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贝卡的性格大大咧咧的。
所以她愣是在连兰德的名字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和他混成了无话不谈的秘密好友。
亦是比试论剑的剑友。
作为天才的剑术少女,索贝卡在刚开始时可少说没把兰德虐够呛。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兰德进步飞速。
截至到最近一次二人的比试,兰德已经能够与索贝卡平分秋色。
也正是在那一次的比试中,索贝卡发现自己的心在面对兰德时,跳得异常剧烈。
少女找了个借口便逃之夭夭。
然后便是有一阵子的分别了。
这段时间里,索贝卡总会想起少年。
想起自己和他组成秘密勇者的冒险。
一起对抗帮派、一起解决魔物,一起寻找老奶奶家走丢的小猫。
想起在他那张面具之上、耀眼璀璨犹若秘银的双眸。
想起一次险些跌倒,被他捞进怀里紧紧拥抱时的悸动……
“砰!”
满满的一杯冰啤下肚后,兰德放下沉沉的酒杯,主动开口道。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有话想对你说,索贝卡。”
索贝卡闻言,顿时面红心热不已。
果、果然是那个吗!
为了成功说出那份重要的心情。
他不惜以灌醉自己的方式鼓起勇气,向自己开口!
自自、自己要怎么回答呀!
没有人教过自己啊!
素来外向热烈的少女,竟在此刻扭捏地抬起手指,轻轻地卷着垂落的纤细红色鬓发。
明明喝的是果汁,可她的脸颊反而染上醉酒一般的酡红。
“……你、你说吧,我在听。”
从未听过少女如此轻柔细腻语气的兰德,都愣了一愣。
“那我就说了。”
兰德深吸了一口微醺的空气。
索贝卡抬起的手抬紧了心扉。
“我要离开日光之城了。”
“我答应——”
“啊?”
“诶……”
迷茫的四目相对间。
两人同时陷入漫长的沉默与错愕。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逝。
使它重新流动起来的。
是索贝卡那双陡然泛红的金色眸子。
“咔!”
红发的少女猛地从酒馆的红橡木桌前站起,椅子向后一推发出声音。
食客们都朝她投来目光。
少女不管不顾,一把握紧腰间系着的秘银长剑。
将它重重地砸到木桌上。
“砰!”
明明连力气都不能好好地控制住……
索贝卡的语气却故作洒脱。
“那就最后再比一场。”
“你这家伙,不是一直想赢过我吗?”
“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免得你永远都是我的剑下败将!”
“只是如果我赢了的话……我要看到你面具下的脸,知道你的名字。”
兰德迟疑了片刻,将本来想说的话咽下,随即点头。
“……好。”
他正准备付账。
却听从肩边擦过的少女丢下一句。
“这杯酒,我请。”
“记住了,你的第一杯酒……”
“是本小姐买给你喝的。”
……
曾被臭名昭著的毒鼹鼠帮派盘踞的街角小巷。
索贝卡与兰德各持一柄木剑,相向而望。
狭窄的环境无法满足大开大合的战斗需求。
却适合近身缠斗的白刃战。
很久以前——或许没那么久。
但青春的少年少女总会将某个瞬间看作永恒。
于是每每回忆,都恍如隔世。
索贝卡与兰德就是在这里,背靠着背,气喘吁吁。
不顾额头、指尖血液的淌落。
只怀着满腔的热血与感动。
朝着各自面前无恶不作的帮派成员们,奋力厮杀而去。
没有一个人顾忌后背。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地了解。
我的背后有他啊。
我的背后有她啊。
最后,在血流遍地、狼藉一片的战场废墟上。
只剩下索贝卡与兰德还站着。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然后渐渐转为响彻整个巷子的大笑。
他们笑对方的狼狈模样。
笑着笑着,走到一起。
又勾肩搭背、并着走了出去。
现在,他们又回到了这里。
却不再背靠着。
而是面对着面。
木质的长剑剑尖,同时泛起犹如灵犀的月光。
收敛起那如海潮般激烈翻涌的心绪。
索贝卡握紧微颤的指尖,眼神陡然一锐。
“要上了。”
她提醒道,身如疾射出去的箭矢,又好似怒放的红莲。
“总是这么光明磊落,可是会吃亏的。”
兰德同样提醒,身形亦随之一动。
他的剑明明就包裹着月光,却在某一刻隐入了暗影。
索贝卡丢失了目标,只能以惊人的直觉作为招架。
少女的剑正。
而兰德的剑奇。
奇本不能胜正。
可如果,有人的心乱了,剑慢了呢?
自下而上的剑刃,抽丝剥茧般地破开千万条棉絮绸缪似的漆黑。
以挑破星空也不罢休的气势,从索贝卡的胸甲缝隙穿过。
被划破的束胸袒露出剧烈起伏着的一抹雪白。
她咬着牙,下巴高高地仰起。
感受到有什么正在濡湿自己的眼眶。
少女紧紧闭上了双眸,不让任何人发现。
兰德的手腕一拧,剑尖陡然翻转为无害的刃面。
接着稳稳地停下。
看起来,就像是挑起了少女的下巴似的。
迟来的骤风吹拂着索贝卡火红色的发丝。
随着战意的退却,世界的声音开始回归。
昏黄的魔法水晶路灯下,连飞虫振翅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唯独少女的心跳,低落得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她输了。
偏偏在这种时候。
偏偏在和他分别之前。
“连面对自己失败的现实也不敢吗?”
兰德嘲弄的话语传来。
索贝卡一如既往地受不了激将。
她咬着牙,暂且不顾那份怅然失落的伤悲,猛地睁开泛红的双眼。
也就是这一刻,她的瞳孔猛缩成墨水似的小点。
在她的面前,露出本来面目来的兰德捏着手中的面具向她轻轻挥动,狡黠一笑。
望着兰德真实却梦幻的相貌。
索贝卡已经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在她的心底,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会吧……
兰德平静地放下木剑,目光坦然。
他会接受暴露身份可能给自己带来的任何后果。
甚至是这份友谊的决裂。
“这就是我。”
“我就是你口中,女皇的裙下宠臣——兰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