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景嵩的不明所以,与他相对的两人都惊讶地抬起头,尤其是敖士廉,他惊慌地往前走了几步,眼看着黄蛇越飞越高,最终从开口的穹顶上飞出,他仰头的姿势都没有任何变化。
“别难过,今年还会有新的黄龙出没,我会尽快为你寻了来的。”景嵩听着那叛徒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敖士廉的肩膀,他们对于景嵩而言都是同样高大的背影如同远处穹顶下的高耸看台,遮挡着他看清斗兽场里的一切。
“是我没有运气了。”敖士廉低沉着嗓子说话,那叛徒转头看着他,便将男孩抱住了肩膀,两人靠在一起,低声互相诉说着什么。景嵩眼见着没人搭理他,便想着是否能自己走走,他绕过那两个碍眼的男人,缓缓往场中心走去。
与景家善用铁链和钢鞭驯服不听话的红鸟不同,这里的斗兽场上似乎没有锁链和挂钩的存在,他抓着扶手往里看,发现中心的沙场圆台上还飘着许多黄身红尾的小蛇。
悬浮在天的黄蛇扭动着身体,便凭空出现了风,拖着它们飞往蓝天,不似景家圈养的红鸟,这些扭曲的巨大生物似乎更接近神话中吞吐风云的神兽。
他转过头,心情复杂地望着那对抱在一起的男人,想到临行前父亲不曾言明的质子人选和自己唐突的举动,远别家人的伤感让他扭头不愿再去看这家人依偎的美好场面。
忽然的,景嵩的眼中闪过一丝猛烈的亮光,一条同样黄身红尾的巨蛇在空中扭曲着身子,它巨大的嘴大张着,锋利的牙齿上飘出红光,不多时,一道绚丽的火柱便从它的嘴里喷了出来。
黄色的蛇喷出了火,扭动的身躯交错纠缠,如同打上了一个错乱而不可解的结,景嵩有些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便是在战场上击败了他家的凤凰、屡建战功的红龙神兽。
火柱的喷发让临近的看台上的人慌乱地尖叫了起来,扭曲的黄龙晃动着它那颗巨大又丑陋的头颅,不似书籍上长出了胡须的蛇头看起来不够有威慑,但也足够叫人心惊肉跳。
景嵩的眼中倒映着失控的黄龙对人群喷出红火,一想到这里的人都是国家的敌人,他心中的怜悯也少了来源,稚嫩的双眼都没了活力,即便看台上的人从栏杆上着火后掉下去,他的神情也没什么太多的变化。
“天啊!你快去救救他们吧,都发生了什么?”景嵩的身旁,似乎是沉浸在悲伤痛苦中的敖士廉从更年长的男人怀抱中挣脱,他走近了栏杆,面露担忧地望着似乎已然失控的黄龙,对着那叛徒命令出声,“怎么会有驯服的龙不听指挥?”
景嵩斜眼瞥了他一眼,觉得这年长的敖家男孩真是多愁善感得要命,不仅对他体贴有加,连事不关己的事都能勾得他流下泪来。
在景家的训练场上,被凤凰的炎火焚烧只能算是个操作不当的意外,被烧的人最多也不过是被烧出些伤疤来,就像那个叛徒,总的来说又能有什么事?
景嵩望着跌落后掉在地上、火烧不断的人影,觉得他们的悲剧只能怪罪于将看台建造得过于高大了。
景贞也走了上前,他伸手护住了景嵩的双眼,遮挡男孩继续看烈火烧身的残酷场面,他说,“洪岩会料理一切的。”说着,他放开手,与转过头来的景嵩对视。
如此近地端详,景嵩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完整、细密的点状伤疤,男人的一只眼已经呈现出无神的状态,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已为他的叛徒行径舍去了一只眼睛。
“景家的男孩,喜欢龙吗?或许哪一天,城主也会允许你骑龙的。”他笑得十分慈祥,和长辈教导给他的形象大相径庭,景嵩防备着敌人的糖衣炮弹,不声不响地低头同意。
“既然敖紫琼让你和我的儿子住一处,那便这样吧,她定然已为你考量清楚,不会为难你。”叛徒拍了拍他的肩膀,抬手似是要牵起他的一只手。
随着看台那里越来越热闹,空旷的穹顶上缓缓被什么东西遮挡了光芒,轰轰的摩擦声中,整个斗兽场都似乎有些被震动了。
景嵩在场内所有的巨蛇身上都没有看见的飘飞的胡须从屋顶的开口中飘了进来,随后是飘逸的金黄毛发、轰隆作响的喷气鼻孔、半只金光璀璨的眼睛……显然,一只已然成年的龙从屋顶探进了半个头,那闪闪发光的神兽对着场内吼叫了一声,那只喷火的小蛇便停下了动作,扭头望着穹顶,乖巧地闭了嘴。
景嵩惊恐地望着那伸进来的半个头,终于是找到了在课本中见过的巨型生物,他粗喘着后退了几步,对面前的景象陷入了完全的恐惧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