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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华娱走过漫长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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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用再见说再见
    跟着沙贝宁在小路上绕来绕去,不一会就到了一个家属院。大门口有卫兵把守,但也没对三个小孩给予更多的关注。



    进了大院,沙贝宁就指着一栋楼说,林老师就住在302。然后又指着旁边一栋楼说,我住在那,欢迎来找我玩。



    李乐对沙贝宁道了声谢谢,便拉着姐姐的手准备离开。李悦也笑着和沙贝宁道别,并邀请他有空来家里玩。沙贝宁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向姐弟俩挥手道别。



    走出大院后,李乐不经意地回了回头,只见沙贝宁还站在原地,对着两人的背影怅然若失。李乐撇了撇嘴,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拉着姐姐踏上了回家的路。



    是夜,李永健便提着一罐阿华田和一罐麦乳精,还有一条万宝路,带着李乐,敲响林海波的家门。



    开门的便是林海波本人,看到门外的是李乐父子,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便热情把两人请进屋里头。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也才50平左右,但一点都不逼仄。不大的空间,简单的家具,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有条有理。客厅靠窗的位置,顺着墙角的两侧放着两张一长一短的木沙发,墙上挂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琴盒,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从那一尘不染的外观上可以得知,它们的使用频率并不低。沙发前面是茶几,上面放着一个托盘,里面是一个凉水壶和几个水杯,上面还用一张镂空的薄纱盖着防尘。



    而墙的另一面,放着一张矮桌,一个穿着军绿背心,留着半长头发,约摸十四、五岁的大男孩,正伏案写着什么,对进屋的两人不理不睬。



    此时,一半老徐娘闻声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手里提着礼物的两父子,便向林海波投去探询的目光,问道:“老林,这是?”



    林海波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章芳便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顺手接过李永健手上的礼物。而李乐则恭恭敬敬地朝章芳鞠了一躬,喊了声师母,把章芳乐得合不拢嘴。



    待到几人次递坐下,林海波便与李永健开启了寒喧模式,正式摆开了龙门阵。自觉保持少年人设的李乐,则四处打量着,很快,目光便落在那个仍在伏案写作的背影上。客厅的热闹仿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一桌一椅,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李乐饶有兴趣地看着,一旁的章芳见状,便拍了拍那少年,“林义,和叔叔跟弟弟打声招呼。”



    那个叫林义的少年,闻言便转了转头,扫了李乐一眼,微微点了下头,勉强算是打了个招呼,便又回过头去继续写写画画。



    这会李乐看清楚林义的样貌了,头发带点天然卷,稍微有点乱。有别于其他港城少年的,是他白皙的肌肤,就仿佛港城毒辣的阳光从来都没有拥抱过他。疏离的眼神,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嘴唇,还有那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活脱脱一个高冷总裁范。但配上一个稚气未脱的容颜,李乐又觉得哪哪都别扭。



    这边的动静稍稍吸引了摆开龙门阵的李永健和林海波两人的注意力。见林义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心想着这年头的少年大多都内向,也不以为意。但林海波脸上却挂不住了,主动解释道:“你别介意。这孩子说话不怎么利索,而且也不怎么说话。”



    林海波稍微有点犹豫,慢慢说道:“医生说他有自闭症,直到6岁才开口叫了爸妈。不过现在也好多了,也勉强能交流,就是不大爱说话,也不爱出门,整天就在那捣鼓他的那堆数字。其实也怪我对他关心不够,以前我在羊城,在家都是章芳和老大带着他玩。后来老大入伍去了,章芳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才不得不调回港城。”



    说着说着,林海波和章芳的眼眶有点红了。



    李永健见状,连忙安慰道:“孩子长大了,慢慢都会好的。”



    而在一旁的李乐顿时恍然大悟,心想,这还真是个高冷总裁呢。



    拜师礼送到了,老师也见着了,都有知青经历的李永健和林海波两人,可谓是一见如故。最后在林海波信誓旦旦要教好李乐的许诺之下,这次会面终于要结束了。在一旁苦苦维持少年人设的李乐,终于迎来了解放的曙光。



    林海波和章芳两人,一路把李乐父子送到楼下,最后看着父子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两人才转身上楼。



    “这孩子真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回到家里,章芳边收拾礼物,边问道,“不过小乐看着倒是挺机灵的,也安静,不像小宁那样闹腾。”



    说完,章芳又看了眼坐在书桌前的自家孩子,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林海波沉吟了一下,答道:“这孩子有毅力,也有想法,以后应该能干番事业。”



    说着,林海波心里也对李乐的未来涌现出丝丝期盼。



    光阴如白驹过隙,不经意地带走了一个个春夏秋冬。摆脱了梦魇,埋首学习的李乐,就像趴在课桌上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呵欠,再伸了伸懒腰,突然便发现,回到这个时代,也已经两年了。



    在这个996真的是福报,而且还让人甘之如饴的年代,立志摸鱼的主角,绝对是个既恶心了别人,又折磨了自己的存在。



    李乐拉长脖子数着日历,终于又等到了周日可以肆无忌惮地练琴的日子。



    其实作为重生者,往日的知识可能会有所遗忘,但这并不包括小学五年级的这些基础内容。对了,这个年代还有个快班这样的存在,五年级读完就能参加小升初考试了。



    李乐学习的效率很高,而且成绩也总名列前茅,所以在家练琴的机会也不少。但无奈家里还有个正在念初中,学业繁重的姐姐。



    于是乎,每当李乐端起吉它,都会被望女成凤的父母告诫一番,并顺带关心一下他的学习情况,使得他不胜其烦。



    当李乐掐着点走进大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学生,年龄有大有小。是的,林海波已经从一个乐器管理员变成一个有教学任务的乐器老师。缘由是某天艺术中心主任路过乐器室发现某灵气四溢的天才,对林海波的教学能力叹为观止,便让林海波自己去带一个班,主要目的是为了杜绝其公器私用的做法。于是,李乐和沙贝宁便从林海波的弟子变成了正儿八经的艺术中心付费学员。



    这让不能继续白嫖的李乐觉得很悲伤,很沮丧,就如被排除在会场外的某大使一般。



    看到李乐走进来,学员们纷纷和他打招呼,其地位可见一斑。李乐也微笑着一一回应,让众人如沐春风。



    来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旁边空空如也的位置,李乐隐隐皱了下眉头。以往沙贝宁都是早早来到教室,今天倒是破例了。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林海波走上讲台,正要开口,沙贝宁才匆匆赶到。



    看到沙贝宁的出现,林海波有点意外,犹豫了一下,还是挥手让他坐下了。



    林海波的表情让李乐感到疑惑,随后逮着一个林海波调乐器的空当,便悄声发问。



    “怎么这么晚才来?”



    沙贝宁用余光瞟了一眼老师,凑了过来,小声地说:“我一会要走了,这是专门过来和你说再见的。”



    “走?去哪?”



    “江城。”



    “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



    李乐一时语塞,心里有点难受。对于沙贝宁,李乐一直当作是弟弟来看待,有事没事都带着他玩。沙贝宁到了长假更是天天往李乐家跑,没办法,谁让咱乐哥懂得多,玩得花,更有李悦姐姐保姆式寒暑假作业辅导,就差直接上手帮他写了。李永健更是不止一次逗他让他别回家了,就在这过得了。李乐看他当时的表情,明显是犹豫了很久才忍痛拒绝的,感觉就特别有意思。



    而现在,听到沙贝宁要离开的消息,李乐就感觉犹如养了很多年的小白菜,突然就被猪拱了一样,有点窝火,又有点无可奈何。



    这时候,林海波又开始讲课了,两人只能把悄悄话停下来,继续听课。不多会,又来到了学员展示时间,大弟子李乐当仁不让,接过吉它,沉吟了一会,心中便有了主意。手上几下简单的扫弦,便开口唱道。



    “我怕我没有机会,



    和你说一声再见,



    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



    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



    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远都不会抹去。



    …………”



    看着台下的沙贝宁,从双目含泪,到小声抽泣,最后发展到号啕大哭,眼泪与鼻涕齐飞,耳根和脖子一色,李乐感慨万千。



    一节课的时间,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在沙贝宁心里,他希望这节课永远都不会完结。但事与愿违,下课铃声响起,他就看到背着行李,等在门口的沙父。



    是的,离别的时间到了。



    李乐来到沙父身前,摸了摸正躲在父亲怀里抽泣的沙贝宁的头,诚恳地说:“叔叔,祝您一路顺风。”



    一直躲在教室外偷听的沙父,一脸赞叹地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孩子,和李乐接触也不短时间了,对这孩子的才华,也在孩子和战友的口中得知一二,只是没想到到了亲眼见证的时候,会如此震撼。



    “谢谢你,小乐。”沙父拍了拍李乐的肩膀,“继续努力,你还能做得更好。”



    李乐只是笑笑,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