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秋末。
华夏的超一线城市,云海市。东台路,这条非正规的古玩市场已经存在好多年了,据说从民国起就有了。
人头熙动,一片热闹,几百个地摊密密麻麻的摆在路两旁。
无数的瓷器,字画,古钱,佛像,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在各个摊子上堆得满满当当。半真半假,钓着各处慕名而来的凯子。
一个二十五六的男青年,也混在人群里,这个摊子瞅瞅,那个摊子蹲蹲。光看不买。
他叫遇萧,云飘(在云海市漂泊,类似于京飘)一族,一张稍胖的大众脸,一米七多的普通身材,属于扔到人群瞬间消失不见的非主角类型。
只是一双眼睛还算有神采,作为一个囊中羞涩的最底层的古玩爱好者,正打量着地摊上琳琅满目的真瓷假彩,伪画仿玉,希望能捡个大漏,走上人生巅峰。
这也是如他这样的古玩初哥的共同愿望,当然他们也是那些来自诸如樊家井,烟涧村的这些造假集散地最喜欢的韭菜。
遇萧漫无目的的走着,反正他的微信余额里也没几个钱,就算被骗,也损失不大。但万一捡了个元青花残品,战国的青铜咖啡杯什么的,倒手一卖,也能给路芊芊买个驴包嘛。
路芊芊是他舔了半年的女神,而且不知道还要舔多久才能修成正果。
咦,有光!
正值傍晚,天光渐黑,距遇萧十多米的一个摊位上居然闪起一阵微光,闪烁不已。
金色,青绿色,蓝色,暗黄色,岩石灰,五色暗芒交替闪现,又瞬间消失。
遇萧大惊,什么好东西?遂大步赶过去。
摊主一付外地老头模样,抽着烟杆,眯着眼打瞌睡,似乎对刚才的五彩光芒一无所知。
见遇萧蹲下来,瞬间醒了,睁开满是眼屎的眼睛,忙道:“小兄弟,随便看,我这里好东西可多呢。”正宗荷兰口音。
遇萧见他和周围的摊主及周边淘宝客们似乎都对刚才出现的彩光未表现出什么异样,有些奇怪,难道他们看不见,还是刚才自己眼花了?
遇萧揉揉眼,在荷兰老头的摊子上踅摸起来。
眼前的摊子跟其他的摊子也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各种做旧瓷器,仿古青铜器,长着锈斑的大宝剑,散落的铜板、袁大头,林林总总,看着倒也热闹。
一枚不起眼的珠子引起了遇萧的注意,一元硬币大小,灰灰土土的,倒看不出它之前的颜色。一根雕花小铜柱楔入其中,小铜柱上的小孔上挂了一条脏兮兮的绳子。
关键是,在遇萧的注视下,它竟然又浮现出五色流光,隐隐憧憧,绕着它慢慢旋转起来,犹如一颗星球上围绕的云团。然后忽攸暗淡,回复它灰扑扑的模样。
遇萧大为惊异,有古怪。
但马上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拿起那颗珠子。
荷兰人被称作华夏国里的吉普赛人,以狡黠灵动著称,更别说这走南闯北倒卖假古玩的老头了。遇萧刚才那惊异的神色早被他看在眼里。
老头不动声色的又看了看那颗不起眼的珠子,并未有什么特别。
这珠子几年来一直在摊子上摆着,从洛杨到京城,从京城到五羊,从五羊到长安,又从长安到了云海。
偶尔有人拿起,还没等他发挥住马店人的三寸不烂的莲花舌,人家又把它放下了。就这么灰扑扑的跟着他走南闯北,不声不响。
现在终于有人拿着它看着超过半分钟了,是时候表演一个假古玩贩子的职业素养了。
“这位兄弟,它可算遇上有眼光的人,这叫明珠暗...哦不,明珠明投啊。”老头深深的吸了一口烟杆,又潇洒的吐了个烟圈。
遇萧挥了挥手,赶开了那劣质的烟草气味,问老头:“这珠子,有什么名堂。”
老头眼珠飞快转动之间,早就想好了说辞。
“这东西本来不想卖的,唉,家传之物啊,不是我流落风尘,囊中羞涩,再加之我无儿无女,断了传承,怎舍得出手。唉,今天算它遇上有缘人,便割爱给小兄弟吧。”
老头一声长叹,仿佛将幼子独女托付给遇萧。
遇萧心中冷笑,个老片子,人艺出来的吧。又把玩片刻,这珠子倒再无异样,只是有点沉,压手。遂问:“拿在手里盘一盘,倒挺舒服,开个价喽。”
老头心中大喜,遇到凯子了,眼珠转了转,双手蹭了蹭身上的衣服,一付老实巴交的模样:
“这个珠子有个名字,叫五龙争玉珠,乃上古之物,山海经看过吧,刑天大战女娲娘娘,被斩了脑袋,但临死之前挥出大斧,砍下了女娲娘娘战车上的一颗玉珠子...”
遇萧憋着笑,装出一付二傻子的模样,就差没流哈喇子了,听着老忽悠讲神话。
“...那珠子便从深空落下,可巧有五条龙瞧见了,那五条龙可不简单,称之为五行蛟龙,各呈金木水火土五色,一言不合争了起来,打了三千年,谁也没抢到,正好黄帝路过...”
遇萧听他满口跑高铁,心中暗道,别说,刚才看到的五色流光,还真能对应上金木水火土这五行,但为什么其他人好像看不到的样子呢?
“...最后,这五龙争玉珠流入清宫,成了慈禧老佛爷的心爱之物,可惜八国联军来了,老佛爷跑得匆忙,竟将此珠遗落下来,我的祖爷爷,嘿嘿,那时候是宫里的小太监,叫小桂子,便将此物拾起,趁混乱逃出宫中...”
见老头唾沫乱飞,遇萧终于忍不住了,“你祖爷爷是个太监,怎么有了你们这些后代,难道他没验过DNA,要不就是隔壁家姓王?”
老头一愣,也发现自己跑了火车,便自圆其说道:“《鹿鼎记》看过没,看过没,太监也有切的不干净的嘛,总之幸好老佛爷落下了,如果跟她进了坟墓,还不得让孙殿英挖出来,要不然说跟你有缘呢...”
遇萧白了老头一眼,道;“行了哈,你这火车开得太远了,都赶上中欧班列了,开个实价吧,多少钱?”
老头从遇萧手里取过那五龙争玉珠,细细摩挲,叹了口气:“我爹妈走得早,什么都没给我留下,就只有这么个念想,唉...”
“得得得,别演了,你是不是读过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那本书...”
“啊,啥...”
“《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
“啥修养?”
“开个价吧,多少钱?”
“五百万,我跟你讲,不是我...”
“五百。”
“多少?”
“五百。”
“成交。”
“啊...”
遇萧坐在地铁上,抚摸着口袋里的珠子,感觉颗颗洼洼的,一点都不光滑。心想:
“尼玛,买贵了,早知道说三百的。”
“不过,怎么也算捡了个大漏吧。会发光呢。”
......
东台路口,一个衣衫邋遢的老头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掐指默算,喃喃道:“算算这几日就应该到了,老夫我三万多岁了,就不掺乎啦,嘿嘿,小子,你在这旮旯睡了这么多年,该醒了,让你捡个漏先...”
转过头来,赫然正是那个卖假古玩的荷兰老头。
“这红尘浊世,老夫总是玩不够呢...”
老头说罢远去,身形慢慢消散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