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胡肖赶紧关好门窗,屋里有一口水缸,水缸底部有一块石板。挪开水缸,翻开石板,下面有一层木格,格子不大,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头盒子。
胡肖小心的取出盒子,轻轻打开,里面装着满满一盒子铜板。
坐在床板上,全部倒出,然后取出布袋子包着的30文倒在一起。
小小孩子就在那床板上开心的数着自己的家产。一颗颗铜板就像那战场上的将士,被一阵排兵布阵,就待一声令下,冲杀惊天。
也不知道数了多久,还是多少遍,才一脸满足的放回原处。
看着笼子里的山鸡,今天也是出奇的大方,抓了一大把粗米。便蹲在那桃树下,用木枝在地上沙土写着书上的字。
“天地浊而非万物不清……”
随着一笔一字的写着写着,天地间好似有许许多多看不清的气机向着桃树靠近,缓缓汇聚,如清风拂面,下笔随风。
时间总是这么不轻易间轻轻划过,写了一下午字的胡师傅也有点精神疲惫。坐在桃树下撑着下巴呆呆发愣,不多时就起了小小的鼾声。
小觉醒来已经快临近黄昏,现在的时节风中还是带着几分冷意,胡肖裹了裹身上衣服,冷意也就驱走几分。一个撑手翻挺,人就蹦起站住。
走到墙边,拿起自己武器,扛在肩上,撑起手臂,走出屋门
这武器其实就是一根小树枝,自然是孩子千挑细选,精修细磨。树枝笔直,就像那长剑,听书的常讲,那上阵杀敌的将军,就是挥舞着手中长剑,所向披靡,杀得敌人屁滚尿流。
试问,有哪个孩子还没有个少年将军梦呢?
胡肖一路跑跑停停,手中“长剑”挥舞不断,路边野草在强大实力面前也就不堪一击,毫无还手之力。
路边锄地的村民看见一路折腾的孩子也会笑着和道少侠好武功。
“李爷,我是威武大将军,少侠是什么?”
孩子闻声停住脚步,手中长剑指向地里老头,然后一个剑花负于身后。
老头眼睛盯着自己脚下土地,手上动作不停,但仍是开口
“少侠就是那背着长剑,腰上得有个酒葫芦,嗯?还有就是看见老人家在干活,就会出手帮忙。热心的呢!”
“可是李爷,我没有酒葫芦,还是做那上阵杀敌的将军吧!”孩子蹲在田坎上,扣着脑袋,心想这少侠也没啥好的,肯定打不过自己的将军。
“哼!你懂什么,哪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不是从少侠做起,你不做少侠,怎么当将军?”
胡肖扣着脑袋想着这说书的也没讲当将军的还要下地干活,不都是威风八面,一出面就要有一排排人跪着喊将军威武嘛!
“李爷,那像徐老爷是不是少侠?”
“那不是,人家那是大侠?”
“大侠?比少侠厉害?”
“算是吧!也比少侠老。”
“那李爷你就是老侠是不是?”
老人也是被这孩子逗得乐开了嘴,露出那几个老黄牙。
“李爷,是不是我帮你锄地我就是少侠了?”
“那肯定不行,也不要你锄地了,你去我家里把挂在墙上的葫芦取来,来的时候给我装一葫芦水来。”
老头子擦着头上微微起的汗珠
“你要是跑的快,我就送你一个葫芦,怎么样?”
“要得要得!”
孩子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手上继续挥着那招数不定的绝世剑法。
路边野草也是好不容易冒出了个头,便遭了那无妄之灾。
李爷家不远,这老头有两样东西最馋小胡肖。一个是他那装水的葫芦,还有一个就是墙边立着的一根鱼竿。
胡肖去年在河边清洗衣服,刚开始看到这李老头提着根大竹竿蹲在河边,还心想着这老头拉屎也不找个隐蔽的地方,还搞根竹竿干甚?
看了一会也就继续洗着自己衣物,哪有盯着人家拉屎的。
就在这时,那老头跟手上竹竿在拉扯着什么。胡肖赶紧放下手中事,跑过去帮忙。
“李爷你拉屎被蛇咬了了吗?在抽什么风?”
“呸,倒霉孩子,你才抽风了?老子在钓鱼。”
胡肖走近一看,那竹竿顶部拴着一根细绳,绳子很细,走近了才看的清。此时水中正有一条大鱼在挣扎,劲儿很大,李老头有时也会显得吃力。
但不多时就被李老头折腾上岸。
从此这孩子就对钓鱼产生了极大兴趣,但是李老头好像被孩子那一句拉屎被蛇咬给膈应到了,就是不教钓鱼。开始的时候胡肖还缠着。久了也就慢慢淡忘了。
但是在胡肖心里,这李老头就是顶厉害的人物。
取下墙上挂着的葫芦,这葫芦整体黝黑,摸着油乎乎的,葫芦口是用一个木头塞子堵着,胡肖用了吃奶的劲才拔了出来,走到门口水缸装了满满一葫芦。然后一路小跑过去。
“李爷爷喝水。”
胡肖喘着气递上手中葫芦,这葫芦看着不大,装满水还是挺沉的。
李老头早就蹲在田坎上等着了,嘴里嚼着根野草,瞥了一眼这来回折腾的孩子,伸手接过,浅浅嘬了一口。然后支楞着身子缓缓躺在田坎上,开春时节,地上长满了新鲜野草,也不怕弄脏了衣物,但,本就不干净的衣物脏一点好似也没什么大不了。
李老头嘴里哼着曲儿,反手把手中葫芦扔给了面前等着的孩子,孩子开心的接住,葫芦有成年人巴掌那么大,乌亮乌亮的。
“老子是让你喝口水,没说这个葫芦给你臭小子。”
听到这话,小胡肖立时瞪着眼前这老头。
“屋里还有个小葫芦,老头子我前几日钓鱼在河里捡到的,你拿回去洗洗。”
也许是猜到了孩子的心理变化,闭着眼咬着草根的老头儿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听到这里孩子扯开塞子往嘴里灌了两口。
“李爷爷,你这葫芦怎么不装酒喝?”
“没钱!”
“那你岂不是成为不了老侠了?”
“呸呸呸,狗屁的老侠,你小子咒我眼瞎吗?”
说着还朝着孩子屁股蹬去。
小胡肖一个后跳闪开。
“李爷爷,要不拿你这葫芦去镇上给你打一葫芦酒,你把门口那鱼竿送我可以不?”
“不送,要打酒你自个儿打。鱼杆儿铁定不行。”
“要不我给你打酒,你教我钓鱼行不?”
老头子也不说话,闭着眼睛咬着半根草。
春日的阳光不太刺眼,照在脸上也有那几分暖意。
约莫是受够了孩子在自己面前叽叽哇哇。
李老头手掌撑地缓缓的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锄头。
“你这毛小子真是烦死个人。”
说着就伸脚朝着胡肖屁股轻轻踢去
“跟着老子走,带你去搞点有意思的东西去。”
拍了拍裤子,揉了一把头上都快没几根的花白头发,把锄头扛在肩上在田坎上慢慢走着。
孩子也就在后面慢慢跟着,虽然心里急切的想要老头子应诺的葫芦,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条小水沟前,其实这也算一条小溪,溪水流向村外的一条大河,李老头就经常在那汇流的地方钓鱼,每次胡肖想靠近看看都被这老头撵开。
李老头沿着溪边走着,慢慢的水道开始变得宽阔起来。大约走了个一里左右,李老头就开始用手上的锄头在溪水里搅动着,一路沿下,水也开始变得浑浊了起来。当走到下游的时候,眼尖的胡肖发现那里有一个大背篓拦在出水口处,背篓口对溪水,好似要将这浑浊溪水通通吞下。
走到近前李老头扔下锄头,卷起裤腿,脱掉鞋子。抓着地面,缩下水沟中,用脚在水里一阵捣索,然后猛的提起背篓,一条条小鱼在背篓里跳腾。
一阵操作把站在一旁的孩子看的一愣一愣的。
捉鱼还有这种操作,自己也曾试着在水里捉鱼,可是无论怎么折腾,这鱼就是滑溜得很,以至于在孩子眼中,能用一根竹竿就搞到一条大鱼的李老头那就是有顶天的大本事。
今天的这一番操作也给小孩子打开了一面新世界,改明儿就去镇上买个大背篼,自己家里那个终究小了,估摸着会被冲走,一定要一个跟李爷一样大的。
老人站在水里递起背篓,胡肖赶紧扔掉手中宝剑接过。
背篼里面鱼不多,也有几只虾米跟一根黄鳝,和几条泥鳅。这些东西对于眼前孩子来说就是那叫一个惊奇,鱼在镇上有看到过,那都是富贵人家才能吃的东西,虽然河里有鱼,小小孩子确是怎么也没抓到过。
所以才会对李老头那一门钓鱼绝技眼馋的不得了。
李老头也抓着草根儿爬上了岸边。
“哟还可以!有一条大鲫壳。”
“李爷爷,这条黑黑的鱼是啥,头好大?”
“头大就叫大头鱼?”
“怎么是黑色的?”
“因为它是大黑头鱼。”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孩子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老人也好像有挥不尽的耐心。
到了老人家门口,天色已经开始微微泛黑,老人带孩子走进家中,屋子不大,略显空旷,除了一个木墩子跟一条凳子外,也就剩下一张睡觉的木板床。
老人用凳子踮起脚在梁上取下一个小巧的青皮葫芦,跟老人用的那个差不多大小,成色却像是那好不容易长大的果子还来不及采摘就被那洪水冲走一样。
“里面的仁我已经刮出来了,你拿回家多用水清洗几遍,装点水喝还是没问题的。”
胡肖好奇的摆弄着手中的小葫芦,眼睛里闪烁着兴奋。
“谢谢李爷爷。”
手上打摸着不停,口中却是实诚着说着:
“等我把这葫芦洗干净了,我给您老人家打酒喝。”
“你个毛头小子哪来的钱?喝个屁儿的酒,滚滚滚,还等着恰老子的饭?”
李老头院子里有一口大水缸,两米多长,中间凿出空心,能装的水比自己小院子里的那个多的多。
下午进院子时候没来的及仔细看,里面竟然有好几条大鱼,竟在水缸里翻腾了起来,惹得小孩子趴在缸沿上一阵惊呼,想伸手去触摸水中鱼儿却被李老头连声喝止,
“你个兔崽子,把我吃喝的水搞混了,赶紧的别给我趴在上面。”
来不及再多说些什么就被老人家推搡着走出了院子,老人则是开始收拾起今天捉到的鱼获。
胡肖一路小跑,左手拿葫芦,右手握剑,一套无敌剑法耍的那叫一个威猛,狗见了都得躲在三米开外。
临近家门口,甩出一个剑花止步。此时天色已经漆黑,屋里的景象在昏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屋里没有油灯,顺着记忆中摸到灶台从锅里拿了两个冷面疙瘩,今晚也就这样果腹了。
屋外还能看到模糊的光线,屋里就只能完全靠自己记忆摸索,好在房间不大,陈设不多,摸到床板就躺了上去。
木条在左,葫芦在右,明早醒来又是一条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