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看呐,那是哈利·波特的小儿子,我听说他是波特家唯一的斯莱特林。”
“是啊,我听说……”
那人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到阿不思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看见好友的脸色,斯科皮赶紧上前劝说:“别这样,阿尔,不值得。”
阿不思长叹了一声,他从小就被这样的声音包围着——他是哈利波特的儿子呀,是詹姆波特的弟弟呀,什么什么的,就好像他的父兄光芒万丈,他就必须也发光一样。他的父亲是赫赫有名的救世主、是现任傲罗办公室主任,他的母亲是英伦最有希望最年轻的魁地奇运动员,他的哥哥阳光开朗活泼帅气,考试轻轻松松得高分,他的妹妹甜美可爱,不仅招人喜欢,而且成绩也是顶呱呱。只有他——阿不思·波特,他是波特家唯一的斯莱特林,这倒是没什么,但他好像从小就不这么讨喜,众人带着艳羡的语气谈到波特一家时,总会把他遗漏。而且父母一直很忙,尤其是父亲,一年见不上几面,为此他埋怨父亲好久了,他认为他心中只有事业,没有家人,他认为他不配成为一个男人。
“走吧。”他跟着斯科皮走进魔法史的教室。
要说这斯科皮·马尔福的父亲跟阿不思的父亲也是颇有渊源,那会儿父辈上学时,他俩不对付是出名的,如今就业了,造化弄人,他俩一个是傲罗办公室主任,一个是副主任,就好像是专门这么安排好让他们掣肘的,不过,据说现在两人相处得还挺好,也是,都成战友了,再不放下那点小时候的私人恩怨,还怎么为人父母?更别提保卫巫师界和平了。
“把课本翻到第225页,今天我们来讲20年前的那场战争……”
宾斯教授的声音慷慨激昂,底下的孩子们昏昏欲睡。
虽然现在讲到了近代史,但是还是很无聊,因为课本上的那些故事还不如父母讲的精彩呢,在座的孩子们的家长基本上是那场大战的亲历者,讲个这,那还不得栩栩如生,恨不得让孩子们连想穿越回去的心都有了,魔法部其实很赞同这种做法,一是这样做有一丝早教的感觉在里头,二是那场大战我们也牺牲了很多人,课本上太详细难免会不经意间戳中哪个孩子的痛处,所以课本上可以说是一笔带过,而科普的任务自然就交给了家长,毕竟考试也是会占一定分值的。
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宾斯教授刚刚讲到一个高潮,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打断相当不满意的,但是敲门者好像很急促,不得不,他去开了门。
“我需要见阿不思·波特。”外面一个熟悉的却格外颤抖的声音说道。
哥哥……
外面的人是泰德·卢平——烈士莱姆斯·卢平和尼法朵拉·唐克斯的儿子、哈利·波特的教子。
阿不思茫然地走出去,家里出事了吗?泰德在他跟前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总能几分钟把哭泣的他哄好的大哥哥,他还从未见过他这样……这样……失态。
“哥……”阿不思出来后,才看见泰德身边站着同样不知所措的詹姆和莉莉。
“你们的父亲在执行任务途中遇袭……”
“哈利——哦,哈利!”治疗室外,金妮哭的险些呼吸不上来。
“金妮,别这样。”赫敏一边帮助她顺气,一遍安慰道,“哈利会没事的。”
他们也是刚刚赶到圣芒戈,罗恩和德拉科早就把他送来了,只是因为哈利属于是工伤,且执行的是秘密任务,因此通告家属比较晚。
“别哭了,金妮,”罗恩从治疗室走出来,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怎么样,他们不让我进去看——”
“有点惨,但是不会有大碍,德拉科以前进修过医术,考过治疗室资格证,正在里面配合专家治疗。”
“他,他不是哈利的副手吗,为什么他没事?”
罗恩耸耸肩,看了一眼赫敏。
赫敏赶紧急促地说:“金妮,你要知道的是,他现在是我们的战友——”
“可是,他害得我的丈夫进了高危病房,而他却一点事都没有,哪怕连一道小小的伤痕——”
“或许他们分工不同——”
“赫敏,你不要为他开脱,求你了。”
“为谁开脱?”治疗室的门打开了,德拉科穿着白褂,戴着口罩,倚在门边上。
“没什么,”金妮强颜欢笑,她是识大体的,她不会搞僵凤凰社的关系,她刚才只是太气了,想找一个突破口发泄出来,仅此而已。
德拉科挑了挑眉,从门边让开,“我是来通知你们的,家属可以进去探望了,病人还很虚弱,探望时间不会太长。”
“爸爸——妈妈——”
詹姆领着弟弟妹妹顺着走廊飞奔而来,泰德跟在后面,脸上还是写满了悲伤。
金妮接住跑来的莉莉,“嘿,正好,我们可以去探望爸爸了,一起走吧。”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哈利胸前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个伤口好像是被撕裂的洞口,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金妮倒抽着冷气,她几乎无法想象……
“金妮——还有,孩子们、”哈利温柔地呼唤着,脸上挂着一抹很勉强的笑容,护着伤口小心翼翼的样子令金妮心痛。
“爸爸,你疼吗?”莉莉泪眼汪汪。
“我没事,小甜心,没有你想象当中疼。”
“爸爸——”
哈利为莉莉揩掉眼泪,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很快便哄好了他的小姑娘,跟哈利亲近的人知道,他每件衣服的兜里都会揣点糖,为了时刻哄他的孩子们。
看见爸爸好像是真的没事的样子,詹姆也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学校发生的事情,只有阿不思,他停在原地,没有向父亲移动半步。
“你怎么了?阿尔?被我吓到了吗?”
终究是被发现了。阿不思勉强抬起头,“不是。”
“那为什么,你看上去很不开心。”
“刚才,马尔福叔叔跟舅舅说,你可能得卧床休息几周——这样的话,妈妈就会有几周的时间不能去上班。”
“是啊,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而担心的话的,那就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们饿肚子。”哈利开解地笑了一下,周围的大人也笑了,就好像真的很好笑一样。
“不是,诶呀,不是!”阿不思忽然就生气了,他也不知道那股戾气是从哪来的,但是他就是突然很烦躁,为什么大人永远不会把孩子的问题当问题,为什么他们总认为他们什么都很懂?
“好吧,那我就直说吧,我觉得,我觉得你很不负责任,因为你,我们整个家都要为此停摆,妈妈不能上班,我们不能上学,因为你,这些都是因为你!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凭什么,就凭你是救世主——”
“闭嘴!”金妮怒斥道,“阿不思·波特,你怎么敢这样说你的父亲?你——你应该为你的行为感到羞耻。”
“可是,我丝毫不觉得羞耻——”阿不思冷冷地说,“我想说这些话很久了,一年之中他陪了我们多久?他总是缺席我们的生活,凭什么就是我们的父亲?他凭什么奢求我们爱他?就因为他是救世主吗?就因为他有救世主的光环吗?这根本就没道理,现在是和平年代,我们才不需要什么救世主,我们只是需要一个能时刻陪伴我们的父亲,一个至少让我们可以依靠的人,而他,将妻子儿女抛弃在家,一年回不来几次,凭什么被称为丈夫和父亲?他不配!”
“……”
寂静。
全屋没有人说话,他们呆愣地看着阿不思,就好像不认识他一样,也是,阿不思在别人眼里一直是那个乖巧懂事的男孩子,几乎让人忽视了他也是一个有情感的青春期大男孩。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金妮。
“啪啪啪”
三声脆响响起,阿不思用颤抖的手捂住脸颊,难以置信地盯着如秋水般平静的金妮。
“出去,现在出去,没意识到错误之前别回来。”
也不知跑了多久,跑的阿不思累了停下来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哭。
金妮·波特一直是一个很好的母亲,这不仅仅是传统意义上的好,还包括她体谅孩子,她从不会逼着她的孩子做任何事,而且能随时跟孩子们打成一片,她在孩子们心中永远是那个和善温柔的像是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般的天使妈妈,她没有爆过粗口,更没有打过他们。
这是第一次,金妮第一次打自己的子女。
阿不思捂着脸颊,悔恨的眼泪肆意流下——
屈辱、伤心、难过、愧疚……种种情绪涌上阿不思心头,他好后悔、好后悔……
下雨了。
伦敦本就是多雨的城市,基本可以说是天天下雨,所以,这雨下的,人们早就习以为常。
但是,对于阿不思来说,这雨,着实不是时候。他跑出来得匆忙,忘记带伞了。
阿不思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发现他在一个公园里,他看见前面有一把长椅子,他走过去,躲在长椅下,缩成一个小团,给自己一些无所谓的安全感。
“哦,哈利,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金妮攥住丈夫的一只手,泪滴一颗颗的滑落。
现在,病房里只剩下夫妻二人了,其实哈利现在本来应该休息了,金妮也应该出去的的,但是,鉴于刚才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应该让金妮安慰一下哈利,或者说是哈利安慰她,有什么区别呢?反正,这对夫妇得独自待一会儿。
哈利笑着,擦去金妮的泪水,他必须擦去它们,不然灼得他心疼。“你已经很棒了,金妮,不要太苛责自己,他会理解的,他迟早会的。”
“我真的没有办法,他当时说的那些话,也许,他只是被吓怕了,但是我也害怕啊,他怎么敢——你还伤着,这么重……”金妮盯着她钟爱的绿色的眸子,那里面有一抹温柔,好像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知道,我知道。”哈利把手抽出来,艰难地将妻子揽入怀中。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刚才在门外,我甚至在怀疑德拉科,我怀疑他,因为他是你的副手,我不理解,哈利……”
“我也不理解,结婚、生子,这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我们现在都有了骨血,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软肋,有时我甚至忘了我们曾经也是这样的热血青年,否定自己,质疑一切……”哈利缓缓说道,他想起五年级时,他也是如此痛斥他的父亲,或者说对他完全失去了信心,当时的西里斯和莱姆斯给予了他急需的安慰,现在,他自己遇到这样的问题,他却搞得一团糟。
“哈利……”
金妮有点难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男孩,那个光芒万丈一出场几乎就立刻收获一片女孩芳心的救世主,那个单膝跪地哭的像一个孩子的跟她求婚的男人,那个让她深深挚爱、魂牵梦萦的哈利·波特,如今也成为了别人的父亲,用本就伤痕累累的肩膀挣扎地撑起一片天。
他失去得太多,太多了,生活对他的考验已经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成为一个好父亲,守护好他的小家。
忽然,门口响起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哈利、金妮,”赫敏小心翼翼地说,“阿尔失踪了。”
金妮和哈利迅速对视一眼,“那,詹米和莉莉呢?”
“他们在我家睡了。”
“咳咳,”几声咳嗽声,接着是皮鞋踏在地上的轻响,“阿不思没有失踪,他在我家,和斯科皮。”
众人扭头,看见德拉科站在门前的阴影里,浅灰色的眸中有种不知如何用言语形容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