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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老邬工资·两地开庭
    伊棉已对老邬非常失望,这种不满和愤懑,渐渐汇聚成一种回击的能量。

    他们明确告知老邬:中高层要降工资。具体降幅,找二股东柴正居沟通。

    其实,“中高层降工资”只是伊棉的方便说辞,掰开了说,矛头就是直指老邬——他不配拿现在的薪酬。

    说到这,需对华晨中高层薪酬略作交代。林杉入职华晨七八年来,中层工资仅调整过一次,由最初的捌仟叁佰提高到现在的壹万壹仟叁佰,增额为叁仟。

    七八年间,高层薪酬调整过两次。第一次调整与中层同步,增幅与中层相近,中层正职与高层副职,工资差距为壹仟元。

    高层薪酬第二次调整,高层副职的增额为捌仟陆佰元,高层正职增额为壹万伍仟元。高层与中层薪酬,自此拉大差距。

    这次调整,高层薪酬体系增设履职保证金。即副职从捌仟陆佰中拿出肆仟叁佰元,正职从壹万伍仟中拿出捌仟叁佰元作为履职保证,各子公司按月打给集团财务处。年底,集团评控中心视子公司盈利水平,履职保证金由集团财务返还给各高层。

    也就说,高管们刨除履职保证金,副职工资实实在在地增加了肆仟元。老邬作为高层正职,月工资增加了柒仟元。

    鉴于集团调整高层薪酬后,各子公司在盈利能力上均未见起色,加之集团核心决策层日渐氤氲二气——匪气加流气,所以履职保证金自发布执行之日起,至集团分崩离析之日止,历时三年零八个月,从未兑现过。

    老邬的“聪明处”即在于,眼见着集团树倒猴狲散,自己成了大股东二股东两不管的真空地带,企业就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玩。

    佳德集团总部半年发不出工资,各职能部门主管,如人资部长,企管处长,文化部长,综合办主任,企业发展部部长等等,连同处室科员们,都跑光了。

    老邬俟集团评控体系坍塌后,审时度势,果断做出最利己的决策:把履职保证金月月加在当月工资里发放。这相当于,老邬每月工资又增加了捌仟叁佰元,工资总额达到叁万叁仟元。

    华晨纺织终于在集团债权危机的狂飙板荡之下,把醉生梦死的遮羞布一一褪去,露出外强中干、千疮百孔、危机四伏的真相。

    企业已堕落至此,老邬还在习惯性地“向己”看,以自我为中心打转转。从不想肝胆相照,重振旗鼓,带领中高层团队创出一条活路,以此补救过失,完成自我救赎。

    林杉印象里,降工资的事,伊棉在公开场合多次正言相告。针一样扎在老邬脸上,老邬硬是不接话茬,不置可否。坊间议论:老邬脸之厚颜,三锥子扎不出个血珠子!

    林杉找到伊棉领导,协商人资方面的付费,如职工医疗保险,雇主责任险等等,对方听说要钱,就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即是:“企业经营到如此困境,你们的高管也该拿个态度!”林杉很尴尬。

    双方开展合作后,老邬干得那些事,没让伊棉放心过。很多事,让人家打脸,让下属不说嘴,让华晨蒙羞。

    “高层态度,到底何意?”林杉结合老邬近期所作所为,结合伊棉言谈话语里更加露骨的暗示,最终得出结论:这个高层态度,就是让老邬先降工资。

    诚然,老邬会装傻充愣,也会见风使舵。事关切身利益,不把他逼到死角,不把刀子架在脖上,单靠他反躬自省,这个觉悟他没有。

    据常与伊棉打交道的处室人员私下里议论:“老邬跟伊棉领导谈工作,打电话,对方不接,发微信,不回,对方视同无物。老邬对外协调能力值,降至零下负数。”

    老邬凿空遁逃前的某天,可能是外交方面刚刚撞了南墙,撞得头破血流,斯文扫地。挫败感加无助感,变为某种强烈刺激,老邬瞬间回光返照式地顿悟了。

    他把林杉叫到办公室,心事重重地说“不行的话,这个月先把我的工资降下来,两个副职工资先不动,若给他俩降工资,俩人肯定不愿意。”这话从老邬嘴里说出来,林杉感到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他们一直揪着咱中高层的工资不放,不拿个态度出来,今后还会难为咱!”林杉这话,是赞同老邬“壮士断臂”,明智之举。

    以林杉对老邬了解,老邬多疑善变,往往昨天定准的事,睡起一觉,可能拒不认账,可能推倒从来,也可能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到把事情最终做实,很难预料还有什么变数。

    所以林杉给老邬做事,多数是慢半拍,最多是不拖拍、不抢拍,纵是冒着拖沓挨熊的羞辱,也绝不快半拍。

    果不其然。老邬“出差”后,打电话给老邬,向其最后求证,关于他本月降工资的事。没想到老邬在电话里试哈了半天,林杉听出,他拿出擅长的“变脸术”,拟将“自罚薪俸”的事搁置起来。

    言行不一,视同儿戏。林杉怒火中烧,他终于说出与老邬共事以来,最具孟浪刻薄、犯颜直谏的话:“邬总,你很快就能感受到,他们单独对你个人采取的针对,以及这种针对后面,令你实实在在的疼!”

    “他们爱怎样怎样!可以说企业弄到这步田地,我的损失最大,我的压力也最大。”老邬气呼呼的。他听出林杉话中有话,胁之以威。

    这事当场没有谈拢,二人不欢而散。但以林杉对老邬的了解,老邬还会继续权衡利弊,直至深思熟虑。

    晚上十点,老邬给林杉打电话,语气已明显和缓许多,“这样吧,这个月,我的工资先拿下来捌仟。我看我媳妇这月工资因休班不足一半,再在我媳妇工资上加叁仟,这相当于我这月工资降了伍仟,看他们什么反应。今后我的工资减少额度不固定,一月一议,看情况咱俩再商量。”

    林杉没说什么,感觉,老邬能拿出这个态度,已使出良知破荒之力。

    工资账交到伊棉,双方财务办理对接手续。后,财务传话给林杉:“本月邬总工资暂停发放。”林杉问理由,财务说,“理由是:没理由!”

    二十九号凌晨三点,林杉如期回到家中。似乎老天特别眷顾林杉,妻已于他到家前一天办完出院手续。主治大夫说,其病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当下尚不到做支架程度。

    这样,她在市人民医院打针输液七八天,按林杉意见,让其再多住几天,彻底治治,却被主治大夫“赶着”出院了。

    返程路上,林杉接到一陌生电话,且连着打了三遍,均为dz市号码。

    林杉手机调至静音,拉着行李箱忙于赶路,没顾上接电话,过后又觉着没必要回电话。

    企业正值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陌生电话那头,不是个积怨甚深的债主,就是个替债主讨债的法官。林杉对这样的电话持有戒心,能不接就不接。

    在wlmq市,出了火车站打的赶往机场,在出租车上,综合办衣木然给林杉发微信,说林主任,dz市法院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明天法院开庭审理佳仁纺织状告华晨纺织案,法官让你出庭。

    林杉火冒三丈,这哪跟哪的事?让我出庭!他拨通衣木然电话,训斥他:“今后这样的电话不要接,要置之不理!”

    已是下午五点,午饭还没吃。候机厅,林杉要了碗清汤面,正吃着,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银屏一闪,有电话打进来,细看是老邬。林杉皱皱眉,没接。“呲!回家路上,他也不放过我!”

    “老邬找自己干么?”联想到衣木然的微信,林杉警觉起来,“老邬打电话,是不让自己明天出庭?”

    为防老邬再打电话,林杉脑海里迅速想着避开明天出庭的托辞。

    “陪妻在市人民医院看病?”这样说不行,须做出不在本市的假象。那就说“在外地(jn市)陪着对象挂专家门诊”,只要人不在本市,出庭的事就能合情合理地躲开。

    这样比硬杠好,总不能说“我人在家,出庭的事,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这不是林杉的行事风格。

    又一想,老邬已回dz家中七八天,他是企业法人,也是堂皇正大的被告,本该他自己出庭,却又玩起了“缩头功”,着实招恨。

    想到这,林杉心理踏实了许多,若老邬再打电话,若真让自己明天出庭,自己就这样说。直到林杉凌晨回到家中,老邬再没打电话。

    到家当晚,荆明向林杉要当月综合办付款计划,林杉把付款计划发给荆明后,打电话提醒他注意查收。

    二人说起来话,林杉问起佳仁纺织临时管理人状告华晨纺织当日出庭之事,荆明是否知情?

    荆明满腹牢骚,说,“老邬,人就在dz市,自己不出庭,偏偏让我出庭。没办法,我今上午视频出庭。”

    林杉问“佳仁纺织告咱华晨欠它伍仟叁佰万债务,这数据靠谱不靠谱?是不是狮子大开口?”

    荆明说“这不好说,要看资金往来相互冲顶的账目如何做。哪笔钱算进来,哪笔钱不该算。但这伍仟万中,至少有贰仟至叁仟万,佳仁管理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这也是双方矛盾争执的焦点”。

    “这场官司,就是大股东与二股东摊牌,率先发难争夺家产。老邬夹在中间,他若向着二股东说话,作为佳德土生土长精心培养出来的总经理,这相当于反戈一击数典忘祖,圈内的人会骂他白眼狼。”荆明继续说。

    “法庭上,他若向着大股东说话,这相当于昧着良心作伪证,当前大股东已彻底失势,二股东接盘华晨是迟早的事,得罪它没自己好果子吃。最不济,也要忌惮二股东揪住他经营方面的小辫子,怕它深耕细作,秋后算账”。

    林杉说,“你出庭,应实事求是,不偏不倚。这既是对双方股东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荆明说“我就是这样做的!”

    俩人放下电话没多久,王光殿又打来电话,问林杉“你走后这几天,了解这边的动态吗?”

    “你说什么动态?”

    “就是武文璋状告华晨纺织归还贰拾万借款开庭的事!”

    “嗯,我知道点情况。那天我还在返程路上,wl县法院宋法官打电话给我,说武文璋状告华晨纺织案今日开庭,华晨委托代理人还没到庭。问出庭的是不是我?我说,这个案子,我没接到公司委托我出庭的通知,我正在返回内地探亲的路上,对公司派谁出庭并不知情。随后宋法官把电话就挂了。”

    王光殿嘿嘿一笑。“当时我们就在现场,听见宋法官与你通电话。”

    “你们?你们都有谁?怎么去了这么多人?”

    “我们去,是给武文璋当证人。有易金,邹之星,我,企管副总邵青云,你若在wl县,你也会作证。”

    林杉啧啧称赞,“你们这事干得漂亮!相当于揭竿而起,造了老邬的反!胆识气魄超乎我的想象!”

    “庭审结束,时间已晚。我们五人找了家饭馆坐下,上了俩热菜还没动筷,老邬给易金打电话,训斥他不该去县法院,说作伪证要承担法律责任。”

    林杉笑了,眼前浮现出老邬众叛亲离的窘样。

    “易金刚收起电话,那里邵青云的电话响起,还是老邬,邵青云把手机打到免提,示意大家别出声。电话里,老邬不无嗔怨地数落邵青云:说你一个企管副总,作为佳德培养多年的高管,大是大非面前,不为公司分忧,劝说武文璋撤诉,却领着头地胡闹!”王光殿接着说。

    “老邬到底让谁出的庭?”

    “荆明知趣地躲了,他说嘛也不出庭。最终出庭的是财务出纳小叶。什么委托手续也没拿,看来是老邬临时抓人。宋法官对老邬很不满意,说,企业欠职工钱,就该弄出还款方案,一年还不了,就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只要双方同意,就不至于对薄公堂。你们这个邬总,是我见过的企业负责人中,极不担当的一位。你看这半年,我手上的案子,大部分都是状告华晨纺织的经济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