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间四月天,大晋的江南一片柳暗花明。江陵的倾江城中,柳树抽出了新的枝芽,梨花满城飘香,整个倾江城都笼罩在一片浓浓的春光之中。籁籁清芳,素香怡人。
素香楼内,笙歌袅袅,古典高雅的高台之上,红衣女子伴着乐声翩然起舞,水袖飘飘,玉带悠然,只堪一握的盈盈楚腰如水蛇般灵活,那舞姿翩若惊鸿,正当让人意醉之时,她那娇细婉转的歌声竟响起了。
舞姿随风散复收,歌声似磬韵还幽。
千回赴节填词处,娇眼如波入鬓流。
宾客已醉,醉在红衣女子的舞姿中,醉在那摄人心魄的歌声中。不知何时,笙歌匿了,高台上的女子早已消失不见,片刻之后,满座哗然。
“芸娘,我的芸娘呢?”不知哪家的公子从“美梦”中醒来后过于激动,口中高喊着红衣女子的名字,入了魔障一般不顾一切地往高台上爬。
台下其他的宾客也坐不住了,纷纷向素香楼索人,其间不乏污言秽语。楼中一片混乱,护卫不得不出手将爬高台的男子拉下,又站在人群前维持秩序。
这时,画着妖冶妆容的中年女人扭着腰肢站到了高台之上,妩媚笑着:“各位爷稍安呐,你们这般若是将芸娘吓着了,那可如何是好?各位都知道芸娘是卖艺不卖身,但你们中谁若是日日都来,还怕打动不了美人儿吗?明日芸娘还会在这儿献舞,各位爷还来么?”
“来,怎么不来!”
那女人也着实厉害,三言两语便将台下那群喜欢用下半身思考的雄性动物说得服服帖帖。
素香楼中,天香阁内,芸娘站在窗前,手扶着略有汗意的额角,正望着窗外的春景出神。
“小姐,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先喝口水润润喉吧!”一侍女模样的女子端着一杯水,来到窗前。
芸娘回过神来,一边接过水一边道:“没想什么。芍莲,你我同是姐妹,就不要再叫我小姐了。
叶府不复存在,如今的我再也不是什么大小姐了。你就随他们叫我芸娘吧。”说罢,她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小姐……”芍莲的眼眶微红,接过水杯,道:“这也太委屈小姐了,只希望齐公子早日帮小姐赎身……”
“芍莲。”芸娘放下水杯,紧紧握着这个比她小很多的小丫鬟的手,道:“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被人陷害才落魄的吗?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只能靠自己。”
“小姐,齐公子是好人,齐公子他一定会对小姐好的!”芍莲依旧红着眼眶道。
“嗯,但愿吧!”芸娘怜爱地抚了抚芍莲有些瘦削的肩膀。
午后,芸娘趴在窗口小寐。
“小姐,齐公子来了!”不知多久以后,芍莲突然开了口。
芸娘一愣,转过身时却不见芍莲的身影,她后知后觉地道:“芍莲你又耍我!”忽然凉润的气息袭来,尔后,有人从后面抱住了芸娘,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间,将她若有若无地圈在了他的怀里。
芸娘一惊,却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她知道来者是何人。
芸娘轻声开口道:“你来了。”
“嗯,又翻窗进来的。”回复她的声音清清浅浅,却充满无限宠溺。
“你什么时候帮我赎身?”芸娘问道。
“等我上京考取了功名,定许你十里红妆,如何?”男子侧头看着她,手指轻轻把玩着她的发丝。长安应试是十日后的事,不急。”
男子紧紧地抱住眼前的女子,与她十指相扣,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们说好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说罢,男子将她搂得更紧,深怕她逃了似的。
“嗯,我会等你的。那你作首诗吧,我倒要考考你究竟是不是才华横溢!”
“好!”男子沉思了一会儿,便缓缓在芸娘耳边开了口:“有书生翩翩风流,有佳人独坐楼阁。
有一日擦肩而过,惹来两情脉脉。
诗文里风月渐浓,只不见天长地久。
心事落在琴弦外,又与谁轻轻说。”说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又轻又软,恍若梦呓。
随即,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芸娘突然抬头道:“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吧!”
“好,你一定要等我回来。”男子看着芸娘。他的眼中,却带着丝丝凝重。
直至夕阳西下,红霞铺了满天,男子才离去了。芸娘望着窗外被夕阳渲染得艳丽的春景,目送着那道临风身影离去。
“小姐,你说,齐公子究竟是不是书生呢?我总觉得他身上有太多秘密了……”不知何时,芍莲轻轻地走到芸娘身后,有些担忧道。
芸娘闻言心下一沉。芍莲见她不说话,继而开口道:“不过,齐公子对小姐真的很好。”
夕阳西下,余光一丝丝往西边坠去。天地间一片灰暗,月亮星星登上了天空的舞台。在这转瞬即逝,万物无言的变化中,不知是谁,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