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记忆里。
对清平县的县令没什么印象。
唯一仅有的印象，也就听到罗千行说税收提高三成，并且城内税收归于城卫司时，才为县令默哀三秒。
如今听到杨兴的话，不禁让他心生警惕。
“没错，就是那些干尸。”
杨兴叹道：“如果我没有看错，那几具尸体的骨龄不会超过十年，换而言之大多是十岁以下的稚童。”
“咱们这位县令大人，每次祭祀祈福，都会哄骗一些百姓或流民，将自己孩子送进庙中侍奉菩萨，根本不知道那地方就是个魔窟。”
“又或许知道，但是为了几十两白银，或者在城内落户的名额，谁会在意呢。”
他神色复杂，说完又闷头喝了一碗酒。
陆沉咀嚼着嘴里的肉，默不作声。
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罗千行跟段奕之间他还能理解，但县令此番行为，又是何意。
地藏庙旁建立困妖塔。
看样子不像是困妖，更像是在饲养什么。
“罗统领可曾知晓此事。”
“两位统领大人都是知道的，不仅如此，城内那几家势力同样一清二楚，只不过没人愿意细究，生怕触了县令的霉头。”
闻言，陆沉不由大感意外。
听杨兴这话的意思，城里竟然还有人会怕县令。
整个清平城，在他印象里，平日间都是以城卫司为主，县令就如同一个透明人般，没半分存在感。
“你可别小看了咱们这位县令。”
杨兴见陆沉惊讶的样子，带着深意开口道：“在二十年前，县令大人就已是淬体武者，那时更有传言称他已经踏入内壮境界，只是后来年事已高，就不怎管城内之事。”
“若是县令大人一心要管城内的事，城卫司跟城卫军就该改姓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
如果不是县令撒手放权。
城卫司内外还轮不到罗千行他们执掌。
听到这，陆沉顿时眼皮一跳，心中的警惕感瞬间提到顶点。
武道一途。
气血大成蕴内劲，内劲大成淬炼体魄，体魄打破极限，内劲贯通六合，便是内壮境界。
此境界武者，拥有撼山摧城之能。
已非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而清平县的县令，二十年前就疑似踏足那个层次......
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陆沉脸上看不出表情，继续跟杨兴闲聊。
只是话题又回到了日常。
下午从焚尸房出来。
他来到西城区，远远眺望一眼地藏庙，那里香火鼎盛，旁边还矗立着一座九层高的木塔。
陆沉没有过去细看，只瞧了几眼便转身向内城走去。
无论是困妖塔，亦或是饲妖塔。
他都不想过去凑热闹，只要不威胁到自身安全，懒得去管，也管不了。
一个大概率是内壮境界的老东西，搞出这种动静必然存在着什么目的，若是不小心被他盯上，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如今他刚踏入内劲。
即便比一般的内劲武者强，倚仗的不过是一身大成横练，以及一门上乘武功。
如果动用特性，陆沉有自信能在淬体武者面前自保，但是面对一个内壮层次的大高手，他不敢确定金钟罩能护住自己。
走进内城，陆沉没有立刻返回小院。
早上听于得水说。
郑总旗前两日被陆云泽的死，给吓破了胆，当日就搬出城卫司总旗府，住回到郑家了。
郑家在内城的府邸很气派。
陆沉坐在一个茶肆内，双眼幽幽的观察着那座府邸。
只是距离较远，他只能看个大概。
“掌柜的，你这铺子开在这里，难道也是郑家的营生吗。”
“嘿嘿，大人说笑，小老儿不过是在这儿讨生活，哪里会是郑家的营生，如果是郑家的营生，那小老儿我啊，晚上做梦都要笑醒喽。”
茶肆掌柜是个妙人。
一说起郑家来滔滔不绝，赞美之词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倒。
直到傍晚时分，陆沉才悠悠离开茶肆。
夜晚。
一轮银盘高悬天穹。
陆沉背负长刀，身形似一只大鹤，无声无息落在郑家府邸的屋檐上。
郑家与城卫司不同，人数虽多。
但让他忌惮的人却没几个，只有一个郑家家主，其余那几个内劲武者，不足为虑。
当然，他并不想弄出什么动静来。
毕竟这趟只是为了杀一个内劲武者，若是被淬体武者发现，总归是一种麻烦，传出去说不得就会被其他人找上门来。
只是来到一个灯火通明的厢房旁边时。
陆沉眉头微微皱起。
此刻已是子时，郑总旗竟还在院内舞刀练功。
他距离院子十丈开外停下脚步。
内劲武者的感知很敏锐。
这点在之前杀陆云泽时就有体现，对方仅是一开门就有所察觉，如果现在过去，很容易会被感知。
武者练功时，感知一般都是本能的放到最大。
此时想要偷袭，基本不可能了。
陆沉目光自屋顶投下，微微扫视了一眼那道身影，不由面露惊讶之色。
对方一把横刀舞得极快。
劲风呼啸间，隐隐有虎啸之声响起。
“虎煞刀法，至少是大成的虎煞刀法。”
陆沉心里确实很惊讶，没想到这老匹夫将武库内的虎煞刀法，练到了如此地步，甚至已经隐隐有圆满之意了。
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身上，看到一门武功臻至圆满。
刀尖的寒芒带着煞意，掀飞地上落叶。
郑总旗全神贯注，似陷入到一种奇异的状态，整个人沉浸在虎啸当中。
手里刀法愈发刚猛迅捷，凌厉的寒芒在月色映衬下，覆盖了小院几乎要凝聚成刀罡一般。
某一刻。
‘吼’
似虎豹雷音，在他体内传出。
他瞬间止住身躯，保持在一个姿态静止不动，任由落叶纷纷砸落身上。
“虎煞刀法圆满！”
“原来圆满是这种感觉，没想到我郑某有生之年，还能练得虎煞刀法圆满，等来根骨改易的那天，哈哈哈，老夫此生淬体有望了。”
“罗千行，你想要杀我再等个二十年吧。”
郑总旗此刻眼中带着无尽兴奋，几欲大笑出声。
他感受着体内炒豆子般的声音，心情变得无比亢奋，已显老态的脸一下子好像年轻了数十岁，只觉院内微风是如此的抚慰人心。
‘呼’
微风乍起。
吹过他一缕灰白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