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兹曼缩着脖子怂起肩,穿在身上的衣服虽然卖相不太好却有着兜帽,兜帽就像是一只漏斗罩住了他的头。
即使低着头走在狂风中,被狂风裹挟着迎面打来的雪也一样锐利刺痛。
风与雪已经使奥兹曼的脸麻木了。
但实际上,他却仅仅只是刚刚踏上挑战征途不到半个小时而已。
顶着割面的风雪抬起头眺望天空,一堆堆厚厚的灰色积雪云低矮的横挂在空中,给人一种仿佛伸出手就能触及到的错觉。这些灰色的积雪云像是羊毛线团般的粗糙稠密,根本就看不到天空,就更别说太阳亦或者是星星了。
身处此地,甚至分不清白天与黑夜。
重新低下头,奥兹曼继续前进。尚未进入这片山峦的时候还感觉不到,直到真正的走进这里才会感觉到什么叫做可怕。奥兹曼感觉自己就像是暴风眼,暴风雪围绕着他旋转,但这实际上只是一种错觉,不过不论如何,雪片的密度让周遭的能见度变得很低是正确的。
而积雪也正在迅速的覆盖地上的所有痕迹,要不了多久奥兹曼留下来的脚印就会彻底消失,到那个时候他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因为他将迷失在暴风雪中,不知道归途到底在哪里。
但话虽如此,却不会丢失前进的方向。
因为,在粗糙稠密,低矮的灰色积雪云之间,却唯独存在着一片清澈的天空,在那片仅有的天空中有着什么在闪闪发光,宛若灯塔般的指引所有人前进。
那就是战士之巅,是O-50的光之轮。
只有光之轮有资格挑选真正的强者与霸者,赐予其强大的力量,使其成为光之霸者。
顶着风雪,奥兹曼拼尽全力的前进,他每迈出一步都感觉要耗尽全身的力量,这本不应该是发生在一个刚刚踏上征途的挑战者身上。
但奥兹曼本就不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挑战者,他又小又瘦,甚至还没有成年,甚至都不能说是一个战士,一个真正的男人,他仅仅只是一个贫弱的男孩罢了。
可奥兹曼更知道,他不得不来到这里,不仅仅是因为那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幻象与召唤,更是因为他已经成为了拖累大家的累赘。大家什么都没有说,大家不会因为他什么都做不到就放弃他,但他却不能容忍自己对这种状况视而不见,不能允许自己成为大家的负担,拖累了明明已经在拼了命也想要继续生存下去的大家。
惑星O-50,有着战士之巅与光之轮存在的传说中的星球,但这颗星球却并非是理想乡亦或者是世外桃源般的美好。恰恰相反,或许正是因为光之轮只会认可强大战士的关系,这颗星球信奉的是实力至上的主义。阶级制度分明,也因此,贫富差距极大。
处于底层的人拼命也只能勉强活下去,奥兹曼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被富豪亦或者是高阶级的家庭收养,他是被一群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劳苦大众救活收留的。
过去的一年里,虽然磕磕绊绊,但奥兹曼也逐渐的融入了那里,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在那里生活下去。但是现在,他甚至于连最简单的工作都没有办法继续了,他已经没有办法创造价值,只能不断的消耗了,已经成为了宛若寄生虫一般的存在了。
所以,他不会回头,这不是因为半途而弃的人会沦为失败者,只能顶着别人歧视的眼光活下去。而是他必须前进,除了前进前进再前进之外别无二路。
所以,所有人都能明白,对于奥兹曼而言,对于这个十岁的孩子而言,这不是挑战,而是不成功便成仁的自杀行为。
就像是年迈的大象会离开种群找个地方静静的死去一样。
若是他成功,那甚至已经不是跨越了阶级,而是直接跨越了生命形态成为真正的光之勇者。
若是到最后也没有成功,死在挑战的路上,那……对于包括奥兹曼在内的所有人而言也都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
感觉脸似乎都被冻上彻底的僵硬了,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才刚刚挤出来的声音,甚至下一秒就被风雪吹散了。
“即使如此,也不是放弃的理由。不论如何,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才行。只有超越了觉悟,才能够看到希望。一定是这样的吧,光之轮。”
光之轮没有回应奥兹曼,也不可能回应他。它就悬挂于那唯一没有风雪的地方,静静的闪耀着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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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过去了多久,奥兹曼不知道,事实上,自己居然能够坚持到这种时候,就连奥兹曼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奥兹曼踏上的是不成功就成仁的自杀之路,但即使如此,村民们依旧收集了他们仅剩不多的口粮和水让奥兹曼带上。
若是单纯的论及可支配的食物,至少在出发的那个瞬间,奥兹曼是整个村子最‘富裕’的人也说不定。
但是现在,不管是食物还是水都已经被彻底消耗殆尽了。
在这个没有任何生物可以生存,就连植物也没有的死亡之地,奥兹曼能吃的只有雪,奥兹曼能喝的也只有雪。
冰冷的,足以冻住血液的冰雪却化作热血驱动着奥兹曼的身躯,让他即使疲惫不堪,即使下一秒就会倒下再也爬不起来也不奇怪,却还是宛若奇迹般的一步步前进着。
奥兹曼的身体是疲惫的,是痛苦万分的,是宛若生锈的机器般晦涩的,可与身体截然相反的,却是每前进一步,他就越感觉到精神上的强大,越感觉到最近几个月越来越浑浊的精神正在逐渐变得清凉,宛若不断擦拭而变得干净,一尘不染的亦非台的明镜。
自从踏上这趟挑战开始,他再也没有看到过一次幻象,再也没有听到过任何催促的声音。
可是,
人力终究是有极限的。
奥兹曼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但不论远近,现在都很难看的清楚了。
雪下的很猛,疾风乱舞……不,果然不是那么回事吧……
拼了命的挪动腿,但疯狂打抖的腿终于像是坏掉的机器般的不听指挥了,奥兹曼甚至产生了自己的腿从膝盖折断的错觉。
他先是半跪在了地上,紧接着是另外一条腿,再接着是整个身体,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眼前一片昏暗,并不断的变得更深邃与黑暗。
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勉强只是翻了个身。
他躺在雪中眺望着天空,这一刻,就连暴风雪都显得宁静,万物一切似乎都在逐渐的昏暗下去,能够看到的就只有漆黑的天空中飘舞的雪花,那是奥兹曼唯一能够辨识的景象。
他听说,他是从风雪中被救回来了的。而现在,他也将葬身于风雪中吧。就仿佛在说从什么地方来,就从什么地方走一样。
但是奇妙的,奥兹曼能够感觉到的就只有静谧,甚至是一种解脱,而不是恐惧与害怕。他好像听什么人说过,黑暗也不是只代表着恐惧,有的时候也能给人一种安全感,那是一种能够在黑暗中,在别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舔舐伤口,等待着伤口愈合再出发的安全感。
感觉自己仿佛扯动了嘴角,应该是在笑吧,是不是真的笑了,奥兹曼自己也不知道。
真奇怪啊,就连奥兹曼自己都觉得奇怪,自己就快要死了诶,为什么不会感到害怕呢,自己为什么不会怕呢。
就仿佛这就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着的一样。
他轻轻的合上了眼睛。
“大家,再见了……”
他呢喃着。
然后,一个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那好像是别人的声音,又好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再见」,是为了再次能够相见,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