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夹杂着血液自刀尖滴落。
稍稍平复气息，陆沉收刀上前摸尸。
可惜都是穷鬼，两个人身上加起来都凑不齐一两银子。
不过那个养出气血的武者身上除了碎银子，还摸出来一个瓷瓶，这让他不由多看两眼。
“咦？”
那颗滚落一旁的头颅，陆沉借着闪电看清相貌，心中霎时有些惊疑不定。
这人他认识，是当初与前身同一批卖入陆家为奴的人。
“陆家......”
陆沉眼中有阴霾闪过，抬手捡起地上掉落的兵器便离开了这里，转身躲进一个放地排车的库房房梁上。
原本他是打算离开焚尸房，去内城躲一躲的，可又担心外面有人把守，毕竟城卫军营都敢冲杀进来，要说没有准备也不太可能。
夜里雨很大。
隐约间有喊杀声透过雨幕传来。
陆沉紧绷精神盯着门外，手持长刀准备随时暴起，湿透的衣服带着寒意贴在身上，让他呼吸间都带着一缕缕白雾。
直到天蒙蒙亮，他心神才略微松缓。
翻身下梁出了门口，确认周围无人后，陆沉向着营房小心走去。
此时雨势渐小。
演武场上停摆着数十具尸体，旁边的屋檐下有两个身影在看守。
“不知道城卫司的人昨晚有没有来过。”
陆沉看了眼那边，却也没有停留，直奔自己的大通铺而去。
虽说他体内有一缕气血游走不惧寒冷，可长时间下去只会平白消耗自身气血，届时想要找补回来又是一笔不菲开销。
脚下步伐不慢，很快就到了通铺，只是映入眼帘的场景，让陆沉眉头不自觉的紧紧皱起。
通铺内满地狼藉，所有东西都被翻了个遍。
屋内有两人正在整理乱糟糟的薄被褥，看到有人大步走进来，身体都下意识颤了颤。
看清来人是陆沉后，他们都不由自主的松口气。
“陆......陆爷。”
“怎么就你们两个在，其他人呢。”
“大宝被抓，其他人死了，都死了。”
有人说着，似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出惊惧之色。
另一人同样如此，带着颤音补充道：“昨夜来人肯定是奔我们来的，我们负责城东区搬尸的弟兄死了一个，被抓走三个。”
“那伙人里面有武者，他们见人就杀，杨班头不在我们根本抵挡不住。”
“要不是有大人及时从内城过来，我们两人就是想逃也逃不掉，那些人看到我的模样跟疯了一样，死追着不放。”那人说话间，面露一丝庆幸。
陆沉听着略感沉重，果然是冲着兽皮卷来的，同时心中也有点惊讶，对方话里说的内城大人，应该是城卫司无疑了。
难道是罗千行？
陆沉将疑惑问了出来。
“不是罗统领。”那人摇头道：“是城卫司内的一位总旗大人。”
总旗大人......
陆沉心中微动，却也没有再多问什么，换了身干净衣服就躺在床上小憩。
昨晚与人厮杀后，精神紧绷了一整夜，饶是他体魄强健此刻也有些疲惫，跟那两人嘱咐一句后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半睡半醒之间就到了中午。
外头的雨已经停了。
在伙房吃完饭，陆沉回到前院站桩，脑海中又回忆起昨夜的厮杀进行复盘。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尸体见多了，对杀人压根没有什么感觉，何况出了胸中一口郁气，硬要说有什么，陆沉只觉此刻站桩身心通透。
“料敌于先比我想象中更实用。”
同样是养出气血的武者，他仅是占了一点先手，在料敌于先的特性下，近乎瞬杀那人。
一击得手，后继以快打快绵绵不绝，对方根本没有办法还手，只能被动防守。
“先机太重要了，还有就是武功打法......”
陆沉深刻意识到这点，若是那人有武功打法在身，任由他反应过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想了想，他觉得自己要找个时间去问问杨兴，没有打法的铁石拳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上真正的武者根本就不敢施展。
他用五行桩挡刀，还是因为有料敌于先的缘故。
要是没有料敌于先，就凭那全是破绽的五行桩，用出来就得当场暴毙，若非危机关头他都不会这么冒险。
“好在昨夜的厮杀也不是没有收获，光是那两把刀拿到兵器铺卖，应该就能卖不少钱，要尽快带出去才行，不然藏在库房早晚会被人发现。”
至于那个瓷瓶。
陆沉想到方才从瓶子倒出来的药丸，心里有些纠结起来，拢共三枚拇指肚大小的黑色药丸，他并不认识，要是直接丢掉又有点舍不得。
“算了，到时候去四季药堂问问看。”
缓缓吐出一口气，陆沉换了个桩功。
体内一缕气血似游龙，游走全身的同时也在一点点壮大。
直到下午。
听到演武场那边有动静，他才停下动作过去看了看。
“这些尸体都推到焚尸窟去。”
杨兴这时站在演武场上正指挥着人，脸色显得很是难看。
“城东区修养结束，明日该出去搬尸的搬尸，练功的练功，昨夜之事在焚尸房内谁也不许再提，要是让我从你们嘴里听到，二十军杖伺候。”
他说了几句，便一瘸一拐离开演武场，身形比前些天佝偻很多。
陆沉若有所思看着他背影。
“昨晚那伙人什么来头，就连城卫司都似乎在忌惮，里面还有陆家的影子，这兽皮卷还真烫手。”
回到前院，他没有着急继续练功。
反而对杨兴话语间透露的东西琢磨起来，城卫司表达出来的意思，着实令人不安。
清平县还有什么势力值得城卫司忌惮的吗？
答案是没有，即便城内大大小小势力遍布，可城卫司始终是清平县的天。
想到这里。
陆沉连忙打断自己的思绪，免得影响心态练功，抓紧提升实力才是王道。
只是才站桩不久，就有人找上门来。
出乎意料，来人竟是陆家的老管事。
“明日辰时来丁字客栈一趟，主家有要事相问。”
老管事眼帘低垂，没有看陆沉，不咸不淡说完就慢悠悠走了。
陆沉目送他离去。
昨夜的画面不断在脑海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