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沈昭月就见幕布几米开外坐着一排人,想是剧组的人。
她轻轻颔首,在中央一处站定,等着其他人。
今日,沈昭月依旧是扎起丸子头,一身黑色收腰连衣裙,露出纤长的天鹅颈,桃花眼有心拉长,眉眼冷淡,一眼过去是清冷美人。
在看见沈昭月的第一眼,张默的眼神微不可察亮了亮,却不敢贸然显露,很快归于平静。
四人一齐进来,他才清了清嗓子,同时示意身边的两位小助理分发纸张。
“大家随意在这里抽一场戏份,稍后会给十分钟时间准备,十分钟后试镜正式开始。”
在场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讶异一下,十分钟一场戏,怪不得试镜之前没有给出明确镜头。
沈昭月倒是没那么意外,猜到张默为人古怪,试镜方式自然别出一格,但好在惜才公正。
正当她想要伸手抽取一张时,就见旁边的白薇比她动作更快,没有迟疑地抽了一张最右手边的纸。
作罢,还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地扬了扬手上的戏本。
沈昭月:…
大妹子,你何必呢?非得争这么一下。
她没管,凝眸查看自己的戏,哟,白薇这手气可真不错,一下子拿到了张贵人这个角色的性情转变节点。
只见最上面标题赫然写着“张氏丧子”。
十分钟后,张默拍了拍手,制止四个人看戏份的行为。
“各位,时间已到。”
率先上场的是林伊宁和赵觅雪,二人抽到的则是“张温凤栖宫对峙”。
沈昭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抿了抿唇,认真观摩起对手的表现。
房间中央,
张默一声“咔”,试镜开始。
由于是无实物表演,演员的一举一动没有现场以及道具辅助,更能突显他们对角色的理解以及演戏功底。
赵觅雪闭眼深吸一口气,下一瞬睁开眼气势陡然转变。
这时候张晴已然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开始暗自筹谋着一个惊天计划,亦不断在害人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这场戏是张氏初次害人被怀疑,为打消宫中众人疑虑,她抹除一切证据前来面见皇后。
凤栖宫内,
“不知皇后娘娘召见臣妾是有何赐教?”
张晴搭着贴身宫女的手,端庄地朝上首行了个礼,直直跪在地上等待下文。
“妹妹何需明知故问,这宫中谁人不知三皇子膳食被下了巴豆,至今在榻上休养。”
温妃捂着手绢,煞有其事开口。
“温妃姐姐说这话,妹妹就更不明白了,莫非…皇后娘娘是疑心三皇子一事与臣妾有瓜葛不成?”
张晴倏忽抬起头,表情变了变,不可置信接话,
“娘娘明鉴,臣妾不曾做过这般伤天害理之事!”
“娘娘,方才小翠一口咬定拿三皇子午膳路中,曾遇上臣妾宫中的二等宫女春珠,可怎能就此给臣妾下罪名。”
“想来也是巧得紧,和妃姐姐同臣妾在御花园曾见到延禧宫中的江福,无意中听了一耳朵阴损话。”
张晴冷静自持地不断往上座的人陈述着足以自证清白的底牌,让人不由得信服。
沈昭月看完表演,脑子直直蹦出四个字“无功无过”,可能是角色理解有问题,赵觅雪演出来的张晴不像是初次害人,反倒看起来是熟稔?
她是把张晴作为文官嫡女的睿智演绎出来,可是作为养在深闺中的娇小姐内心真有这么平静吗?
不知道张导怎么想,沈昭月私心认为并没有。
“下一组。”
张默看了一眼两人,不留情绪地通知。
沈昭月轻抚手指,眼神平淡地走上中央。
林伊宁与赵觅雪试镜下来没有差池是因为两人此前没有接触过,可她和白薇倒是不一定了。
白薇眼底浮现出狡黠,露出古怪的笑意。
沈昭月,我就让你亲眼瞧瞧,你是如何被我踩在脚底下的。
咸福宫内,
“妹妹,我素日百般叮嘱你要当心再当心,你还是没听进去,身怀皇嗣怎可任性走动!”
温妃压住内心得逞的雀跃,身为一宫主位,她不得不关怀一番张晴。
“温妃姐姐此话何意,太医数次嘱咐臣妾多走动,现下小道上无端出现的鹅卵石子将臣妾绊倒,倒成了臣妾不是?”
张晴眼尾泛红,攥紧手上的锦被,眼底情绪却是一如既往的如潭水平淡,却使人无端后怕起来。
温妃盯着平日寡言的张晴冰冷的眼神,心里有点犯怵,咬唇埋怨:“皇后娘娘,你看妹妹,臣妾好意宽慰她。”
皇后多看了一眼温妃,沉吟一瞬,握住张晴的手,“你且放宽心,此事本宫会查清楚的。”
张晴轻轻眨了一下眼,眸底却是没有一丝生气,疲惫开口,“谢过娘娘。”
大家一齐告辞,此刻张晴却像换了一个人一般,眼底的温顺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疯狂。
她恨恨地凝视着门口方向,下一刻仰头闭着眼无声流下几滴清泪。
沈昭月本就生得美,今日清冷的装扮符合编剧写的文官嫡女的形象,此时脸色苍白咬着唇,虽然看起来有些癫狂,但让人不免一番怜惜。
据编剧在剧本写道,张晴的父亲是朝中三品中书令,父亲自小对女儿要求严苛,这才养出了一个不苟言笑,循规蹈矩的张晴。
而这个孩子是皇帝无意间有的,她面上平淡如水,心里却无比期盼有个知心的骨血,也算作是深宫的慰籍。
如今孩儿被一桩蹊跷事没了性命,她不可能不恨,这亦是她今后黑化的关键节点。
张晴不是不懂这些阴损招数,只是打小养尊处优,没有必要使出来,而从孩儿没了,她就转了性子,一心搅乱这吃人的宫廷。
张默身躯一震,看着眼前沈昭月不带一丝情绪的样子,却淡淡透露着威压,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对味了,他心中的张晴就是这个样子,有世家贵女的清高孤傲,亦有丧子的锥心之痛,二者交织,可以说才重新造就了恶毒阴暗的张晴!
他强行压住内心的激动,和旁边的副导交谈几句,继续观戏。
待到众人回宫,就是白薇的独白。
温妃捏紧手上的手绢,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哪里见得有昔日温柔识大体的模样,“张氏,我怎能甘心你在我前头诞下龙子。”
“事情可都处理妥当了?”
“那就好,万万不可让凤栖宫那边的抓住一点把柄。”
温妃内心是势在必得的,语气中带着慵懒与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