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是件很神奇的事情。
带着对原本世界的见闻、知识以及道德标准，去见证一个崭新且陌生的世界，并且尽一切可能确保自己的存活，如果有能力的话，多半还会做出一些推动社会进步的事情。
这大概就是一位穿越者的心路历程。
我也算是一位穿越者，可遗憾的是，我并没有拥有多少“前世”的记忆，仿佛只是在出生之时偶然瞥见了另一个人的人生结局。
在模模糊糊的印象中，我只记得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我的前世似乎并不是自然死亡，而是在经历了某种灾害后，抢救无效身亡。
第二件事是……我前世应该是一名男性。
当意识到这些的时候，我正躺在婴儿床中，头顶是柔和的灯光，一切安静得如同童话世界。
下意识的咿呀声从嘴里发出，过了一会，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位长发女子走到了床边。
她衣着利落，剑眉星目，黑发赤瞳，伸手在我脸上捏了捏，语气温柔。
“醒了？”
我抓住她的手指，想要说些什么，却只会咿呀乱叫，对身体的掌控力也很低，用尽全力也只能抓住婴儿床的栏杆，勉强坐起来。
我抬头，看见了她惊喜的笑容。
在与她的短暂对视中，一种没由来的感情突然在我心中萌发，让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嘴巴和舌头。
“……ma……”
我试着发出声音，抓着栏杆朝她站起来，又重心不稳地跌坐下去。
我朝她举起双手，她也在惊讶中回过神来，赶忙将我抱在怀中。
令人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对我的呼唤做出回应。
“玉彻，不是叫妈妈……”
她轻声唤着我的名字，赤色的眼眸中，是我的倒影。
“叫师父。”
……
雨后的空气凉爽清新，雨水渗入泥土，散发出阵阵芬芳，大幅上涨的湖面在风中泛起涟漪，一副微光潋滟的好景色。
凉风吹过发梢，轻轻扬起玉彻的衣摆，她静静坐在亭子里，手里拿着颗李子，看着这湖光山色。
云销雨霁，是个赏景的好时候。
距离玉彻初次意识到“穿越者”身份已经过去了十六年，当初脑海中残留的两个印象虽然模糊，却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不过这在玉彻看来也只是一种忘不掉的“回忆”，并不是什么根深蒂固的执念，不然就凭她这辈子变成了女的，肯定得嚷嚷着学什么“化阳术”。
然后被师父吊在竹林里揍一顿……
如今的玉彻早已适应了女儿身的身份，只是不喜欢穿衣裙，打扮也比较随意，或许受到了前世潜移默化的影响？
加之师父善使刀剑，十几年的相处下来，她眉眼间也染上一丝锐气，不细看的话，多半会把她认成俏儿郎。
“期末的时候就不该多嘴，说什么想了解一下五大学府……”玉彻轻叹一声，把李子核丢进湖中，走出避雨的亭子。
她恢复意识时是1岁，如今已经17岁，按照玄黄的教学制度，明年就需要在学府进修，而其中最为出名的，则是被许多人尊称为“五大宗门”的学府了。
玉彻掰扯着手指，简单回忆着之前的经历：“五行山、灵妖涧、月霄楼、御炼阁……对，就剩这灵濛崖了。”
在这次期末的时候，玉彻不经意间说自己想要了解一下未来可能进修的学校，结果一到暑假，她亲爱的师父就把她拎到门外，让她自个去看看五大学府。
灵濛崖是她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地，也是离家最近的一个学府，这次旅途耗时近三个月，再慢一些学校都要开学了。
“还好期末的时候提前把暑假作业写完了。”
没走多久，前面突然出现两名修士，将她拦了下来。
“这位道友，前方暂时不可通行了。”其中一人语气温和，周身却散发出一种不可忽略的气势。
玉彻朝那人身后看了看：“为什么，前面不是灵濛崖吗？”
“是灵濛崖，我们现在正在进行招生考试，开启了外围护宗大阵，想要参观的话，需要等到测试结束之后。”
考试？
玉彻眨了眨眼睛，灵濛崖的招生考试居然这么早。
五大学府的招生测试……
“多谢道友，那我先去别处逛逛。”玉彻拱手，快步离开这里，翻上附近的山丘。
把守路口的灵濛崖弟子看着玉彻迅速消失在目视范围中，笑着对另一人说道：“这人虽然还没有正式修炼，但身法着实不错……”
玉彻进入山丘，朝着灵濛崖的方向，灵活在丛林中穿梭，当来到一块地势较高的地方时，停下了脚步。
再往前走，就是灵濛崖的护宗大阵了。
无论是五大学府还是其他学校，在之前都是以宗门的性质存在。
直到600年前，时任政府为了效仿先贤，推行“有教无类，因材施教”，而后在五大宗门的领头下，这才让宗门逐渐向学校过渡。
以这护宗大阵而言，绝不是玉彻这种无名小卒能闯进去的。
她之前拜访其他四个学府，也是走了流程，审核通过之后才能进去。
树林郁郁葱葱，斑驳的光影打在玉彻身上，她找了附近最高的一棵树，猛地一蹬，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让我瞅瞅……”玉彻两手扒拉在粗壮的树枝上，刚准备爬上去，动作和声音就突然停住。
这里居然还坐着个人？
树枝的末端坐着一名女子，黑白分明的眼眸正盯着玉彻。
好漂亮。
这时玉彻见到这人的第一印象。
玉彻一直觉得师父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人，可眼前之人更像是个出尘的仙子。
如果说师父气质似竹，那这女子给玉彻的印象则像是兰花，身着白衣，明眸皓齿，一眼看去仿若身置幽谷，给人一种遗世独立又难以捉摸的感觉。
“旁边没人，坐吧。”
清洌的声音传来，听着很舒服。
玉彻回过神来，女子已经扭过头去不再看她，而是透过淡蓝色的屏障看向远处，里面有不少人聚集在一起，影影绰绰的。
在这个高度下，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大阵内的情况。
玉彻恍然，看来这女子也是和自己一样，来偷偷了解考试内容的。
那就好说了。
她一个翻身坐在树上，朝女子身边挪了挪，手掌一翻，几个李子落在掌心。
“来，不用客气！”玉彻将李子递给她，“我叫顾玉彻，可以叫我玉彻。”
女子想了想，伸手去拿李子，露出手腕上用九色石串成的手环：“露苓谢过。”
玉彻也吃了一个，酸甜的味道蔓延在口腔中：“灵濛崖的测试还有多久开始呀？”
“快了。”露苓轻咬了一口李子，若无其事地问道，“你不去参加考试吗？”
“我今年才十七，是师父让我提前来看看五大学府。”
“已经有师父了？”
“嗯，我亲生父母不知道去哪了，是我师父把我养大的。”
露苓朝玉彻看了眼：“所以你这次是想偷看测试过程？”
玉彻顿时警惕起来：“你不是……？”
“我是参与测试的。”
“哦，考生啊……”玉彻松了口气，“我就赶巧偷偷看看，你还不赶过去吗，好像就快开始了。”
“不着急，你有加入灵濛崖的打算吗？”
“嗯……应该有吧。”玉彻挠了挠头，“灵濛崖是离我家最近的学校了，要是能够考进来的话，放假回家找师父也方便。”
露苓淡然一笑，将手中的李子核抛向地面：“朝里面看看。”
玉彻闻言，从储物腰包里拿出一个望远镜，透过淡蓝色的屏障朝里面看去。
适龄的学生在长辈的陪同下，停留在灵濛崖的门户山岳前，身后则是妖兽、飞舟等各色交通工具。
他们正交头接耳讨论着，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齐刷刷抬头看去。
几十名维护秩序的修士飞出，凌空而立，玉彻虽然隔得很远，但仍能从下方那些学生紧张的表情上，看出修士强大的气场。
这就是五大学府的实力吗？
“可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玉彻微微皱着眉头，五大学府的测试题从不外传，要是这次能打听到什么就好了。
“烦劳你把手给我一下。”一旁的露苓突然说道。
玉彻正专心看着测试现场的动静，也没多想就把手伸了过去，随口问道：“怎么了吗？”
她没有听到回应，而是感觉到两根纤纤玉指搭在她手腕上，接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能量在瞬息间走遍了全身。
玉彻惊骇地瞪大眼睛，扭头看向露苓。
这绝不是一名考生所拥有的实力！
露苓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是不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要不要凑近点看？”
“啊？”玉彻心中升起不安，缩了缩脖子，“不、不好吧，我还没到入学年龄呢，快考试了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啊！”
玉彻当机立断，从树上一跃而下。
然后被露苓随手抓住后衣领，提溜在半空，四肢生无可恋地微微晃动。
哦豁。
“无妨，五大学府皆为自主招生，今日考生来此并非参加考试，而是先行体验校园生活，所以现在多你一个也不多。”
玉彻扬起脖子看着露苓，心中暗暗叫苦：“你长得这么漂亮还骗人，你根本不是来参加考试的！”
哪有比我大一岁就这么厉害的。
她根本不是十八岁！
“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是来参加考试的，不过我不是考生……”
“我是监考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