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崇祯9年,既公元1636年。
云南省临安府,新平县城外一处小河边。
黄昏时分,一阵一阵的闪电划破了乌云密布的天空,似乎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躺在地上的陆萧还没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
心想一定是自己昨晚上喝太多酒的后遗症。
恍惚间,陆萧感觉有人在摸自己。
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喝多了,又睡在哪个女“性”朋友家里了。
四仰八叉的陆萧终于费力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中的不是他预料的粉色佳人,而是两个蓬头垢面,干瘦如柴的汉子。
这俩瘦猴正在解他衣服!
“卧槽!你们特马的谁啊!敢动老子!”
陆晓被这两人吓了一跳,大声骂道。
这两人见陆萧醒了,也是见鬼一般的表情。
两人慌张地叫喊着,“诈……诈尸了!诈尸啦!”
边喊边跑,没一会就消失在了陆萧的视线中。
陆萧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又一阵刺痛,潮水般的记忆涌入了脑海。
这才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欣喜莫名,前世那么多穿越小说没白看啊!这好事终于轮到自己了。
原身与他同名同姓,也叫陆萧,24岁,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秀才。
他的父母在他十四岁的时候感染瘟疫去世了,他又只会读书,不懂得经营。
几年下来,虽然考中了秀才,但也耗光了家底。
最近几年,他一直在新平县最大的地主,江鹤江老爷家里做事。
主要的工作就是给江家几个孩子教私塾。
日久天长的,凭借着出色的外表和渊博的知识,他与江家小姐江玥,逐渐产生了感情。
前些天他拿了江老爷五十两银子,又收下了江家小姐送的几件首饰,打算出来闯荡闯荡。
结果原身这傻小子,出门第二天银子就被偷了!
也不知该怪这个世道太乱,遍地贼匪,还是该怪原身太天真,敢揣这么多银子上街。
但不管怎么样,如今自己来了,是时候改变原主这窝囊的一生了!
自己前世可没少看书,学了各种穿越技能,连武术都专门学了,就等着这一天了!
这儿的人要是不肯听自己讲道理,那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脚。
就在陆萧正为自己成功穿越而感到欣喜的时候,肚子忽然一阵绞痛,疼得他立马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荒凉的小河边,就自己衣衫不整地坐着。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原身是怎么到城外来的?
可是无论他怎么回想,就是想不起来。
忽然,他再次感到一阵头痛,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卧槽!怎么有血啊!我说怎么头老是痛。”
随后他转头就注意到,旁边有一块带血的石头。
他立刻想到,是不是刚才那俩瘦猴干的?
是他俩谋财害命,杀了原主?
摸了摸身上,分文没有。
再仔细一想,不对。
刚才那两人跑的时候,两手空空,似乎并没有拿走任何东西。
如果真是他俩下的手,起码应该会抢走随身的包袱吧?
那俩人两手空空,周围也没有看见掉落的包袱。
很明显,他俩不是第一个发现自己的人。
看来谋害自己的另有其人。
前两天银子被偷之后,身上值钱的东西,除了包袱里的衣服外,就剩下贴身存放的首饰了。
现在彻底完蛋,包袱和首饰都没了。
他正想着,忽然又感觉肚子一阵绞痛。
倒不是这具身体有胃病,就纯纯是饿的。
原身这个书呆子,银子被偷了,不知道该怎么去挣钱,又舍不得卖掉心上人的首饰,又不肯偷不肯抢的。
居然就这么活生生地饿了两天!
“我真服了,你个二货,你犯蠢,却要我来受罪。”
感受着肚子因为饥饿而产生的痛苦,陆萧不由地埋怨起来。
他想进城先找个地方对付一晚,等想办法搞点钱之后,吃饱了再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前世的陆萧哪儿受过这种罪,从小就锦衣玉食地长大,从来也没尝过饥饿的滋味。
但是转念一想,要不是他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也不会成天研究那些不靠谱的事了。
说真的,人在饥饿的状态下,的确什么也想不了,不但浑身无力,连思维都迟滞了。
陆萧拖着饥饿又带伤的身体,忍着疼痛,一步一步走着。
天上的乌云也越来越浓烈,看样子再不进城,自己这个伤员加饥民,又要再套上一层debuff(负状态)了。
陆萧不由地加快了脚步,等走近城门一看。
我靠!已经关城门了!
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秀才,想来是叫不开城门的。
他也不费这个劲了,转身就往回走,他记得城外不远处有一个破旧的古庙。
虽然已荒废了多年,但好歹能有个遮挡的地方。
实在是没力气了,陆萧从路边捡了一根木棍当拐杖,一拐一拐地,终于走到了破庙门口。
才刚进了院里,还没走到屋子门口,就听屋里一道粗犷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哪路的?晃的么子?”
这是一句黑话,也就是后世称的江湖春典。
陆萧在后世也学了个大概,但是各个地方的春典也不完全相同,尤其现在还是在明朝,时间地点都跨越了。
他只能根据现在这个场景,和他之前学过的春典,大概推测出,那人问的应该是“你什么来头?来这里干什么的?”
陆萧拄着木棍,有气无力地回道:“无门无派,只想来借住一宿。”
陆萧说完,就见里面走出几个高矮不一的乞丐。
只有中间一个看着年纪比较大,其余都是十五六岁模样的小乞丐。
中间那人上下打量了陆萧一眼。
他见陆萧虽然看着神情萎靡,但是长得非常清秀,穿着也比较得体,尤其身形很高。
便开口说道:“嚯,攒儿亮的尖儿孙啊!(是个懂江湖的帅小伙)”
陆萧现在浑身没劲儿,也不敢跟其他人起冲突,只好抱了抱拳,客气地说道:“不敢当,还请容我留宿一晚。”
那人试了两句陆萧都回答上了,看来陆萧确实懂春典,于是他继续说道。
“朋友,可不是我不帮你,这地方就这么大,咱里面的弟兄们都还头顶着头,脚挨着脚呢。”
“你说你不拿点东西出来,我跟兄弟们怎么交代呢?”
陆萧歪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就见十几大大小小的乞丐,围坐在火堆旁,周围摆了一圈的草席,简直空旷地不得了。
但是他也不可能说“你们唬我,我都看见了!”
人家就是明目张胆地要好处,用什么理由根本不重要。
当然,他也拿不出任何东西。
“这位兄弟,要不你们先让我住一晚?等明天之后我就有钱给你们了。”
说着陆萧撑着木棍就要往里走。
领头那大乞丐直接一手推在陆萧肩膀上,给他推得一个转身,随后一个大脚踢在陆萧屁股上。
顺势就把陆萧踢出了院墙的大门。
嘴里还骂道:“没钱你跟大爷废什么话呢?”
“瞧你这个寒酸样,搞不好明天就得饿死了,还敢来这里管爷爷讨善心,赶紧滚!”
陆萧费力地站了起来,怨恨地看了一眼破庙。
特娘的,你们等小爷吃饱了回来!我要打十个!
这回他心里仅存的一点欣喜之情也彻底消散。
心想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什么破地方啊!
穷人真的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要不是自己及时醒过来,身上的衣服都差点被人给扒了。
自己差点就像《荒野求生》里的“德爷”一样,光屁股开局了。
心里充满了怨恨,陆萧却没有开口骂人,而是嘴里神经兮兮地念叨着。
“统子哥?在不在啊?”
“统子妹?你在吗?”
“但凡你应我一声,以后我叫你统子叔都行啊!”
可惜的是,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脑子里既没有响起“叮”的一声,也没有出现机械的人声。
官道上来往的人,见陆萧这个样子,都以为是穷得发癔症了,这种事经常发生,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陆萧一边念叨一边走,不知不觉间,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没一会,小雨变中雨,中雨变暴雨。
寒风暴雨中,陆萧靠在一颗大树旁,双手抱在胸前,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明天,随后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