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人们口中描述的是一个寸草不生,到处都是弥漫的鬼气的地方,那里充斥着混乱。
然而,冥界呈现在匡褚眼前的却不是这样,冥界之门敞开于朦胧的夜色中,两扇厚重的石门上布满了岁月的锈迹。门扉缓缓开启间,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冥界虽鬼气弥漫,却有别样的生机,鬼市和人界一样繁华。
匡褚穿过这些大街小巷,向着冥界的深处走去,去拨开在这繁华底下被隐藏起来的另一面。
穿过了漫长的黑暗走廊,来到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这里便是灵魂的归宿之地。
苍穹低垂,乌云密布,不见一丝光明。风在荒原上呜咽,卷起尘土与枯叶,漫天飞舞,形成一场混沌的风暴。偶尔,阴森的雷鸣在头顶炸响,似乎在诉说着冥界的不满与悲怆。
荒原上,断裂的骸骨与陈旧的墓碑错落有致,见证了无数灵魂的轮回与新生。
流淌于荒原的一条河流,水面漆黑如墨,散发着淡淡的磷光。河水冰寒刺骨,无声地吟唱着逝者的悲歌。一艘艘小舟由幽魂划桨,缓缓渡过,载着新到的灵魂前往黄泉深处。
一个接一个的鬼火从荒土中升起,如同幽灵的星光,忽明忽暗,若隐若现。它们引路于迷途的灵魂,穿越这片无名的荒原,走向冥界的深处。这里没有欢笑,只有无尽的凄凉与混乱。每个到来的灵魂都在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归宿,期盼着来世的光明与希望。然而,在这个永恒之夜,唯有黑暗与寂寞陪伴着亡魂们,直至永恒。
奈何边,有一位老者在垂钓,只是钓上来的都是些白骨,他走上前,迟疑了一会,开口问道:“前辈可有见过一位女子?”
那老者迟钝的抬起头看匡褚,匡褚这才发现,这位老者的脸被削掉了,只有血肉模糊的血肉。
“每年的女子多到数不胜数,光是从这奈何桥跳下去的就有成百上千人不止,你要找的是谁?”
“一位叫苏柒的女子,大约在六百年前。”多余的话,匡褚没有说,因为他有预感,苏柒是在这,就在这冥界深处,可能是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她是你何许人也?”老者低头继续垂钓,没有再看匡褚一眼。
“友人,您见过她?”
“……自然,她原本是可以投胎转世的,可惜被那七殿带走了,人尽皆知。”
冥界鬼王有十二殿,那七殿就是其中之一,有传言他最喜好美色,玩弄到半死不活再丢弃,若真是他,事情就麻烦了,在鬼王手里抢人,就是招惹了半个冥界。
“多谢老者!”匡褚躬身作揖。
“仙者可要小心些,鬼王实力不容小觑。”
匡褚讶异于老者知晓自己是活人,甚至是神仙,回头看去,那人已经不见了。
在前往七殿老巢的路上,匡褚联系了花玦,却没想到花玦也来到了冥界,同样得知苏柒在七殿,已经在赶往的路上了,于是两人会了面,一起前往七殿。
七殿,冥界一枝花,楼房耸立,装饰亮丽,多是珍宝。走进宫殿,整个空间布置得富丽堂皇,每一个角落都装饰着珍贵的宝石。宫殿内的墙上挂着金碧辉煌的巨型挂毯,细节之处细腻入微,仿佛随时会动起来,在宫殿中,缓慢的散步有一位华服人物,身穿金刺绣的衣袍,手持一把用金丝玉帛制成的扇子,忘情地欣赏着宫殿内的一切。
观察到了来人,七殿觞榷笑眯眯的走过来,朗声说道:“哟,稀客啊,两位仙者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小的七殿?”
“七殿,我们此番前来,是为寻找家妹。”花玦躬身行了一礼。
“我未曾听闻花神有过妹妹,再者,你的妹妹怎会在我这?”他嘴角的弧度总不离身,眼眸轻弯如月。贵气而不失轻狂,手腕间透着漫不经心的闲散。一袭锦袍随意披身,笑谈间,流露出纨绔子弟的无忧与轻佻。
“六百多年前,一位叫苏柒的女子来到冥界,走过奈何桥,喝过孟婆汤,原本应该转世投胎,而你,觞榷,带走了她。”匡褚毫不留情的说出实情,眼神紧紧的盯着觞榷,观察着他的神态变化。
“你们说她啊,确有此事,不过喝过孟婆汤的她,如今是我的第十三位夫人,我最喜欢她了,性情刚烈,不屈服,强……”话还没说完,花玦抬手一巴掌打在觞榷的脸上。
“混账东西,我的妹妹也是容你玷污的?把我妹妹交出来!”匡褚从未见过花玦这副样子,愤怒充斥在她的眼中,没有以前的温婉,这一刻,她好像只是一个发泄怒火的姐姐。她很愤怒,但似乎不仅仅是因为面前这个人侵占了她的妹妹,似乎还有他不知道的另一部分原因。
“花玦……冷静点”
“哈哈哈,神仙也会像发了疯的狗一样啊,不过,你可不能怪我啊,要怪就怪,你妹妹,长得太漂亮了,不过还不及仙子你的美……”说着,他伸手挑起花玦的下巴,眼神里是色欲和轻佻。
“恶心。”一道剑气逼出,觞榷后退一步避开,抬眼看攻击他的人。
“啧,火气真大,罢了,不是想要妹妹吗?自己去找吧,只是,能不能带走就看你们的本事了,可怜这小美人,我还没尝过呢。”觞榷一甩衣袖,扔出一个盒子,缓缓的离开了。
“渣滓……”匡褚接过方盒,端详了一番手里的盒子,盒子表面银色闪闪发光,十分沉重。盒子的四周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花纹,每一处都展现着精湛的工艺和设计。在盒子的边缘处,有一排小孔,似乎可以嵌入什么东西。盒子的顶部镶嵌着一颗明晃晃的宝石,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匡褚和花玦向着深处走去,宫殿的深处是一扇古朴的大门,需要一个方形盒子钥匙才能插入并开启。门扇看似简单朴素,但是却散发着历史的长河和岁月的痕迹,让人倍感荣耀和庄重。门扇是用上好的木材制成的,经过数百年的雕刻和磨练,每一寸木纹都显得格外优美。细心观察,还能看到一些隐约的图案,似乎是花鸟山水的图案,但是由于年代久远,已经不怎么清晰了。门的镶嵌处闪烁着深沉的铜色,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把盒子钥匙插进去试试。
匡褚插上钥匙,门缓缓打开,透露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从门缝中透出的光线投射到他的脸上,仿佛在引导他前行。匡褚深深吸了一口气,毅然踏入门内,准备面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谜团和挑战。
门里的世界,仿佛是一个幻境。天空是深蓝色的,月亮则是金黄色的。地面上有一种柔软的织物,像是云朵,可以让人无声无息地行走。周围环绕着一片森林,树枝上挂着翠绿色的藤蔓。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却又像是虚幻的梦境。
这里的空气流淌着一股冰冷的气息,让人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寒意。此处的天空和月亮似乎是映射着人们的内心,让人产生一种迷幻的错觉。伸手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人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这股力量并不恶意,却能将人内心的恐惧不断放大。
整个世界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心魔,它能够将人的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化为现实。走在这里,就像是走在一片重重叠叠的心魔构成的漩涡之中,深处还有无法预知的危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将人牢牢地掌控在掌心之中。门里的世界,既有无穷的幻境,又有人们的心魔。
进入门内之后,匡褚便与花玦分开了,他往前走,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这四周看上去那么平和,虽是幻境,却没有看出来危险,但也许危险就在暗处。
而花玦那边的情况,却是跟这边截然相反的,那边是黑色的,充斥着危险的气息,而她的幻境,是她的过去,那些血淋淋的事情又发生在自己面前。
花玦在成为花神之前是苏家的大小姐苏染,那个曾经名动京城的才女。
“姐姐,今天我就要及笄了,也算是大人了。”苏柒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的容貌小巧精致,她的美是一种热烈感,不似苏染的那种柔和美,大抵是因为还有些没褪去的孩子气。
“什么大人,还是个孩童呢。”苏染敲了敲她的头,苏柒“嗷”一声,噘着嘴。
“姐姐,今日爹大办宴席,京城里好些人送来了礼品呢,不过我不稀罕这些,就想知道姐姐给我准备了什么及笄礼。”苏柒嘿嘿一笑,拉着苏染坐下,靠在她肩头惬意的蹭蹭。
“我的礼物自然没他们的那么贵重,不过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了。”苏染取出一个盒子,是一只簪子,簪子小巧而精致,仿佛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簪子上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散发着微光,如同星空中的明星闪烁。簪子的面积不大,但却展现出无限的精美和华丽,每一根金丝都细腻地缠绕在一起,仿佛是打磨出来的艺术品。
“好漂亮的簪子,姐姐你快给我带上!”苏柒看到簪子两眼放光,急切的想要带上看看。
“别急别急,我给你梳妆,女子及笄之后呢,就要束发了,你是大家闺秀,要懂得礼仪典范,不可再像之前一样随意了。”苏染给苏柒梳着头发,做了个好看的发髻,苏染将簪子轻轻固定在发髻上,簪子的美丽与苏柒的风姿相得益彰,使得整个人更加优雅动人。“待会宾客来要好好待客知道吗?”
“哎呀,知道了,我又不是孩童。”苏柒低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微笑着梳理着头发,簪子在光线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仿佛是上天赐予她的宝物。她的眼神清澈纯净,仿佛是一泓清泉,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倾倒。
苏染捏了捏苏柒的头,“晚些时候,我要出门,你自己去庙里祈福要注意些。”京城这一带的规矩,每逢女子及笄,男子弱冠,都要去庙里祈福,以求平安喜乐。
“知道了,放心吧。”
之后苏染便离开了,而苏柒则是招待宴请的宾客,等宾客走的差不多了,也到了要去寺庙的时候了。
看到这时,花玦已经泪流满面了,她知道回忆里的她离开后会发生什么。她拼了命的想要抓紧苏柒的手,却是徒劳,她的手径直的穿过了苏柒的身体。
“小柒,别去!”她无助的喊着,苏柒却像是听不到一般,离开了苏府,前往庙里。
没办法,花玦又想着去找苏染。此时的苏染正在和林府的二小姐切磋棋艺。
“苏染!别下棋了,去救你妹妹啊!”花玦伸手想拉苏染,也是径直的穿过了她的身体。
“没有用的,没有用的,我还是救不了她……”花玦绝望的哭泣,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又向着苏柒所在的地方跑去,这一次,她已经放下了所有的礼仪形象。这一次,她只是苏柒的姐姐苏染。
赶到时,苏柒刚好从庙里出来,正准备回苏府。
花玦面朝苏柒,双手轻轻摊开,一片片晶莹的花瓣从指尖绽放,如同被召唤的蝴蝶,纷纷扬扬在空中跳起了优美的舞蹈。微风轻拂,花瓣掠过树梢,穿过云层,它们被施加了魔力,飘动着,散发着璀璨的光华。
苏柒原本凝重的眼神此刻不由自主地放出了惊疑之色,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花瓣轨迹,每一朵花瓣都仿佛承载着花玦的意志,成为了一道道绚丽的流光,那是法术的力量,神秘而不可预知。
花瓣越来越近,每一片都闪耀着柔和的光辉,它们环绕着苏柒,轻轻触碰她的衣袖,又翩翩绕开,仿佛与她嬉戏。苏柒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唯美画面正在他眼前展开,她甚至生出了一种置身梦境的感觉。
终于,花瓣逐渐收回,它们在苏柒的周围编织成一个旋转的光圈,然后瞬间散发出迷人的香味,苏柒被这种气体包围着,不一会儿就晕了过去。
花玦长叹一口气,这次,姐姐终于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