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在位期间的确可称为一位贤君。但他对皇后的过度宠爱导致子嗣稀少,又对唯一子嗣过于溺爱。致使新君不体民情,过于顽劣,导致朝堂动荡不安。
对北部边患的应对也不够有力。虽也整备军武,但也只是一些小的缝缝补补。对大明军队战力整体的提升作用有限。
依我看作为守成之君弘治皇帝做的无可挑剔,但是,却实不是一位进取之君”。
王守仁虽不想承认但江彬所言确是事实。
“那也全非先帝的原因,这都是一些冗官不作为的原因”显然王守仁对自己的回答没有多少信心,所以语气不是那么的鉴坚定。
虽说弘治皇帝前期整顿吏治,发展经济止住大明日渐衰退的国力,使大明呈现出一片中兴之相,但后期的宠信宦官沉迷丹药。虽及时悬崖勒马,却使弘治皇帝的中兴之治蒙上点点污迹。
又走了一段路程,王守仁他又对江彬说道:“文宜啊,你承袭父辈职位,也是在卫所之中长大。对卫所之事应该很了解,所以你对现在的卫所军是怎样看待的的”。
江彬听到王守仁的问话,理了理心中对卫所的了解:“太祖洪武皇帝所创立的各地卫所,作为军事驻防单位,士兵门平时屯田,战时出征。
各卫所组织结构严密,卫所之间相互呼应,形成一个有效的军事防御体系。
这种制度将兵农合一,既保证了军队的自给自足,又减轻了国家的财政负担。这点太祖皇帝做的确实没有问题”。
“但是我朝卫所士兵的来源主要有世袭、征兵和谪发等,他们世世代代为军户,不得随意脱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卫所出现军官贪污腐败。土地兼并日益严重,高层军官侵吞军户屯田。
军户大量逃跑流失,军户十不存六。没有逃走的军户也被高层军官压榨,士兵无心训练导致卫所军战力低下。而逃跑流失的军户,被高层隐瞒不报。吃空饷。而那些逃跑的军户成为流民中的一员。
再加上朝中的那些奸佞之臣,把朝廷弄的乌烟瘴气,这些问题朝廷如果不大力整改,卫所士兵的战力还剩几何,我为此真是深感担忧啊”。
“真是没想到,文宜你小小年纪竟还有这样的见解”。
王守仁听到这里,竟有一种得见知己的感觉。其实他在因公巡历边陲的时候就发现,边防有很多问题。
所以他精心撰写了《言边防军务疏》在奏疏中急尽指出西北边防空虚,兵马虚额,将帅无能边务不振。其中根源在于内政腐败,呼吁朝廷请紧急补救。但是奏书优如石沉大海,他虽着急但是也无能为力。
今天这次谈话让王守仁对江彬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对江彬也更加欣赏。
而接下来的路程,江彬跟着王阳明学习了一些兵法,毕竟他将来要承袭他父亲的职位。学习一些兵法没有坏处。王阳明也跟江彬说了一些心学的问题。但是江彬对心学不太感兴趣。
这期间江彬也说了一些他对朝廷积弊的看法和改革的建议,王守仁有时都感觉不是在和一个少年谈话,而是有一种在和朝中好友一起在讨论朝政的感觉。
他们一路来到徽州府,王守仁向江彬请辞道:“一路行来与文宜所聊甚欢,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想来追杀之人不会想到我一路西进,再折返回家。
再加我布置的一些营造了我自杀假像的手段。想来杀手应该已经回去复命了,我也该告辞回家报平安了”。
江彬则是不舍的对王守仁说道:“这几天和阳明先生在一起,真的是受益匪浅。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
“你我有缘,他日自会相见。再相见之时,希望文宜你能找到你施展才华的地方”。
“希望一切如先生所言”。
“那文宜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那阳明先生您一路保重,后会有期”说着江彬不舍的对着王守仁拱了拱手。
王守仁也是略感伤感的对着江彬拱了拱手,就此向着远方离去。
江彬向着王守仁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随后转过身对阿大说“阿大我们走,出发去鄱阳湖,之后我们也回家”。
而刚才王守仁的一句回家,也让他的思绪一下就回到了蔚州的那个宅子里。毕竟已经离家三年多了,江彬也有些想“家”了。
三年之后的蔚州,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在蔚州的城门口正有两人骑马进城。在城门守卫看过他们的路引就放行了。走在蔚州的大街上,少年的心里有些别样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是因为快到家的原因吗,他不确定。有可能吧,毕竟这是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这里还有那个跟在他屁股后边的小丫头,和照顾他长大的奶娘。
想到小丫头,不知她现在是长高了还是长胖了。
阿大奉他的父亲之命跟在他身边,一来保护他的安全,二来可以继续指导他的武艺。这几年来全靠武艺高强的阿大,他才能每每化险为夷。
此时在蔚州的江宅门口正有一个少女站在那里,这个少女就是张婉。她每天都要站在门口看那道身影是否出现。这一站就是三年,三年之中少年只来过一封信。这封信也是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困难才送到她的手上。
这三年来她也都在忧虑中度过,他不知道他还活着吗,有没有遇到危险。在这个交通不发达的年代,想要知道一个人的处境是无比艰难的。
张婉的眼里续满了泪水,嘴里喃喃道:“彬哥哥,你何时回来啊,婉儿想你了”。想到江彬,她眼里的泪水再也留不住,眼泪就像那丰润饱满的珍珠一颗颗掉落。
正在这时她看到在长街的尽头,有一前一后的两个人骑着马,慢慢行来。她直愣愣的看着那两人来到她的身前,此时的她忘记了哭泣,脸颊和眼角的泪花诉说着她刚刚的心情。
他们两人下了马来到她的身边,走在前边的是个少年。少年来到她的跟前,揉了揉她的头说:“小丫头长高了,是在这里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