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去,牛奎找出两套床铺,用来让高祝黎二人休息。
没兴趣逗留,周潜吃完东西,就提前离开会场,跑回自己的营帐。
听见动静,坐在床上织衣服的周鹊抬起头,温柔的笑着。
“阿潜,马上夏天就要过去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外衣,姐姐给你改。”
靠在姐姐身旁,周潜沉默不语,思考着前路。
在军中已经呆了二十多天,要不了多久,这支新兵队伍就要动身,前往战场。
到时候在战场上,姐姐一个女眷,自己实在不方便照顾。
“阿潜,别光发呆,抬下胳膊。”
按下心中迷茫,周潜乖乖抬手,让姐姐测量尺寸,裁剪外衣雏形。
这一夜,他抱着单刀,在营帐中想了许久,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在梦中,周潜仿佛又回到那到处灯红酒绿的钢铁森林,仿佛又看见曾经争吵的父母,破碎的家庭。
各种因素带来的压力,如同波涛汹涌的海浪,将他淹没。
“啊!”
当周潜快要迷失在梦中时,一声轻微的痛呼,让他猛地睁开双眼,从营帐中苏醒。
放下针线,周鹊满脸歉意的捂着手指,想要遮掩指尖的血迹。
临近立秋,她想早些缝出这件外衣,所以一时着急,被针线刺伤了手指。
“阿潜,抱歉,吵醒你了。”
周潜这才发现,如今不过三更天,姐姐周鹊,就只靠那天边昏暗的月光,缝制着整件外套。
“姐姐…”
来自家人的关心,让周潜清醒许多。
帮姐姐处理好伤口,他翻身起来,穿戴整齐,简单拿清水抹了把脸,就提刀出门,来到演武场。
此时月明星稀,空气清凉,正是众人歇息的时间。
周潜紧握单刀,熟练抬手,挥出一片连绵不绝的刀光。
黑虎刀法简单易懂,不讲究技巧,主打以力破敌。
作为武技,它或许算不上优秀,但确实很适合战场厮杀。
“刀如天上月,势若林中虎。”
站在演武场边缘,出来守夜的牛奎望着刀光,口中喃喃自语。
“天生神力,果然名不虚传,或许这才是师傅当初想要找的苗子…”
见猎心喜,牛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拔出腰间军刀,一式猛虎下山便砍了过去。
忽然出现的刀影,吓得周潜一慌,连忙侧刀抵挡。
“铛”的一声,两刀相互碰撞,都磕出豁口,溅起火星。
火星打在脸上,传来温热的感觉,也激发起周潜的血性。
夜晚昏暗,没看清对手的他,只当是来袭营的敌人,回刀就要反击。
黑虎刀法对黑虎刀法,同样都是大开大合的两人,以攻为守,顷刻间就对砍二十几刀。
没有动用意藏,前来喂招的牛奎,只是单纯凭借肉体,开始和周潜对拼。
转眼五十多招过去,饕餮鼎时间即将结束,焦急的心绪,让他的刀光不再连贯。
牛奎脚步虚晃,瞬间绕到周潜身旁,一记上挑,就将单刀挑飞。
短短十五秒,战斗就已经结束,周潜惊讶的同时,也终于发现对方的身份。
“牛教官,怎么是你?!”
看清眼前敌人的真容,周潜长舒一口气,刚才被缴械的那一刻,他真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轻笑一声,牛奎后退两步,收刀入鞘,开始指出周潜的失误。
“实战中,分析局势,是非常重要的事,你擅长速战速决,可一旦占不到上风,这个优势,就会变成劣势。”
“遇到不可正面交锋的敌人,及时撤退,或者呼唤支援,都是更好的选择。”
牛奎抬手指向军营,面带微笑的说。
“生死搏杀,并不一定就要亲自动手,你身处军营附近,到处都是你的队友,遇到危险,就应该请求支援。”
“若是真的敌军来袭,刚才的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平淡的话语,让周潜浑身一激灵。
一直抱有前世思维的他,在战斗方面,实在是太守规矩。
刚才的情况,只要周潜以飞石落雁的手法,撒出一把石子,就足以逼退敌人,保全性命。
要是再狠毒一些,把石子换成石灰,说不定还能废敌双眼,等来大家支援,再一起围殴敌人。
牛奎对战斗的解释,让周潜脑海中,浮现出众多奇特的招式。
和教官结伴而行,一起到河边简单洗浴后,周潜穿上皮甲,唤醒十人,组成临时的队伍。
今天是民间的沐尘节,一种类似于前世端午的节日。
百姓们会在这一天,全家团聚在一起沐浴洗尘,祈祷今年邪祟灾祸全部远离。
刚经过战乱的禹州,百姓们生离死别,因此更期待着这样一场节日。
周潜今天的任务,就是带领这些新兵,前去维持南安城部分地区的秩序。
收拾好装备,一行人正准备出发,一位不速之客突然闯入队伍。
“喂,那个什么夫长,你们一起,护送我去南安城玩玩。”
“这破地方,都快给小爷嘴里淡出鸟了。”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高祝黎嘴里叼着一根干草,趾高气昂的挤进人群,想要对着他们发号施令。
经过之前的那场冲突,军营里的新兵,没有一个不讨厌这位官二代的。
面对他的指使,大家都当做没听到,默默跟在周潜身后,径直向南安城出发。
被众人无视,自讨没趣的高祝黎,盯着周潜离开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恨。
走在前往南安城的路上,几个新兵耐不住寂寞,纷纷放下警惕,开始聊起天来。
“诶,你听说过没,那个姓高的家伙,其实是高将军的私生子。”
“啊?私生子怎么还敢这么嚣张。”
听到大家提起高祝黎,周潜也有些好奇,没有出面制止话题。
队伍里,一个曾经在大户人家当家仆的人抬起手,兴奋的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
“据说高将军除开这私生子以外,还有两子一女,都是我们义军的成员。先前起兵的时候,和朝廷打的激烈,高将军的两个儿子,都死于乱军当中。”
聊到这里,大家也都明白了。
“高将军三子死两个,要是不把这个私生子接过来,那不就绝后了。”
“可不是嘛,若非如此,这家伙还在那江州当家仆,哪有机会跑我们面前,来耀武扬威。”
说出消息的那人一脸气愤,时不时还叹息一下,为何这般好运的不是自己。
打断这家伙的抱怨,周潜收拢队伍,开始让大家加快赶路。
临近天亮之时,这支十人的队伍,也总算是赶到南安城的临时贫民窟。
经过战乱,南安城中的富贵人家,大多已经迁移,只剩下这些没有办法离开的穷苦人民,在城中抱团取暖。
整个南安城内,大概有十几个这样的贫民窟,收容着数万名百姓。
周潜他们要看管的这个区域,就有至少三千人,其中包含屠夫农民,书生商贩,地痞流氓,可谓是鱼龙混杂。
刚靠近贫民窟附近,就有不少拎着断刀木棍的混混,从角落走出,打量着周潜的队伍。
或许是分辨出义军的身份,又或许是觉得他们不好惹,总之这群混混盯了半天之后,都开始默默后退,打算让出一条路。
没心思和混混们计较,周潜招呼一声,带着大家向更深处走去。
一路上,大家都警惕的望着四周,不再像来时那般随意。
都是从贫民窟中走出来的人,新兵们都清楚,这群流离失所的家伙,没几个是好人。
闻着不远处传来的焦味,周潜拔出腰间单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贫民窟的中央广场上,几名身披汗衫,腰缠红绳的壮汉,正围在一口大锅前,翻炒着锅中的铁砂。
铁砂滚烫,使得附近的空气也燥热起来,让人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一位混混从村口跑来,凑到为首的壮汉身边,神情紧张的告知。
“大哥!有义军来了,像是来巡查的队伍。”
听到这个消息,壮汉头目放下手中铁锹,抹了把额头滑落的汗水。
“义军?这群家伙过节也不消停。”
让小弟们撤走铁砂,赵通洗了把脸,准备亲自出马迎接。
作为这个贫民窟的首领,赵通心里有数,这种所谓的巡查,也就是大家做个样子,维持出一切安好的假象罢了。
义军既然要来,那他们也就安分几天。
等义军走了,这贫民窟该怎么样,不还是他赵通说了算。
亮出义军的旗帜,周潜和赵通简单交涉后,就地驻扎了下来。
看守的任务很无聊,尤其是大家都懂规矩的情况,既然没人愿意惹事,周潜也乐得清闲。
把玩着掌中的石子,他开始琢磨着,飞石落雁的手法,还能有哪些改进。
“嗖嗖”两声,周潜手腕一抖,两颗石子一前一后飞出,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土坑。
这一招名为飞雁逐影,是凭借巧劲,让两枚石子命中同一目标的特殊技法。
放在整本飞石落雁当中,这招飞雁逐影,都算的上是不错的技巧。
捡起飞出去的石子,周潜刚要思考改进的方式,就听到一阵厚重的脚步向自己靠近。
“周夫长,身为军方之人,想不到你对于暗器一道,居然也有钻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