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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神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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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林深与崩坏
    “呲。”



    一米八长宽的眼珠构成身体,眼珠四周的血肉构成肢体,被称为“眼魔”的怪物本应狰狞而恐怖,但现在却已一动不动。



    雪白的刀刃嵌入它的身体,少年手持刀柄,缓缓向下用力,如削泥,如斩叶,将眼魔一分为二。



    大量的粘稠血液从眼珠内喷出,形成漫天血雨,少年放下手臂,持刀沐浴在鲜血中。



    然而,前狼止而后狼又至,数不清的小型眼珠飞向少年,从远处跑来的眼魔紧随其后。



    少年回头望着不知什么时候陷入昏迷的少女,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纯黑色火焰渐渐从外衣上升腾。



    虽是火焰,却散发着比极寒之地还要冷冽的气息,仿佛能吞噬世间所有的色彩与生机。



    原本平静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裂,一股同样的黑色火焰,毫无征兆地自虚无中诞生,出现在怪物群的中间。



    少年单手一挥,一阵莫名的力量涌动,那纯黑色的火焰仿佛被某种意志唤醒,火势瞬间膨胀,如同怒海狂涛,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开来。



    怪物们的咆哮声在火焰中回荡,却越来越微弱,直至完全被那无尽的黑暗所吞噬。它们的身躯在火焰中扭曲、挣扎,但这一切都是徒劳,那纯黑色的火焰仿佛拥有吞噬万物的力量,将怪物群连同它们的愤怒与恐惧,一同化为了虚无。



    少年上下甩了甩手,火焰逐渐平息,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恐怖一幕。



    鞋子在地上摩擦,少年想去搀扶昏迷的少女,但未等他走出几步,强烈的困顿感在刹那间吞没了他的意识。



    在他闭上眼,世界陷入昏暗之际,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里是维和会上淮市维和总长山寞,本次‘血眼’组织的奇袭已被击退,上淮维和分部成功俘虏两位‘血眼’副教主。



    另外,在本次奇袭中有五人觉醒原生之魂......”



    ......



    我的名字,叫做林深。



    我不是孤儿,但想来,也差不多。



    我的父母是因为联姻而结合到一起的,他们之间并没有感情,我的出生,也只是一个任务。



    我不是父母爱情的结晶,也因此,他们从未在意过我。



    我没有体验过别人口中的父爱与母爱,儿时的我哪怕主动找上他们,也只会被他们厌恶的推开。



    在我十岁能够自理后,我的父母便离我而去,从那之后,我再未见过我的父母,他们给我留下了一幢作为居所的别墅,与大量的钱财。



    我没有去试着找他们,本就不在意我的人,找回来,就有用了么?



    或许有人很羡慕我的生活,既没有父母约束,又有花不完的钱财,何乐而不为呢?



    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



    我从小就很少喜欢什么东西,通俗点来讲,我的物欲很淡薄,大量的钱财于我而言,作用并不大。



    我也尝试过去买很多东西,去花天酒地,去用钱招揽小弟充当大哥,但可惜的是,这并不能让我感受到快乐,只会让我觉得浪费时间。



    我真正感兴趣的两个东西,只有作画与舞刀而已。



    我喜欢作画与舞刀时内心的宁静,只有在做这两样东西的时候,我才能将自己从过往中剥离出来,得到短暂的宁静。



    支离破碎的家庭环境赋予了我孤僻的性格,当然,也有可能是天生的。总之,我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周围的人也知道我是个怪胎,也因此我几乎没有朋友。



    父母给我的,只是孤独。



    一直以来,我都对自己的出生感到迷茫。



    我的存在究竟有何意义?



    我为什么还没死?我为什么要活着?



    我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我得不到答案。长久下来,我的心似乎也随我的家一般,支离破碎。



    直到......我遇到了那个女孩,那个叫张青禾的女孩。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画画呀,你的爸爸妈妈呢?”



    清脆的童声很好听,那是我们八岁时,我在公园作画,第一次遇见了她。



    话的内容让我无从下口,于是我干脆选择闭嘴,忽视她,等着她自己离开。



    十岁的孩童,尽管有些早熟,但内心依旧脆弱敏感。



    出乎我预料的是,她一直都没走,反而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后面看我作画。



    她很安静,一直到我画完为止,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你画得真好看。”



    她坐在板凳上看着我画完的画说道,左手撑着下巴,本就婴儿肥的脸庞在左手的挤压下显得更加胖嘟嘟的。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夸我,当时的我是什么感情?激动?高兴?亦或者,是感激?



    总之,我很兴奋,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不知为何,我不爱与人交流的性格似乎在她身上失灵了。



    “真的吗!”



    “真的!”



    她的笑容像花一样绽放开来,我忽然觉得手足无措。



    她夸我了,我该怎么报答她?



    小孩子的心思卑微而可怜,她的夸赞反而让年幼的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她的好意,我害怕惹她厌烦,我想要不辜负她。



    “这幅画,送给你!”



    左思右想下,我拿起了画架上的画,双手递出,心中忐忑而不安。



    我无比害怕她会拒绝,但她没有。



    “好!”她接住了我递出的画。



    她收下了。



    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情感悄然生根,我无言地看了她片刻,直到她脸红。



    我慌张地将两只手放下,虽然没有手汗,但我还是不停地用衣服下摆擦着双手。



    “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不见自己的脸,但应当,也是红着的吧。



    出于当时我并不明白的情感,我紧张地询问她的名字。



    “张青禾。弓长张,青色的禾苗的青禾。”



    她的眼角弯弯,若明月,眸含笑意的她,在那一刻,照亮了我的童年。



    “我叫林深,双木的林,很深的深!”



    就这样,我们相识了,从今往后,每次我来公园作画,都会遇到她,我作画,她看我作画。



    她是个活泼的女孩,而我,与她截然相反。



    再后来,我们成了同班同学,我与她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我们成为了真正的朋友,无话不谈。



    她成为了我的避风港,每当我被寂寞与痛苦包围时,她就会拉着我,让我再次对明天充满希望。



    精神支柱?心灵的寄托?她都是,毫不夸张的说,她成为了我生活中的唯一。



    在学校吃饭,我会与她一起吃。回家后,我会同她聊天。看见街上她喜欢的东西,我会毫不犹豫地给她买下来。我们的成绩都很好,所以即使看起来关系过分亲密了些,学校的老师也并没有说什么。



    一次偶然,我看见了某个店里在卖一株青色的禾苗,我欢喜地跑进店中,买了下来,我当时想的是,都是青禾,她一定会喜欢。



    后知后觉的我忽然愣神,捧着栽在盆中的青禾,呆站在去青禾家的路上。



    那时候,我明白了,我终于意识到了,那早已生根发芽的,奇妙的情感是什么。



    是喜欢,是爱。



    我喜欢她,我喜欢青禾。



    我将内心的这份情感浅浅埋藏,我没有告诉她。



    她是否喜欢我呢?我不想去问,也不敢去问。



    我不过是一个无处漂泊的孤魂,我能给与她什么?我只会拖累她,我自卑,我丧气。



    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也是从那时开始,我疏远了她,我不想让自己污染她。



    她主动来找过我,但我没有回应。



    我又将自己封闭了起来,俗套而可悲的剧情在我身上上演。



    明天就是高三了,在那之后,我们都会忙起来,她会忘记我的,应该会吧。



    林深抱着这样的期待,安然入眠,但他不知道的是,异变,已然开始发生。



    漆黑的天空不知何时,泛起了一丝血红。



    三〇二〇年八月十五日,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



    ......



    我是在一声声惨叫中惊醒的,尖啸的声音刺激着我的耳膜,让我感到不适。



    窗帘映现着若隐若现的红色,我将它向两边拉开,血红的光束从窗外射进我的眼睛,噩梦一样的景色浮现在我的眼前。



    清晨,没有一片祥和的蓝天白云,也没有耀眼明媚的朝阳,一颗前所未有的巨大眼珠蛮横地闯入他的视野,悬挂在空中,眼球后的血丝如交错的蛛网侵占了整片天空,使天空呈现出一种浓郁到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血红,深邃妖异。



    我仅仅看了祂片刻,便觉得要被吸入其中,失去自我



    昏沉的感觉袭向脑袋,我连忙移开注视着巨眼的视野,但街上的景象却也不比炼狱好上几分。



    模样惨烈的尸体铺满街道,散落的脏器和碎肉如没人要的垃圾,哪里都是,零星的几个活人正在四处狂奔,跟天上模样相同但体型正常的眼珠跟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



    那是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生物,眼珠的中间裂开一张血盆大口,眼珠后的血丝和两侧的血肉如同鸟儿的翅膀,不断挥动,推动着眼珠飞翔。



    一旦被追到,就会被它们疯狂撕咬,在痛苦中死去。



    颤栗,恐惧,不安。



    血腥的场面让我的胃部一阵上涌,但又被压下。



    担忧,在这一刻,超越了我的其他情感。



    熟悉的少女身影在我家的不远处舞动,她的身边围着许多眼珠,以及......浮动的水流?



    我觉得我可能眼花了,但不管怎么样,青禾,现在处于危险之中。



    之前的复杂感情此刻全部消散,我爆发出了超越身体极限的力量,拿起刀架上的长刀,夺门狂奔。



    我知道外面很危险,这一出去,我就有可能会死,但那不重要,与青禾的命比起来,我的命一点也不重要。



    如果不是她,我这个卑微的可怜虫说不定早就在哪里自我了解了,现在,不过是把这条命还给她而已。



    视野变得有些模糊,些许泪水不受控制流了出来,又被我擦干。



    我对她的情感,终究未变,再怎么刻意疏远,也只是自欺欺人。



    去路上有几只眼珠,我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是一昧挥刀斩下。



    “青禾!”



    我大声地呐喊,手中动作不断,直直冲到被眼珠包围的青禾身边。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到来,几道水流冲向我的后方和侧方,击退了追击我的眼珠。



    “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她像是责备我一样说道。



    我与她背靠背,笑了笑。



    “我在我家楼上看见你被包围,就过来了。”



    又有眼珠冲了上来,但被我和青禾击退。



    这些眼珠战力并不强,数量也算不上多。



    “我担心你会被这些鬼东西杀了,于是就赶过来找你,没想到你还自己送上门了。”



    青禾的双手挥动,周围的水流似乎听她指使。



    “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我已经故意疏远她了,这个女孩在这种情况下还会因为担心她,将自己陷入困境。



    “你爸妈呢?还有,这些水是什么东西?”



    我一边砍杀着眼珠一边问道。



    “我爸妈在家,这些鬼东西只能看到人,别的感觉都没有,其实待在家躲起来不让它们看到就能确保安全。”



    空中凭空出现了许多水滴。



    “至于这些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我还在家里担心你的状况,腹部一阵发热后,忽然就能造水然后控水了。”



    “就好像......本能一样。”



    我听了她的话,久久无言。



    长久以来建立的世界观忽然崩塌,让我的思绪有些混乱。



    我注意到,眼珠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多,好像全都聚集到了我们这里来。



    “先躲起来!去我家,这些眼睛越来越多了!”



    我和青禾奔向我家,路上如果有冲过来的眼珠,统统被青禾用水流冲碎。



    但,我看到了,青禾的脸,越来越白了。



    她的喘气也比我剧烈的多,我瞬间明白了,这是那些水流的副作用。



    没有思考,我跑到她的前方,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我只知道,我不能放弃她,我要带着她一起活下去。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与我差不多高的狰狞身影出现在了视平线的远处。



    比身后那些小喽啰大的多的眼珠,血肉不再是翅膀,而是凝合成了肢体,鲜血从身躯流淌至地上,形成了一小片血泊。



    “什么东西。”



    我停下了脚步。



    “青禾,待会我和它打起来的时候,你躲进房子里去。门关着,但没锁,你拧开就能进去。”



    将刀举过胸口,我用力握住刀柄,紧盯着眼前的怪物。



    我没有等青禾作出回应,直接冲了上去,身旁擦过一道水流,与我一同攻向前方。



    怪物的双臂交叉,挡住了水流,我则趁机挥刀砍下。



    “咔。”



    清脆的声音响起,想象中刀砍入血肉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反而是我的刀发生了断裂。



    刀身的三分之一不翼而飞,冷汗从我的额头滴下,我紧绷大腿的肌肉,向后退去。



    这个怪物,远比那些小眼睛强!



    前有狼,后有虎,没有太多时间给我思考,身后追来的小眼睛们再次蜂拥而至!



    “呼......”将一口浊气吐出,我再次冲了上去。



    至少,要掩护青禾躲起来。



    怪物的双臂挥舞,拳头一样的东西攻向了我,我俯下身子,将身体压到比它的拳头低几分的距离。



    既然血肉如此坚硬,那你的眼睛呢!是否是你身体最脆弱的部分!将你的双臂骗出,你又如何防守!



    断裂刀刃没有刀尖,我将刀身微微倾斜,做斜劈状,直指它那硕大的眼球身躯。



    只要成功,只要青禾能逃走!



    预料之外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眼魔背后的血肉微微凸起,两根只比手臂细小些许的触手从中伸出,猛然刺出!



    惯性让我已经无法停下来,两根触手已经近在我的眼前。



    要死了么?这下,可躲不掉了。但是,青禾还在后面,她还没走掉,我还没为她争取到机会。



    这一刻,时间仿若停滞。



    “你不是我们的孩子。”



    “离我远点。”



    “滚。”



    “拿了钱,就不要来烦我。”



    “他好奇怪,竟然没有爸爸妈妈。”



    “嘻嘻,这个蠢货的钱真好骗。”



    过往的恶言讥语在林深耳边萦绕,腹部忽然有了热意。



    “你画的画真好看。”



    “我就是喜欢看着你。”



    “好啦,别哭啦,我们是朋友不是嘛。”



    “这个真好看。”



    “谢谢你。”



    “我担心你......”



    恶语消散,柔和美丽的声音触摸着林深的脸庞。



    腹部的热意高涨,如熊熊烈火炙烤着五脏六腑。



    “我是谁?”



    “我是林深。”



    “爸爸妈妈为什么都不喜欢我?”



    “明明他们这么做就很开心......”



    “爸爸妈妈走了,让我不要去找他们。”



    “既然不爱我,你们又为什么要生下我?”



    “我是不是很孤单?”



    “我要做什么?我为什么要站在这?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稚嫩的童声轻声询问,言语间,既卑微,又迷茫。



    黑色的火焰渐起,点燃了林深的外衣。腹部的热流溢散,汇向了握刀的手心。



    “我的名字,叫作林深。”



    “我不是个孤儿。”



    “我有朋友,她叫张青禾。”



    “她是我的恩人,我喜欢她。”



    “那么......我能为她做什么呢?”



    “我能够......我能够保护她!”



    “我要杀死挡在前面的所有东西,我要保护她!我要让她活下去!”



    “对!”



    “杀死......”



    “砍断!”



    雪白的刀刃轰然破裂,全新的刀身转瞬凝聚。



    漆黑的火焰扭曲着空气,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毁灭与守护的欲望急剧膨胀,原初的灵魂从沉睡中苏醒,睁眼间,力量回响。



    众灵历三〇二〇年八月十六日,林深觉醒原生之魂,斩杀大量“血眼”衍生物,特此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