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还敢污蔑我？”
“信不信我让你干不下去？”
人群中，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子指着老头，大声骂道。
皖城的冬天白天气温一般都在几度，但男子保安制服中只穿着一件秋衣，裸在外面的脖颈挂着一根大金链子。
“诸位街坊邻居，我老苏头真没污蔑李队长啊！”
“昨天有人偷电瓶的时候，我真的已经通知李队长了！”
在苏筱雅的搀扶下，老苏头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绿色的军大衣上沾满了灰尘。
“老苏头真是可怜，昨天晚上竟然有十几辆电动车电瓶被偷了。”
“唉，是啊，一个月也就千把的工资，十几个电瓶哪里赔的起哦。”
“我觉得完全就是李春山这个保安队长没做好，没听到老苏头都说了么，通知他了。”
“嘘，李春山什么人你不知道？那能惹的起？”
……
站在一边，从人群的议论中顾长阳大概了解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昨夜看车棚的苏明强老爷子发现有人在夜里偷电瓶，于是便及时制止，并且在通知完保安队长李春山后，便追了上去。
可惜终究是年老体弱，70多岁的苏明强没跑两步就被黄毛小偷甩开了。
当苏明强回到车棚的时候，电瓶车已经倒了一地，而且有十几辆电动车的电瓶已经消失不见。
苏明强这才明白，小偷不是一个人，而是团伙作案，刚刚只是调虎离山。
虽然及时报了警，但北苑新村作为皖城第一批的回迁小区，大多数的监控设备多是摆设。
因此警员过来也只是作了一个简单的笔录，随后便是让丢失财物的居民等消息。
2009年这会，电动车电瓶价格在300-800之间，这对于皖城这个小地方的居民来说，可以说是大多数人半个月的工资。
所以在警员走后，丢失电瓶的居民便是纷纷找到小区的保安队长李春山要个说法。
然而李春山却是直接带着人将车棚围了起来，在他看来，车在车棚，电瓶丢了就应该找苏明强。
而对于苏明强来说，十几个电瓶的足以顶得上他不吃不喝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他根本就赔不起。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但顾长阳看着李春山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眼神微微眯起。
按照道理来说，既然苏明强已经通知李春山了，那最起码李春山应该带人第一时间过来才是。
可是刚才有人却说，一直到警察来了，李春山才过来。
而李春山给出的理由却是当时刚好外出买烟，没来得及，并且也让小卖部的人作证了。
这么巧？
还有，当居民找他要说法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用警察已经在处理来搪塞。
可是为什么要带人围住车棚，和一个70多岁的老头过不去？
这不就是转移矛盾？
想到这里，顾长阳虽然不确定，但还是想到了一种可能。
摸出了手机，便是给周冰发出了一条信息。
上一次，他和周冰互换了联系方式。
“我告诉你，老东西。”
“刚刚我已经和邢主任说了。”
“警方能抓到小偷最好，抓不到的话，街坊邻居们的损失你必须得出。”
“不然你就滚蛋。”
冷冷的丢下一句话，李春山便是带着三个保安队员直接离开。
而周围围观的群众则是纷纷摇头叹气，无可奈何。
尤其是丢失了电瓶的十几户人家，现在即使是他们说不要苏明强赔偿，恐怕李春山也不会善罢甘休。
因为物业主任邢刚是李春山的姨夫。
并且李春山本身就是混社会的。
这个年代，混社会的人天然就是对这些普通的老百姓有着另类的威慑力。
“唉，散了吧，散了吧。”
“可怜的老苏头，无儿无女的，带着小雅讨生活，没想到遇到这茬子事。”
“是啊，小雅也很可怜，学习这么好，可惜这条件，哪怕是考上了，也很难交得起学费吧。”
......
围观的邻居们一阵摇头叹气，慢慢的离开了车棚。
而顾长阳却是始终没有上前，又拿出一支烟点燃后，便是走回了小区大门。
30分钟后，苏筱雅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小区大门口，而顾长阳的脚边已经多了七八根烟头。
“对，对不起。”
“我，我来，来晚了。”
苏筱雅肩膀轻轻颤动，低着脑袋，轻声说道。
“嗯，走吧。”
顾长阳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抬腿便是往寿春小区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苏筱雅微微抬头看着顾长阳的背影，微红的眼眶中带着丝丝好奇。
他竟然没有说她迟到？
吸了吸鼻子，苏筱雅微微定神，跟了上去。
虽然上午的补习时间少了一个小时左右，但今天的两人却是更加认真。
相较于上次，顾长阳的学习效率要快了很多。
仅仅花了2个小时，顾长阳就在苏筱雅的补习下融会贯通了数学和地理七八个知识点。
吃过杨兆云用心准备的午饭之后，顾长阳又将剩下的餐食打包一份，带着苏筱雅下楼往北苑新村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两人都是默默的走路，直到快到北苑新村门口，顾长阳的脚步才微微一顿。
“小结巴，你爷爷知道你在学校的情况吗？”
顾长阳突然停下的脚步，差点让跟在身后低头走路的撞了上来。
然而，还没等苏筱雅反应过来，顾长阳说出的话就让她猛然抬头，明亮的双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你...”
“我都知道。”
“包括今天的事情。”
顾长阳挑了挑眉，直接摊牌。
他搞不清苏筱雅的心思，发生了这种事还能这么专注的给他补习。
但他也懒得去想。
他只知道他现在心里很不爽。
而且都重生了，管了看不惯的事还藏着掖着？
那还要重生做什么？
“不，不知道。”
苏筱雅抿着嘴唇，眼眶开始泛红。
听到苏筱雅的回答，顾长阳也不意外。
毕竟那天晚上苏筱雅在车棚里的表现，听话又乖巧，在学校里能有什么事情呢？
有的时候顾长阳也在想，小结巴是不是有什么精神分裂？
“行吧。”
顾长阳咂了咂嘴，想抽烟却发现烟已经抽完了。
“你爷爷的事情，我会处理。”
“安心上你的学，准备高考。”
“可别到最后，你考的还不如我。”
“还有，我给你一个寒假的时间。”
“如果寒假之后，你还是走路低头，说话结巴的话。”
顾长阳顿了顿，紧紧盯着苏筱雅的眼眸：“你也不想你爷爷为你在学校里的事情操心吧。”
丢完这句话，顾长阳直接扬长而去。
只留下苏筱雅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视线慢慢模糊。
如果说她是浪花的泡沫，那么顾长阳的出现就像是海上的烟火。
他的光照亮了她，有些耀眼，也有些让人想哭。
“你看我，多么渺小一个我。”
“能抱抱你吗？”
风中，传来苏筱雅的呢喃。
擦了擦眼角，转身走进了小区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