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曦光压过地平线，太阳从东方升起。尽管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但阳光总是能穿透一切，柔和地抵达大地。大地表面，却是一片疮痍。低矮破旧的平房贪婪地汲取阳光的温暖，到底是赶不走身上腐烂的气息。生活在这里的人早已习惯了起得比太阳还早，天才刚刚亮，狭窄的街道上就已经满是卫生堪忧的早餐铺子、揽工的大汉和乞讨的乞丐了。
在这里，工厂是最热闹的地方。工厂大小各异，但不管规模如何，永恒不变的是里面无论何时都挤满了人，除去极少部分的管理人员，绝大部分都是工人。天亮以前，每个工人就都已经出现在流水线上他们该出现的地方了。等待他们的，将是整整15个小时的高强度作业。
这样的生活，就是在生与死之间挣扎。
古特尔共和国——这个曾经称霸白星的国家，两百多年以来却一直过着受压迫的苦日子……
太阳缓慢地爬到了穹顶，一个少年才刚从被窝中起来。每一步都落在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测的地方，但好在他勉强能驾驭自己的双腿，晃晃悠悠地下楼去了。映入眼帘的是客厅，宽敞而明亮。洁净的瓷砖倒映着吊灯华丽的影子，古朴的墙上挂着油画，皮沙发横卧其下，左右再配上两盆名贵的花儿，显得十分典雅。客厅中央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午餐，一个妙龄女子坐在圆桌的一侧，两旁则坐着一名中年女人和一名略显苍老的男人。
“你睡够了吗！再晚一分钟我就上去把你拽下来了！”看到下楼的少年，中年男人厉声说到。少年显然不吃这套，缓缓地坐到椅子上，闭着眼，仿佛还在梦中。
“好啦好啦，吃饭啦，等会儿你还要去开会呢，”中年女人对男人柔声道，接着又转过来对少年说，“凩，下次不能再这么晚起了啊。”。
凩点了点头，懒洋洋地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说到开会我就来气！第七帝国欺人太甚，每年给他们三百万工人还不够，今年要让我们多给二十万！真是狼子野心！”中年男人尽量保持着端庄，但还是掩盖不住内心的愤恨。
“爸爸，那我们该怎么办，这已经是十年来他们第二次涨价了。”妙龄女子也颇感愤怒，但声音里却透露着一丝无力。
“琌，你还小，这些事你还不用操心，爸爸和叔叔们自然有办法解决的。”男人满怀信心地说，紧锁的眉头却没有丝毫放松。
也许是父亲的话真的让她安心了，琌的脸蛋上立马绽放出一个可爱的微笑。她相信自己的父亲。
“没事别老和孩子说这些，峯！”中年女人短促的声音插了进来，埋怨男人。
“关心国事本来就是应该的，别听你妈乱讲。”峯看着琌，反驳说。
中年女人耸耸肩，对峯戏谑道：“快吃饭吧你，等会儿马上就要去关心国事了。”。这次峯没有反击，而是低头继续吃饭。也许开会真的快来不及了吧。
午饭仓促结束后，峯连忙去房间里换衣服。古特尔人有自己的审美，袍子是最正式且高贵的服装，鞋子则是鞋底很厚的皮鞋。帽子是一种略像船型的圆帽，帽子后沿缝有一块倒三角型的精美布匹，无论你是长发还是短发，用这块布盖住头发是最得体的打扮。无论你认不认同这样的审美，不可否认的是穿上这样一套衣服，的确有不同于一般人的贵族气质。
峯穿着得当，临走时向中年女人嘱咐道：“祜，下午别忘了送孩子们去学习。这么久了连个甲苯都搞不出来。”。凩和琌原本是想送别一下父亲的，听到这两句话又同时坐回了椅子上，望着窗外绿油油的大树。
“你快去吧，我又不是第一天带孩子了。”祜在门口拥抱了一下峯，目送他坐车离开。
祜回到屋内，故作轻松地对凩和琌说：“两位，打算什么时候去学校啊？”。
凩和琌同时栽到了沙发上。
“真是兄妹呢，动作都这么一致。”祜摇了摇头。
…………
凩和琌盘膝而坐，面对着面。
这是一间大教室，阳光从几面落地窗照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干净的木地板上整齐地坐着几对十四五岁的学生，都是面对着面，背挺得直直的，面容严肃。最前面是一名年轻的女老师，也是盘膝而坐，闭目、挺背。
“吸气……“。
“呼气……”。
老师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后，亲自示范给学生看，学生们赶紧跟着练习起来。
“无聊死了，为什么每次上课都要做这个，”凩一脸鄙夷地看着老师和其他同学，懒洋洋地说，“他们看起来蠢极了。”。
琌瞟了哥哥一眼，摇摇头说：“快练吧，不然等下你又要拖我后腿啦”。
“你敢这样说，”凩瞪了妹妹一眼，脸却还是不争气地变红了，只好狡辩道，“我不练照样也比你强！”。琌回敬了凩一个白眼，自顾自地练习去了。
报应总是来得很快。
“凩！”
一声呵斥闯入全体学生的耳朵里。
“不想练是吧？行，上来！向同学们展示一下你到底有多厉害”老师揪着凩的耳朵，把他拉到所有同学前面。
“放手放手放手……”凩捂着耳朵，但还是逃不开被拽走的命运。
“我说过，第一天你们两人分为一组，就要同甘共苦。你倒好，不听课，自己被骂不说，还把琌连累了。这次你们再合成不出甲苯来，我可要告诉你爸了哦。”老师稍微缓了一下情绪，用最原始的方法恐吓着凩。
“别别别，您息怒，我合成就是了。”凩一改在家里桀骜不驯的风格，生怕说错了一句话。琌虽然不想搭理哥哥，但第一节课老师确实有言在先，所以尽管内心百般抗拒，还是十分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好样的！我就知道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死的，”凩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个劲地讨好妹妹，“好妹妹，全靠你了。今天咱们要是再失败恐怕你就要变成独生子了……”。
活脱脱一个智障，琌心里骂道。
老师走进教室旁边的隔间，不一会儿拿出来一个透明小玻璃瓶和一小块装在托盘里的黑乎乎固体。
“还等什么呢，坐吧！”老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紧接着就是“tong”的一声，凩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随后琌也安静地坐在凩的对面。
老师把玻璃瓶放在凩面前，托盘放在琌面前。
“开始吧！”老师一声令下。
凩抽掉玻璃瓶上的玻璃片，但立马又用右手掌心把瓶口盖住。，肌肉紧绷，似乎在蓄力。约过了十秒，凩放开玻璃瓶，右手却抓住了一团扭曲的透明气团，定格在胸前。
与此同时，琌左手掌心拖着黑色固体，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二指并拢指向黑色固体。黑色固体像是瞬间被赋予了生命，翻涌到空中，跟随着手指所指方向飞腾到她和凩的中间，形成了一团像棉花的不规则小球。此时她才放开左手，双手均成爪型，掌心对着小球。
琌的瞳孔无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面容却时不时呈现出为难的表情，双手细微地改变着动作，小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停地波动着，颜色也由黑色慢慢变成彩色。这样怪异的情形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琌才大梦初醒一般恢复了正常的神情。
“到你了，凩。”琌似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满脸轻松地对凩说。
“放心吧！我来了！”凩带着迷之自信，向琌挑了挑眉。
凩随即也进入了和刚才琌一样的神游状态。他的右手转为掌型，将气团推出，逐渐向中间的彩色小球凝聚，包裹在小球表面。随着右手不断进行细微的调整，悬在空中的这团不明物体最终神奇转变为一团无色粘稠液体。
“还行，把苯做出来了。”老师丢下这句话，转身又到隔间里了。
凩知道这不是在鼓励自己，而是在提醒他的任务是合成甲苯，现在还没有成功。
琌又接过了接力棒。只见她对着液体动了几下右手手指，液体就又立马变成了炫彩的颜色。她向凩点点头——又该凩上场了。
凩将左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一起围着液球聚精会神地摆弄着。尽管他手背上的血管已经因为用力而略微突起了，但液球还是始终闪闪地波动个不停，似乎什么问题还没有解决。
老师不知何时回到了凩身边，将一个和花瓶十分相似的银色瓶子放在他的面前。
“好啦！我认输了！我做不出来！”凩离开了神游模式，大喊道。
“把东西装好，”老师带着戏弄的语气，摇了摇手指，“放学后你俩留下来。”。
噢！我为什么又要连坐！琌心里凉了半截。
凩什么也不敢说，右手一晃，那团液球就乖乖地飘进瓶子里了。
老师把瓶塞塞好，瞪了凩一眼，转身把刚才的玻璃瓶和托盘一起拿进了隔间。
“我们要留着等死，还是现在跑？”凩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全身瘫软，脑袋无力地歪向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