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成琳帮着李悦洗碗去了,李乐沏了壶茶,和候德建,谢承强在沙发上坐下。
“建哥,成琳姐的专辑进度怎样了?”李乐主动发问。
“进度还可以,承强他们的想法挺多的,不断地修修补补,估计6,7月就能做完了。”候德建淡淡地说道。
这时谢承强有点不乐意了,反唇相讥道:“那还不是因为侯老板你要求多,一会这个不满意,一会那个不喜欢的。我有那时间,带达诚出去赚点钱不好?”
候德建也不反驳,只是笑得像只狐狸一样。
李乐有点奇怪,像谢承强这种级别的音乐人,还需要靠走穴来赚钱,就很玄幻。
谢承强看出了李乐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小乐,你别看做音乐很风光,但是赚钱的都是唱片公司。我们写一首歌,也就拿了几十块钱。成芳圆够红了吧?翻唱一张专辑,卖了100多万张,最后分了多少钱?700块。像建哥那样,一张专辑拿了200多万的,全中国绝无仅有。”
李乐震惊了,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那你们的版权呢?”
这下轮到谢承强傻眼了,问道:“什么版权?”
“哦,就是著作权。”李乐详细地给谢承强解释了一下音乐著作权的构成。
候德建一点都不意外,这一套他在宝岛的时候就知道了,只是回到大陆之后,这一块完全是空白地带,根本就没人在意。就算在意了也没用,就目前国内乐坛的体量以及对流行音乐的观感,根本就撑不起这些。但李乐能看到,说明了他是有动了脑子思考,是有想要成就一番事业的抱负的。
“所以你看,你辛辛苦苦写了一首歌出来,忙前忙后制作,最后带到市场上,但是肉全让唱片公司拿走了,汤让经销商喝了,创作者只配吃点渣,这不就是黄世仁的做法嘛?”李乐最后毫不客气地总结道。
“咳咳!”这时候,背后传来了咳嗽声。
三人调头看去,只见刘智文陪着赵光复站在门口。刘智文有点尴尬,而赵光复则是面带愠色。
赵光复走到李乐身旁坐下,毫不留情地驳斥道:“你这小同志,说话怎么这么难听?难道唱片公司就没有付出劳动?”
李乐并不认识赵光复,但这是刘智文陪着来的,想必也是唱片公司的管理层。被人驳斥了,他也不恼怒,更不怯场,直接就反问道:“好,既然你说唱片公司也有付出劳动,那我们就从源头上来捋一捋。”
也不等赵光复回答,李乐便继续说道:“做一个专辑,我们得经过创作,制作,复制,发行这四个环节,对吧?唱片公司负责制作,复制,发行等三个环节,但是没有创作,那后面的三个环节还存在吗?我也不和你讨论每个环节的地位高低问题,就单纯按照按劳分配来看,一张专辑卖了几百万,给创作者分七百块,这符合按劳分配原则吗?这不是利用唱片公司的行业主导地位来对创作者进行剥削是什么?”
李乐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们再从结果来看,如果创作者在唱片上赚不到钱,那他还会继续做唱片吗?就如承强哥说的那样,他用做唱片的时间,多去跑几个演出,赚几百块不是轻轻松松吗?而且,还不用看着自己孩子让人搓圆按扁,感受不也好多了?”
这时候,赵光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也许你们可以说,就算不用创作者,唱片公司无非就是扒带,然后随便找个人翻唱别人的歌,也一样有效益。这难道,翻唱就不是二次创作了吗?当然,扒带这一行为,其本质就是偷窃,现在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该怎么弄,大家都没有想法,但总有一天,这方面的法律会完善的,那时候唱片公司还能扒带吗?不能扒带了,就得回头去找创作者。可是你看,创作者已经在终日奔波中消磨掉自己的才华,做音乐赚不到钱了,我就去干别的。然后下一代的创作者,看到前辈们都纷纷转行,他们还会入行吗?这是不是就是涸泽而渔?”
李乐还不尽兴,咕噜咕噜地喝完杯中的茶水,又苦口婆心地说道:“诚然,唱片公司需要赚钱,需要效益。但我们想想,一个国企,赚钱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从大的方面来说,是建设国家,建设四个现代化;从小的方面来说,是建设行业,改善从业者的生活。贫穷不是社会主义,我们要让先富带动后富,从而把蛋糕做大,让所有从业者都能从中实现自身的价值。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一万个人里,能产生一个天才。那我们的从业者现在不足一万,根本就没有天才生存的土壤。但如果我们有十万个创作者呢?那是不是就有十个天才?有一百万个创作者呢?一个好的创作者,他会产生巨大的效益,反过头来引领行业的发展,是不是这个道理?当你一个公司,能囊括行业里面的大部分人才,那你这公司怎么可能不成功?那不是躺着赚钱吗?我们的企业,应该到全球市场上去搏杀,去开疆裂土,而不是在国内市场上称王称霸,在国际市场上唯唯诺诺。”
“啪啪啪。”听到这里,候德建和刘智文鼓起掌来,果然没有男人能逃得过开疆裂土这一终极诱惑。
赵光复终于动容了,沉默了一会,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你这小娃娃,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完,也没和刘智文打招呼,便施施然地走了。
刘智文想要去送,赵光复却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于是便又折返回李乐的家中。此时的三人,依然在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成琳和李悦有点云里雾里,但也坐在旁边陪着。
只听到谢承强有点担心地和李乐说:“小乐,你要直接和唱片公司分钱,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李乐不同意,说道:“强哥,这是你的正当权益。你不去争取,他不去争取,难道天上还会掉下馅饼?”
刘智文想了想,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和唱片公司分?”
李乐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前世的做法,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关注过这方面的信息,但他也不虚,不就是信口开河忽悠嘛,说得谁不会一样。
“在我看来,一张唱片的诞生,应该要源源不断地给创作者提供收益。我们可以把它分为四个方面,创作方,制作方,复制方和出版方。复制方就是灌录磁带,CD和唱片,制作方可以由创作方来干,也可以由出版方来干,但是,承担市场风险的主体是出版方,所以我觉得,创作方分三成,制作方分两成,复制方和出版方共分五成,把所有人都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涉及到切身的利益,谁都会竭尽所能,全力以赴去干。”
李乐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这分成也不能一成不变,如果是唱片公司搞定了一切,只需要歌手来唱个歌的话,那也可以只给半成到一成半,而对作词作曲编曲等幕后工作者,还是应该尽可能提高他们的收入,让他们能安心创作。”
刘智文抿了抿嘴,心里盘算着,但这事儿他也没决定权,只能当作参考。
而候德建那边,却是有点心潮澎湃。他对李乐所画的饼,挺感兴趣的,于是便提议道:“你说咱们哥几个搞个唱片公司怎样?”
李乐苦笑道:“建哥,你能搞定出版吗?”
目前国内的音像制品出版并不向民营企业开放。好像要到了10年左右,民企才有出版权。
候德建一想也是,搞不定出版,唱片公司根本就没前途,他想了想,又说:“那我们去香港搞?”
李乐盘算了一下,又问道:“香港出版可能容易点,但是香港的市场太小,必须往宝岛和海外华人圈扩散,大陆是指望不上的,从香港进口唱片需要用外汇,这点就已经把你的脖子掐死了。那么建哥,你能搞定渠道吗?”
候德建彻底傻了眼,心里暗暗后悔头脑一发热就把这事儿给说出来了,但是开个公司,好像也是蛮好玩的事情,有机会了一定要搞一个。
看到候德建哑口无言的样子,刘智文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暗暗说道,专业的事情还是专业的人来干才行。
不过他听了李乐的想法,又结合了赵光复的反应,估计这事儿可能彻底黄了,心里又弥漫着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