那么多书也没用,早点出来赚钱养家也是个好事。”姑姑并没有在意李永健的言外之意。



    这时候杨国芳反应过来了,脸色有点不好看。李乐却抢先说话了,“那你当初怎么不跟着爸爸上山去捡柴火,非得去读书?”



    “那是因为我成绩比较好啊。”姑姑这时候有点大言不惭了。



    “你一群众,在党员面前谈成绩?你哪怕入个共青团,说话都有点底气啊。”李乐一点都没惯着她,火力持续输出,“我爸现在有公职,有工龄,有社保。你找到工作了没?”



    这番话打到姑姑的软肋了,她脸上有点挂不住。李永健这时候站了出来,喝止了李乐,以免场面变得更难堪。



    “你怎么说话呢?一点家教都没有。”姑丈有点气不过,话里话外地,就把李永健和杨国芳也骂上了。



    李乐刚想怼回去,眼角却瞟见表弟正走到李悦放在墙边的古筝前,伸手要去拨弄。



    “你别动那琴,弄坏了你赔不起。”李乐连忙叫道。



    这时候李悦也紧张起来了,忙站起来,要去把琴收好。刘欣茹送她琴的时候没说价钱,后来被楼上的一个退休教师偶尔路过看到了,说这琴起码要4000块,这时候两姐弟才知道刘欣茹送了多大的一份礼。



    表弟听到李乐的制止,回头望了李乐一眼,面露桀骜,李乐就知道要糟了。只见表弟伸出手,一把抓住琴弦,往回一扯,琴哗啦一声,就掉了下来,还断了两根琴弦。李悦见状,眼泪就流了出来,冲上前去护住她的琴。



    姑姑有点懵了,而姑丈则有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觉得李悦有点大惊小怪了。



    李乐火冒三丈,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这时候表弟转过来刚要说点什么,李乐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掐住他的脖子往旁边一甩,就把他摁倒在地。掐住他脖子的左手也不放开,就用膝盖顶住他的胸膛,右手扬起就给他一个大逼兜。



    被掐住脖子的表弟,抓住李乐的手指就要往外掰,另一只手也试图还击,但是手臂不够长,只能打在李乐的肩膀上,跟挠痒痒似的。



    看到表弟还击,李乐也来劲儿了,反手再给他一个。正当李乐要打第三下的时候,他的手被拉住,外套的后领也被拉住往后扯,李乐不知道是谁,但无所谓,只见李乐左手收紧,从掐脖子变成掐喉管,随着他的身体被扯向后,他左手也开始发力。表弟也顾不上还击了,脸憋得通红,连舌头都要吐出来了。



    直到李永健冲了过来,抱住李乐的手,一边喊松开,一边掰开李乐的手,把他抱起来。李乐仍不满足,身体刚被抱起,就一脚跺在表弟的小腹。这下好了,表弟双手不知道要捂喉咙还是要捂肚子。



    把李乐抱起来后,李永健气急败坏地冲着李乐吼道:“你发什么疯?”



    李乐梗着脸,并不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在倒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表弟,那眼神似乎要把他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姑丈恨得牙痒痒的,却不好对李乐下手,只能弯下腰去查看儿子,但姑姑则没有那么多顾忌,伸出手就要往李乐的脸抓来,只是在半路就被杨国芳给拦住了。杨国芳一把推开姑姑,抬起手指着她,也不说话,大有你敢上前碰到我儿子,我就把你给撕了的气势。而李悦则抱着她的琴在默默地流着眼泪,看得李乐恨不得又上前去再给表弟一脚。



    姑丈给表弟又搓又揉,终于让他缓了口气,能哭出声来了。李乐望着他湿了一团的裤裆,嘴角扯出一丝讥笑,嘴里还挑衅着:“废物,再来啊。这事儿可没完。”



    姑丈抬头狠狠地看了李乐一眼,李乐也不虚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你能拿我怎样。他咬了咬牙,又低下头去照顾儿子,好一会发现表弟还是疼得无法动弹,便一把把他抱起来,大步往门外走去,估计是抱去医院看看。姑姑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不再与杨国芳对峙,追着自己老公的脚步就走了。见状,李永健也跟了上去。



    杨国芳见此,便蹲了下来,抱住哭得梨花带雨的李悦,不住地安慰着。李乐想了想,觉得事情都这样了,那家人回来的时候肯定会狮子大开口,那还不如他先下手为强。



    想到就干,李乐也没和家里人打招呼,抬脚便出了门。



    出门左拐走上一百米,再左拐走上两百米左右,便是解放派出所。李乐信步走了进去,里面有两个警察在值班。



    李乐开口便说自家有把价值五千块的琴的砸坏了,要报警。五千块的案值,已经够得上入刑了,两个警察不敢怠慢,便招呼了一下,跟着李乐回家。



    看着自己出门不到十分钟,就领回来两个警察,杨国芳也有点傻眼了。面对警察的询问,杨国芳说话有点颠三倒四,磕磕碰碰地说了许多,又在李悦的补充下,勉强地让两名警察拼凑出案情了。



    两个社区民警有点为难,这种家庭矛盾,一般都是以调解为主,但是那把琴的价值又太高了,让他们一时拿不准主意。



    就在这时候,李永健和姑姑一家子回来了。李永健脸色铁青着,想必被那家子叨叨了许久了。而姑姑那边,则有点趾高气扬,就像抓住了杰瑞的汤姆,看到有警察在,跳得更欢了。



    她快步走到民警身边,指着李乐便说道:“警察同志,就是他打我儿子,快把他抓起来。”



    李永健连忙上前要替李乐辩解,但是李乐却拦住了自己父亲,示意他听听民警怎么说。



    既然双方都在场,那民警便履行自己的职务,又仔细地问了一遍姑姑。姑姑添油加醋说了一堆,犹不解恨,又把自己扯了过来,指着伤处又说了一通。李乐就站那,静静地看她表演。



    民警看了看表弟的伤处,脖子和肚子都有些红肿,心里也有了计较,便问道:“是你把那个琴砸了吗?”



    还不等表弟说话,姑姑便插话道:“小孩子不小心碰到,这能有什么错?”



    这时候李悦气不过了,歇斯底里地喊道:“琴就靠着墙,放得好好的,他不是故意的,根本碰不倒。琴还那么重,不小心的能拉倒?”



    民警说了句,“无论是不是故意的,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就要赔偿。”然后又问李乐:“是你打的他?”



    李乐点头承认,说道:“他砸我的琴,我气不过就打了他。”



    这时候屋里的动静闹得挺大的,屋外面已经有一些群众在围着看热闹了。那个民警见此,便淡淡地说了句:“回派出所再说吧。”说完,和另外一个高个子民警耳语了几句,便出门驱散围观群众,带着众人回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民警便让几人先等一下,然后便坐在桌子前开始写起文件来。等了约摸20分钟,高个子民警带着另外一个男人回到了派出所。高个子民警先让李悦把琴放在桌子上,然后让那男人上前查看。那男人一看那琴的造型,和贴在琴身的金属铭牌,也不敢怠慢,从裤兜里掏出一双尼龙手套戴上,才上手检查。



    这时候姑姑凑上前去,不满地说:“就一把破琴,找根铁线缠上去就可以了,这小事大作的。”



    那男子诧异地望了姑姑一眼,见她表情不似作伪,嗤笑一声,也不搭理她,而是继续手上的工作。琴的损伤显而易见,男人又拿起那断了的弦,端详了一下,试了试其他琴弦的音质,心里便有了计较。他直起身来,径直和高个子民警说道:“这琴太高级了,我修不了,要从厂里专门请师傅来修才行。琴弦也是定制的,能用这琴的人,大多都得靠它吃饭,为了保证音质的相同,需要整套一起换,零零总总算下来,花费也不比买把新的便宜多少。”



    “那买把新的要多少钱?”姑丈这时候感觉到不对劲了,连忙问道。



    那男人估算了一下,便说道:“这个牌子的琴我见过,这把的造型有点特别,有可能是找老师傅亲自定制的,怎么都得四千多五千吧。放市场上,遇到喜欢的人,卖六七千也不是不可能。”



    这下姑姑彻底慌了,连说不可能,你骗人,说着,就上前要与那男人对质。那男人连忙退后,不与她纠缠。姑丈更是气得把儿子拉了过来,扬起手就要往表弟身上打。



    李永健和高个子民警见状,立马上前阻止,把两个人隔开。而李悦和杨国芳则站在一旁不说话。



    这时候,矮个子的民警出来制止了场面的继续混乱,开口说道:“按理来说,故意毁坏财物,造成这么大的损失,是涉及到刑事犯罪的,哪怕是不小心的,都得治安拘留。不过你们是一家人,家里人的矛盾,可以调解。”



    然后转过头去,看着李乐,问道:“你是要坚持立案,还是要调解?”



    李乐脱口而出就说要立案,但看到李永健左右为难的样子,又沉默了下来。他思索了半晌,才走到李永健身旁,拉着父亲的手,说道:“爸,你来决定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派出所,径直回了家。这件事在他心里,就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