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处理集团与子公司的关系?如何平衡权利分配?让子公司既有开疆扩土的能动性,又不至于做大之后“拥兵自重”,这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现实中,自集团创建之日起,二者的利益之争相伴相生,形势一片大好,矛盾自然被遮蔽,若遭遇经济危机,则矛盾就格外突出。
佳德集团曾做过多种尝试。
最初阶段是“家长制”,把子公司抓得死死的。职业经理人的首选条件就是听话,所用之人多为亲兵卫队,但企业经营业绩乏善可陈。
第二阶段是“大撒把”,职业经理人唯才是举,看重的是个人能力和经营业绩,该阶段涌现出一批新生力量,为集团的高速扩张打下基础。暴露出的问题是:有人“耕着佳德的田,种着自家庄稼”,中饱私囊,甚至尾大不掉。
第三阶段是“评控制”,这是佳德末期的权宜之举。集团成立评控中心,定期对各公司开展巡视,评估经营管理水平。
班江川的夫人叫汪春英,她先后两次莅临华晨指导工作。一次是创业初期,那时诸事待举,算是慰问。第二次是华晨初具生产规模,汪春英到华晨提振中高层士气,这次她逐个与部门负责人单独沟通,多次问及老聂及高层班子建设。
与王光殿谈话时,她竟问起老聂与艾魅虹的男女关系,“依你的日常观察判断,他俩之间是不是确有其事?”
王光殿说,“背地里大家都这样猜测。但我未亲眼见到,不能妄下结论!”这个回答既得体又圆滑。
据说,聂嫂频繁向集团领导“告状”,反映汪春英破坏自己家庭,勾引自己的丈夫,给自己造成巨大身心伤害。
估计,就此事汪春英也与老聂沟通过,以聂嫂“死亡缠绕”的脾性,若汪春英对此置之不理,聂嫂也不会放过她。作为集团文化意识方面的负责人,汪春英到底与老聂说了啥,外界不得而知。
估计,老聂自然是不承认确有其事,把聂嫂说成是精神病,神经大条,无事生非。男女私情只要不被捉奸在床,只要男女双方死咬住不认账,天王老子都没有办法。
汪春英很会处理事,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她也不好把老聂怎样。就是确有其事,她也会帮着老聂息事宁人。汪春英无非是要求老聂处理好家庭关系,以别影响工作抹黑企业为由敲打老聂。
老聂夫妇多半年时间没再闹别扭。大家都认为,老聂夫妇重归于好,老聂与艾魅虹一刀两断。大家的心思都扑在工作上,若不是老聂仨人本色出演“后宫剧”,谁会关注他们。
但事物的发展异乎寻常,云淡风轻之时,恰恰是矛盾爆发的临界点。聂嫂与艾魅虹又打了一架,轰动了整座wl县城。此事之后三个月,老聂被集团免职。
这未必是老聂去职的主因,但也发挥了助力作用。
这次,林杉也是在家休探亲假。
林杉通过归纳,发现一有趣规律:自己缘于休探亲假,有几件事不在现场:聂嫂与艾魅虹第一次大打出手,聂嫂与艾魅虹第二次大打出手,内地驻疆人员砸开老邬的宿舍门讨要工资。
这几件事,自己均不在场。林杉甚至想象:若这几出事自己在场,又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话说聂嫂与艾魅虹第二次掐架。
林杉在家中接到杨林盛电话,说,“我让你嫂子买了些降压药,你返疆时给我捎来,到时,你嫂子会联系你。”
过了两天,林杉接到杨嫂电话,让他去约好的地点拿药。林杉接过药物,寒暄几句后刚要走,杨嫂问:“你知道吗?”
林杉问:“知道什么?”
“哎吆!这么大的事情你没听说?”
“什么大事?”杨嫂此话一出,吓得林杉心里噗噜噗噜直跳,处于发懵状态,不知厂里发生了什么事,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艾魅虹与老聂媳妇又打起来了,听说惊动了派出所......。”林杉一听,心随之放下来一半:只要厂子没有安全大事故就行。
俩人站在小区门口,林杉觉着也不便与杨嫂多说,打声招呼赶紧回家。回到家,他把电话打给王光殿,就俩女人再次打架的事得到确认。
王光殿说:“当晚,往华晨放钱的几个人,就是艾魅虹拉进来的几个有钱的亲戚——生、谭、齐三家,加上艾魅虹凑了一桌,老聂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客,宴席设在公司招待间。
谁也没想到,聂嫂获知信息后,决意要当着艾魅虹的这些亲戚的面,搅个天翻地覆,目的就是当众羞辱艾魅虹,要她的洋相和难堪。
‘兰宫新城’到华晨厂区有三公里,步行至少半小时,道路坑洼不平,黑灯瞎火,也不知她怎么摸过来的!
聂嫂再次以找聂总为由骗过保安直入宿舍,很快找到二楼招待间,随即推门而入,当着满桌子客人对艾魅虹破口大骂,骂艾魅虹死不要脸,勾引她家老聂。
当时,除了老聂和艾魅虹,就是艾魅虹的亲戚朋友。其他华晨人如企管副总杨林盛等均不在场。
酒酣耳热其乐融融之际,没想到聂嫂还给他们留了‘后席’。内地来的生、谭、齐诸人,被聂嫂上的这道“硬菜”噎住了。一边是艾魅虹,一边是老聂的媳妇,俩女人纠缠不清的事,他们说谁劝谁都不合适。
艾魅虹向来盛气凌人,霸道惯了,在华晨她说一,没人敢说二,就是老聂,人前尚给他留点颜面,背后也是张口即骂。她的底气,就是她有这么一堆有钱的亲戚,壹仟贰佰多万资金放进华晨账户,变成了钢筋混凝土的厂房和纺出纱线机械设备。
她以老聂和全体华晨人的恩人、救星自居。
当着亲戚朋友的面,艾魅虹隐忍不发,依旧谈笑风生,就把聂嫂当成神经错乱的疯子。
聂嫂骂不绝口,老聂觉着实在不像话,就上去把聂到打了几巴掌,踹了几脚,生、谭、齐等人赶紧拉住。
招了老聂打,聂嫂也不含糊,直接躺在地上打滚,撒泼耍赖,一场欢宴被她搅得稀碎。
老聂很无奈,他得想法把媳妇弄走,叫内地人过来,这不是什么光彩事!想来想去,他喊来四个保安,两人架胳膊两人架腿,把聂嫂抬出招待间。”
通过王光殿的讲述,林杉大体上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王光殿接着说:
“聂嫂骂完,算出了一口闷气,觉着占了便宜,也不再死缠乱打,就回家了。
经聂嫂这一搅和,那拨喝酒的人也没了兴致,大家对老聂和艾魅虹稍作安慰,随后草草收场。老聂也回家了。
艾魅虹不是心大量宽的人,她顺不过来这口气。酒场散后,她打电话给一个闺女,说陪着她去‘兰宫新城’,她要‘收拾’老聂的媳妇。对方一听这话,吓得没敢接话茬,算是拒绝。
艾魅虹岂肯善罢甘休,没人陪她去也要去。时间已是凌晨,她找老聂的专职司机郝希锋,说与聂嫂有误会,需过去说开,坐皮卡车去‘兰宫新城’。郝希锋不知要与聂嫂拼命,若知打死也不会送她,至少也得提前告诉老聂。
在聂嫂突袭招待间后,艾魅虹用同样的方式‘回访’了聂嫂的住宅。据在室外候着的郝希锋说:艾魅虹进门后,传来几句争吵,随即就是打斗的声音。
艾魅虹进门后就上手,她就是奔着打人去的。郝希锋隔着窗子,也能听见俩女人撕扯推搡的喘息声,物件投掷落地的破碎声,拳头巴掌的噼啪声,含混不清的叫骂声,还有聂嫂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室内始终听不见老聂说话,看来他是不偏不倚,任由俩女人闹下去。
郝希锋唯老聂是从,没有老聂的明确指令,他就在室外装聋作哑。直至楼上楼下的邻居跑出来,把老聂的门砸开,俩女人还在地上咕噜。
室内一片狼藉,俩女人衣衫不整,聂嫂鼻青脸肿,脸、脖子、胳膊,都是一道道的血印子。艾魅虹脸上无伤,手上和胳膊上有血痕,艾魅虹后来说,打斗中聂嫂还咬了她。
邻居们赶紧报警,在110赶到之前,艾魅虹坐上皮卡车扬长而去。残局交给老聂去收拾。”
......
当地派出所,对互殴的双方,做了怎样的调解,如何结案?都不得而知。反正是,林杉探亲返厂后,派出所长还找林杉,要老聂回电话。
林杉想:一个女人当着丈夫的面,把他合法的妻子痛打一顿,丈夫却能做到无动于衷。老聂这‘海纳百川’的涵养!心也是够大!
wl县城很小。一条主街,七八胡同。下班后,在唯一的菜市场买菜,前后都是熟人。
老聂家中的互殴事件,秋风样传遍大街小巷。老聂再到相关部门办事,对方用异样目光看他。老聂自己也觉着臊得慌,不轻易出门。
主管工业的领导常浩,对以老聂为代表的佳德集团意见很大,加之近期老聂又绯闻缠身,厌恶之情溢于言表。老聂去见常浩,就像老鼠见猫。有事,就让林杉或荆明去跑。
华晨纺织是入驻园区的首家纺纱企业。当时常浩主管工业,佳德集团尚在全盛时期。他为了争取这个项目落地,多次远赴内地佳德集团总部与班江川洽谈合作事宜,最终敲定下合作框架。
当年元月份签订下合作协议,三月份老聂带林杉等人入驻wl县,厂房建设六月份动工,进入十月,南北两附房已完成主体结构。
当年十月四日是中秋节。为表关爱慰问之意,常浩在县城某饭店安排一桌仲秋晚宴款待老聂等人。中间他又接到县主要领导电话:说要亲自陪老聂等人过中秋节,地点就定在县宾馆,由于前边有个应酬,可能时间要晚些。
当晚跟随老聂去县宾馆的有:企管副总老杨、后勤副总老梅、车间主任艾魅虹、生技处处长邹之星和综合办主任林杉。
常浩和老聂等人赶到宾馆时,某人大领导早已在宾馆恭候,大家落座,先喝茶赏月,吃月饼,吃干果,说着闲话,专侯主要领导。
晚十点半左右,“主要领导”匆匆赶过来,落座后一个劲地道歉。常浩说过,领导今晚有几个场合都需出面,但那些都是过场,陪同大家过中秋夜,是今晚他最重要的安排。
林杉听了心里热乎乎的。这是自己首次在他乡过中秋节。没想到县里的父母官们,竟给予如此亲切的礼遇,足见他们对华晨项目的重视和期待。
林杉与常浩挨着,常浩一个劲的给林杉夹菜。酒是伊力老窖,菜有手抓羊肉、大牛棒骨,各类海鲜,融地域风味穿搭鲁菜特色,色香味俱佳,足见招待之用心。
主要领导过来前已喝酒,此刻放下所有应酬,专陪老聂等人。按说他略尽地主之谊即可抽身回家陪家人。但他坐下来,推杯换盏,频频敬酒。
这位领导见识渊博,也很健谈。谈及本地的风物特色如数家珍,谈及dz市的人文掌故亦娓娓道来。当晚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老聂与领导说话间,谈及华晨项目推进缓慢,根结在于两家股东均为按计划注入股金,所以延误了工期。老聂提请主要领导帮助协调资金,力争项目早日达产早日创效。
酒酣耳热之际,老聂顺带把棘手的问题说出来,也算见缝插针。这位主要领导当场表态,他会高度重视,月内会协调财政局按工程计划注入资金。他已把华晨项目上升到“县重点项目”的高度。
当晚十几人,说话的主要是这位领导和老聂,其余都是旁听者,这是酒场的规矩。但艾魅虹不知答错了哪根筋,竟兀自插入二人谈话,像鸿门宴上的樊哙一样开始闯门搅局。
艾魅虹说:半年来聂总如何如何不容易,他顶住资金短缺的压力,硬是让这个半吊子工程起死回生。接着她矛头一转,句句指向县方负责人协调不力。
艾魅虹就像个喋喋不休指桑骂槐的泼妇,半醉半醒,半真半假,但字字扎心,句句不留情面,林杉等人都怀疑她事前彩排过,此时正与老聂一唱一和。
但显然不是,老聂几次试图打断她,她置之不顾,醉汉样絮絮叨叨地说。
这个本来安乐祥和的仲秋团圆夜,被艾魅虹搅得稀碎。现场的人都十分尴尬。林杉等人也坐不住,大家试图岔开话题让艾魅虹住嘴,最终无济于事。
华晨项目的县方负责人是常浩,这相当于在县主要领导面前告他的明状。当晚最坐不住的是他,最为光火的也是他。这个场合他也不便发作,只得给艾魅虹一次次敬酒,就工作不周之处反复道歉。
主要领导见的场合多了,不停地打圆场,把责任向自己身上揽,又旁征博引转移话题,不断调节情绪,总算让节日气氛又回来些。
散场已是凌晨一点。作为主政一方的父母官,肩担重任,公务缠身,花好月圆之夜,能陪着一帮异乡人把酒宴酣,足见他对华晨项目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