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攸沉默不语。
车不能走。
一走就露馅了。
“师傅？”
后座传来幽幽的女声，浸得顾攸心发凉。
怎么办？这上来的是人是诡？
见他不说话，后座的乘客有些纳闷，车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顾攸趁此机会，不着痕迹地打量车门，准备弃车逃走。
然而令人绝望的是，车门内侧并没有拉手或者按钮，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门。
“师傅，到底走不走？”女声阴冷了下来，这次距离他耳边很近。
顾攸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后视镜。
一般而言，这种时候只会在后视镜里看到一张满是血污的狰狞鬼脸，然后在一阵惊恐中被撕碎脖颈，鲜血飙一挡风玻璃。
就在这危急关头，顾攸瞥见了手边的换挡杆。
他灵光一闪，用透明的手不着痕迹地拨动了换挡杆。
在那乘客的眼里，就像是换挡杆被凭空拨动了一样。
然而对方却并不以为意，甚至还以为车终于要发动了。
顾攸心一沉，又拨动了其他几个开关，顺便把空调也打开了。
于是整个车内的气氛就这么在诡异地沉默中越来越冷，时不时还伴随着那些开关零件如故障般的异动响声。
假如上车的是个正常乘客，这会儿应该已经品过味儿来了，琢磨着怎么在不惊动“司机”的情况下下车。
但很可惜，时代不同了。
片刻后，那位乘客确实品过味儿了，只不过结果和顾攸想象的不太一样。
“哦！我懂了！你是在暗示线索吧？”
女声惊喜异常的道。
“太好了，终于让我给遇见了！我想想，这是哪条故事线来着……？”
“出租车……司机……不说话……”
“我懂了！接下来你应该会不管我的要求，自顾自地开往郊区，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就在我以为你要对我图谋不轨之时，你停下车，从后备箱里抱出一具尸体，而我就惊恐地发现——”
“那尸体竟是我自己！”
顾攸：“……”
想象力还挺丰富，就是套路有点老。
“行了，我准备好了，快开始吧！”
女乘客倒是完全兴奋起来了，她甚至系上了安全带。
咔。
顾攸感觉自己要裂开了。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能坦白了。
“其实……”
顾攸说着，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不会开车。”
女乘客顿时瞪大了眼睛，这发展和旅游攻略上说的不一样啊？
一个扮演出租车司机的工作人员，怎么可能不会开车呢？
照常来说，这下顾攸的身份肯定暴露了。
但很可惜，时代确实不同了。
女乘客沉默了一会儿，在自己的认知中寻找着所有的可能性。
“难道说……”
忽然，她长大了嘴巴，恍然大悟。
“是隐藏故事线！”
自以为明白了真相的她又重新兴奋起来，忙问道：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都听你的！”
顾攸为难地思索了一会儿，迟疑道：
“要不，我给您叫个代驾？”
“那是什么？这区块有那种设计吗？”女乘客迷惑道。
糟糕，忘了这里只是设计模拟出来的了。
顾攸头脑飞转，琢磨着还有没有什么方法。
很快他就作出了决定，既然对方一心想着什么故事线，这么爱玩，那干脆给她来点沉浸式体验好了。
有了主意，他深吸口气，用照本宣科般僵硬平淡的语气，半真半假地说道：
“抱歉，我只是还不太熟悉这个时代……如果美丽的女士您愿意帮助我，我一定感激不尽。作为回报，也许我可以告诉您一些来自于过去的秘密……”
好耶！果然是隐藏剧情！
难道说是刚刚苏醒的上古司机亡魂？他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故事？
女乘客几乎要惊喜大喊，她迫不及待地一掌拍在顾攸的肩膀上。
“没问题，你到后面来，我开！”
……
片刻后，车内的情况发生了两极反转。
女乘客兴奋不已地坐在了驾驶座上，而顾攸则满脸古怪地坐在她侧后方。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对方的样子，虽然脸上都是马赛克，但还是能看到她的身形和衣着。
身形倒是很正常，甚至可以说十分完美。
他记得之前洛离说过，这个时代人是可以在褪生时自己调整外貌的——只要愿意花钱。
但对方身上的衣服就有些诡异了。
居然是一团意大利面！
这个人“穿”着一团意大利面！
甚至随着她的动作，她头上充当发丝的面条还在一根根蜿蜒蠕动，看起来猎奇又滑稽。
“我该从哪开始？你想要我开去哪里？”兴奋的女声打断了顾攸的思绪。
他麻木道：“请随意，随您心情就好。”
“没问题！对了，你叫我丸子就好！”
女乘客，啊不，女司机豪爽一笑，右手插进了方向盘。
没错，就是插进了方向盘。
顾攸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方向盘侧边打开一道口子，女司机的手化作接头插了进去。
“需要授权，师傅。”
仪表盘亮起了红光，顾攸的面前又出现了个弹窗。
【用户“想吃我煮的丸子”申请您车辆的临时使用权限】
【允许/拒绝】
他看到这个名字愣了片刻，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允许。
“不得不说，你们灵囿搞旅游项目确实是有一手的。”
丸子赞赏道，也不见换挡踩油门，车就这么动了起来。
顾攸释怀地笑了笑。
原来换挡杆和方向盘都只是装饰而已吗？
也是，这个时代的人，怎么会知道几百年前的车怎么开？他们也根本没必要知道，只要这么直接连接意识操作就行了。
如臂指使，比自动驾驶还方便。
不过这样一来，即便是他也能开车，也许他可以借此逃往其他地方，避开监管者和那个叫洛离的危险女人……
车越开越快了。
顾攸依靠在窗边，看着车外飞速向后退去的灯光，看着那些面目模糊、奇形怪状的行人，躁动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虽然有些许不同，但还是能看到许多熟悉的景象，如果不细看的话，几乎真的就像还在过去一样。
看来人类确实完好地保存了很多信息，记录了曾经文明鼎盛时期的记忆。
也许有一天，他们真的能凭此在现实世界重建文明呢？
他很愿意见证那一刻的到来，但在这之前，作为一名黑户，他必须想办法生存下去。
想着想着，顾攸的思绪越飘越远。
“师傅，你说的那个秘密，能告诉我了吗？”
那个叫丸子的女孩迫不及待的询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我看得出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具备良好的耐心和责任感……”顾攸装模作样地演绎着提前想好的情节，“所以很抱歉，其实我骗了你……”
丸子闻言毫不气恼，反而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下文。
她知道，一般对方说出这种话，就是该介绍背景故事的时候了。
“实不相瞒，我真正的身份是……”顾攸沉吟片刻，庄严宣布道：“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摆渡人，高架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西直门的司机之王！”
“……而这辆车，正是我的灵魂摆渡车……”
果然！
丸子听得眼珠快要瞪了出来，虽然没太听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她想过这个所谓的“秘密”可能会很劲，但没想到会这么劲！
顾攸继续语调深沉地叙述着：
“你的阳寿未尽，却不小心上了我的车，按照冥界规矩，我不能将你带上黄泉，故准许你自己选择自己的方向，可惜……”
“可惜什么？”丸子迫不及die地问道。
“可惜你选错了……就在刚才，你因为太过投入，而错过了回到阳间的路口……”
“什么？”丸子浮夸地惊叫着，“那有办法回去吗？”
顾攸心中暗笑，嘴上却是长叹一声：
“无妨，你只管开车，办法由我来想……”
他故意吊了会儿对方的胃口，看着丸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才再度开口道：
“唉……事到如今，唯一能救你的方法，就只有一个了……”
“什么方法？”
“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