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东京都的电车并不拥挤甚至显得有些空荡,奥兹曼与居间惠并排坐在没有人的位置上。
窗外的风景急速的向后掠去,身体因电车的惯性而轻微晃动。每当列车通过轨道的间隙身体就会感受到轻微的震动。
“我们就这样过去真的好吗?”
居间惠没有心情去看窗外的风景,即使都已经到这个时候,完完全全的逃课并坐上了离开东京都的电车,但她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的。
“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桐野牧夫住在哪里。”
她看似说的是摆在两人面前的难题,却不难发觉到其实一言一句都是意在言外。
“没关系。”
但奥兹曼却像是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般的说道。他将视线从来时的路上买的报纸上移开,望向就坐在身旁的居间惠的侧脸。
“因为隐私保护的关系媒体不可能公开他的住址,但是却可以定位到他所在的区域。”
桐野牧夫生活的区域并不在东京都内,就算是乘坐电车也需要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够抵达。但哪怕只是一个较为宽泛的定位对两人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因为,
“就算是在东京的我们都能够通过电视知道这个人,那在当地他肯定就更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大名人了。”
若是在桐野牧夫造假消息出来之前,光芒万丈的时候,奥兹曼的这句话完全就是赞美,但是现在说出来却奇妙的蒙上了一层讽刺的色彩。
好在现在周围没有其他人,而居间惠也不是会抓住这种地方不放,咬文嚼字的某些人。
“所以只要到了当地我们很容易就能打听到他家在哪。”
今天是正常的工作日,是上学的时间。因为居间惠决定任性一把和奥兹曼一起逃课了,所以奥兹曼甚至连个能帮忙请假的人都没有,所以他们自然是特殊情况。
只是,不论奥兹曼还是居间惠,都认为在发生了这种事件后桐野牧夫不可能再去学校了,所以他最有可能呆着的地方就是在家里了。
“……我想说的不是那么回事啊……”
惯用的手段这一次没有在奥兹曼身上起效,让居间惠有些难过的挤出了宛若呻吟般的低低声音。
她为什么想要阻止奥兹曼去那里?本质上围绕着桐野牧夫早就形成了宛若龙卷风亦或者是台风般的舆论场了,不论是正面还是负面的都是一样,谁也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聚光灯在瞄准桐野牧夫。虽然不至于说桐野牧夫怎么样都无所谓那么冷血无情,但要是让居间惠在桐野牧夫和奥兹曼之间做出个选择,居间惠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奥兹曼。
她不想让奥兹曼在这个敏感的时期靠近那周围,即使只是无意的,哪怕只是一个意外,只要让奥兹曼出现在一个镜头上就有可能酿成谁也不知道,也无法挽回的意外结果。
居间惠在担心的是这个啊!
所以,居间惠本质上并不是不想奥兹曼采取这种行动,而是觉得奥兹曼可以稍微等一等,等到这个热潮宛若十年前的那一次逐渐消退之后再过来。
说到底,对奥兹曼为什么会临时起意跑过来,奥兹曼到底想要做什么她都不知道呢。
只是和她一样是五年级——本来甚至应该是四年级——的小学生的奥兹曼又能做到什么呢?扭转社会的舆论?那恐怕连她的父亲都做不到吧。
毕竟在日本这个国家,媒体掌握着很强的话语权,甚至连官方都不能轻易的插手与指挥媒体。不然媒体连着官方,指着鼻子点名道姓的骂也不是难得一见的情况。
“我知道小惠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放心吧,那里现在应该已经没有媒体了。就算有,也不会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怎么会?”
居间惠微微瞪大了眼睛,对奥兹曼的过分乐观表现出了担忧。
但奥兹曼却表示这并不是他的过分乐观。他将手中拿着的报纸递给了居间惠。
头版头像正是桐野牧夫作假的相关报道。
只能说,在再一次掀起的超能力热潮前,不论是真是假都是不容错过的巨大热点。
“这个是……?”
“从电视到报纸,线上线下,还有多个电视台与报社都选择在今天同一时间报道这个信息,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某些人蓄意为之的。”
“也就是说……你是怀疑这是媒体在背后协商讨论之后决定的结果?而不是某个电视台为了夺人眼球亦或者是为了抢第一手新闻而抢先报道?”
“嗯,要是一切和我们想的一样,即使接下来的几天还会有源源不断的负面报道被放出来,但其实相关采访亦或者是素材早就已经录制完成了。”
为后来世人所熟知并使用,上一秒所发生的事件下一秒就能被全世界各地的人看到,甚至兴起了个人自媒体的网络在现在的1982年甚至还没有出现。
事实上最初的网络通信设想包括万尼瓦尔·布什于1945年提出的“扩展存储器”设想及泰德·尼尔森于1963年提出的“上都”计划。自那时起人们便已经开始了关于网络通信的构思和摸索。
但互联网的发展还得等到1990年由一名名为蒂姆·伯纳斯·李的英国人提出在全球范围内应有超文本技术与构建网络系统。这个想法最初诞生于为了在欧洲核子研究组织内部实现信息共享。后来这个系统发展成了外围网,并成为了之后因特网出现的基础。
而计算机电脑得意发展和普及,还得等到李所提出的超文本标记语言的设想之后才能得以视线。
也就是说,在这个时代,掌握着最新最快信息资源的永远都是媒体记者,他们掌握着信息差与话语权所以才拥有那么强大的权力与影响力,甚至将媒体力量提升到了第四权利的程度。
也就是说,在普通人与媒体之间存在一个巨大的信息差和时间差。
奥兹曼他们是今天才看到桐野牧夫造假的新闻报道,但对于身陷囹吾的桐野牧夫而言,哪都有可能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
早有准备的主流大媒体们肯定已经榨干了桐野牧夫的最后一滴价值,那他们就没有继续留在那里的理由了。即使还有残余的媒体相关工作者,那恐怕也是和几大电视台搭不上线的地方小电视台与同样和几大报社搭不上关系的破烂小报社的寒酸记者吧。
所以,不论是考虑到媒体,还是考虑到桐野牧夫本人,都没有特意等到社会上的风潮褪去之后的理由。
倒不如说,在新一波的舆论影响扩散出去并演变的更加巨大之前的这个短暂时间差,才是宛若喘了口气般的最佳行动空隙。若是错过现在,下一次想要做什么那就真的得等很久以后,久到这个社会本身都开始逐渐淡忘桐野牧夫这个人才行了。
“我知道了。”
居间惠叹了口气,认输般的说道。
奥兹曼的年龄明明比她还要小,却像是哥哥一样迁就着他。不过她也同样在生活上照顾奥兹曼,所以两个人说是互相照顾与迁就这一点倒是确实没有问题的。
难得见到奥兹曼如此坚持,甚至拿出了比她想的还要完备的理由,她除了同意之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过,一旦看情况不对我们就要立刻离开,没有问题吧?”
但即使如此,居间惠最后也要奥兹曼的一句保证。
迎着居间惠认真的视线,奥兹曼没有躲开。
“好的,都听你的,队长。”
“……人家现在还不是那个什么队长呢,不要开这种莫名其妙的玩笑啊。”
瞬间破功的居间惠忍不住用手指去戳奥兹曼的腰子。
奥兹曼嘻嘻哈哈的躲着居间惠的手。
但是……
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他却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似的。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为什么,但是现在他总算是想明白了……
发生在桐野牧夫身上的事情……或者说即将发生在桐野牧夫身上的事情……
或许也曾一样发生在他的身上过也说不定。
所以,他才觉得不能放着桐野牧夫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