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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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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拜别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迷茫和痛苦在眼底交织显现。



    阮凉失神地往回走,顾不上身后人的声声呼喊声。他的步伐显得有些蹒跚,身体似有千斤重般。不知走了多久,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偏屋内。



    一抬眼,他便是看到了正稳稳地放在屋内桌上的罐子。



    “药膳……”



    阮凉喃喃自语着,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踉跄着向着那罐子走去,伸出的手微微颤抖着,想要先一步触碰他。却没想到当他即将快要够到罐子时,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罐子失去了平衡,“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罐子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仿佛是他心中某种东西破碎的象征。阮凉的眼神变得空洞,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破碎的罐子,喃喃自语道:



    “罐子……碎了……”



    “碎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何止是他的药罐碎了。



    看着泼洒满地的瓷片以及黏糊糊的药膳,阮凉的心情愈发沉重下来,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而沉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突然间,阮凉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然后迅速蹲下身子,开始在满地的碎片中急切地搜寻着。



    双手不停地翻弄着那些破碎的物品,动作显得仓促而慌乱,仿佛在拼命寻找一件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上除了有沾满甜腻的药膳之外再无其他;他什么都没找到.....随着希望一点点破灭,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绝望的神情爬上了他的脸庞。最终,缓缓站起身来,眼神迷茫地凝视着眼前的一片混乱,一滴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声音从窗外传入阮凉的耳中。他猛地转头,目光警觉地盯着那个方向,然后慢慢地走向窗边,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撑起来。当看清楚窗台上的东西时,他微愣住了——那里竟然有一只用纸叠成的小鸟!



    阮凉立刻认出了这只小鸟!



    “阮屠舟!“他低声喊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



    “这是那个传信鸟!”



    他紧紧地握着那只小鸟,显然是充满了期待,甚至连手指都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着。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只纸鸟时,心情却再次跌入谷底。纸上简单地写着四个字:“勿寻勿念“。这些字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阮凉的心房,让他瞬间陷入了新一轮的沮丧和消沉之中。



    阮凉长叹一口气,将纸鸟小心地收起来。



    该说什么好呢?



    是活该啊!



    活该如此。



    在得知阮屠舟下山就是为了避开自己后,阮凉心中最后一丝负担也随之消散。自此以后,他每日一如从前更甚,机械重复着吃药膳、打坐、吞香那些戏码,唯独偶尔还会陪着师父练练功法咒引之类的东西。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活不就是如此吗?



    不过,自从3年前开始,他与师父之间的相处就已经不似从前那般频繁亲昵了,每日更是见不上几面。



    同样,自从阮屠舟下山离开之后,那些曾经时不时上山看望自己的师兄们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心里清楚,师兄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对阮屠舟鸣不平罢了。



    于此,阮凉也明白,无论最初的目的是什么,阮屠舟终究还是将自己从那不见天日的坟茔中救了出来。于情于理他都是自己的恩人。



    反观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无非是碍于面子的一种别扭心理作祟,他甚至不愿意承认,阮屠舟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待自己好的,更不愿意相信自己配得上这份好…



    “七年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不经意间已经过去了七年。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而如今,距离阮屠舟离开也已经过去了半年。今日,一向闭关多年对自己避而不见的师父竟然破例邀请自己上山散步。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师徒二人沿着那条他们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小路缓缓而上,一直走到了当年第一次到达的崖顶。



    这一路上,师徒俩罕见地没有交流,只是默默地走着,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混潼真人紧闭双唇,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而阮凉则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心中充满了纠结和犹豫。



    终于,他们来到了崖顶。这里的风景依旧,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依然屹立不倒。师徒二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眺望着远方,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许久的沉默过后,阮凉几次欲言又止,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一直凝视远方的混潼真人却抢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凉儿,你上山多久了?”混潼真人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满是感慨和疼惜。



    阮凉微微低头,轻声回答道:“已经七年了,师父。”他的声音平静,可眼底却始终萦绕着一丝忧伤。



    “七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混潼真人叹息着,仿佛想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他注视着阮凉,继续说道:



    “为师老了,不似从前与舟儿那般亲传亲授,自上山以来,所行所见皆靠你自己所悟,你跟着为师的这几年…受苦了…”



    “师父……您言重了。”阮凉连忙说道。



    “唉,你不似舟儿,虽有生身,却无所爱。而他虽无父无母,却有这一帮从小伴他长大的师兄,到底也称得上有父有母…”



    “可你呢,这山上除了为师,便再无人可依。”老者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自责和无奈。



    “师父……”



    阮凉张了张嘴,几度想要开口,却在话临近嘴边时又咽了回去,此时的情绪复杂极了。



    他知道,师父虽明面上从未说过些什么,可这些年里山上生活清苦,若没有师父相顾,自己一人是断然撑不下去的。这些,他心里是极清楚的。



    “舟儿将你从那里带出来,最为反对的始终是为师,可即便是再反对,你如今也已经伴着为师长大成人,你幼年入道,也称得上半路出家,短短七载,你觉得你修了些什么?”



    “舟儿是大才,你的其余师兄们也皆有所长,即便是有朝一日我不在其身,仍旧能稳保安身,可是唯有你啊,阿凉,你又该怎么办呢?”混潼真人看着阮凉,眼中流露出的担忧和无力尽数显现。



    “我老了……教不动弟子了……”



    一句句话如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阮凉的心上,他虽说不是没想过这些,但也是只觉得那些情况还距离自己太过遥远。直到师父今日的一番话,这才将他事事讲究逃避的心彻底剥开。



    而一旁的混潼真人见他这般沉默的模样,没做出什么反应,表情凝重地向对面的少年接着开口,为师有三件事不明白,想来问问你:



    “阮凉,你渴望得到的是什么?”



    “你所拥有的又是什么?”



    至于这最后一问,等你回答完前两问之后为师再来问你。说完也不等阮凉做什么反应,便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静静等待着他的答案。



    “求得所无,拥得所寻。”短短两句话算是回应了混潼真人的问题。



    听到阮凉这般回答,混潼真人却是笑了,这笑声渐大,片片回荡在各处山峰之间。忽逢几只鸟儿应声盘现在上空之中,笑罢,回望阮凉,二人相视一笑,扔下一句:“鸟儿终将归巢”后,便是转身毫不犹豫的下山。



    此时独留在崖顶的阮凉听到师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后,深深得望了几眼那仍在上空盘旋的鸟儿,然后猛的跪地对着师父混潼真人下山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下去!



    “顽徒阮凉,今…拜别师门!”



    声声呼喊,引得山下的飞鸟数次扑朔,只是再回望一眼,再深深一笑,师徒终有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