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对面男人说的话,陈汝京顿时瘫倒在地,仿佛看到什么巨大的恐怖,不仅是因为那完全一样的语调,还有从时分眼中逐渐流出的血泪。
而他还没有注意到,在场最恐惧的人不是他,一旁的月凝烟,此时面色煞白的捂着嘴,浑身正在不自觉的颤抖。
但即便如此,月凝烟还是压抑住那种恐惧,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块方巾,走到时分面前,熟稔的帮时分擦去了血泪。
看到两个人如此亲密的举动,即使在恐惧中,陈汝京内心还是有一丝丝醋意和嫉妒。
“别担心,我只是模仿它的声音。”时分对自己流出血泪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而是恢复了原来的语调,并接着说:“看来作为指引者的工作,目前没有时间完成了。理论上这家店铺有我本体施加的封印,没有什么东西能在不惊动我的情况下闯入你的梦境。
但是这还是发生了,说明闯入你灵的东西不仅仅是那么简单。”
一边说着,时分开始叮嘱月凝烟做着某种准备。
陈汝京的疑惑不仅一点都没有比之前少,脑子里反而是越来越混乱。
还没来得及思考,又听到时分说:“我们将开启一道通往真实的大门,你要暂时去到那里,我们的同伴会在那里对你进行指引。这原本是应该在我完成了对你的指引,并且你又完成了考核的情况下,才能够去的地方,但现在来不及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没有立刻在现实世界动手,也不知道它的目标是你还是我们。希望你能记得你的初心,我们还会见面。”
话还没说完,时分的眼睛已经从陈汝京的身上挪开,而是皱眉看着楼梯口的方向。
陈汝京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他扭头看向身后,只见那熟悉的灰雾已经有少量逸散到了二楼,显然,一楼一定已经充满了这种东西。
时分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直的往楼梯口冲去。而手足无措的陈汝京却看到月凝烟已经打开了那扇神秘大门上的锁,并以一种让陈汝京感到凄美的姿态做着某种仪式,
身着黑色吊带长裙的月凝烟似乎正在跳舞,她的身影在这种场合的映衬下显得愈发诡异。
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飘舞,仿佛一条条红色的蛇在周身中游走。她的眼睛深邃而幽暗,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舞步轻盈而诡异,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有着特定的节奏和韵律。她的脚尖轻轻点地,每一次跳跃都像是与火焰共舞。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如同在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网,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她的舞蹈所感染,变得凝重而神秘。那扇门上神秘的花纹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曳,逐渐发出淡淡的红光。
随着女孩的舞步越来越快,那红光也愈发耀眼,而当红色开始闪耀到刺眼的程度,那扇大门便开始缓缓打开。
而与此同时,陈汝京注视到在楼梯口的灰雾在时分冲下楼后,虽然还在往二楼扩散,但肉眼可见的变得稀薄,显然不论时分做了什么,都起到了一定减缓灰雾弥漫的效果。
相比时分之前说的事关生死,陈汝京到现在为止都还有一种不真实感,参与感极低的他无法理解进入这家夭夭寻物社所发生的事,自己的老家也有些诡异,那种古怪的祭祖仪式,夜里不能出门的规矩。
但相比这里,老家人简直就是物理学和进化论的忠实信徒。
他无法融入这种既恐怖又荒诞的事件,仿佛自己的灵魂已经从肉体中脱离,以第三人称视角在玩一个游戏。
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已经停下仪式舞蹈的月凝烟,却看到她那性感的嘴唇正对着自己一张一合,似乎……似乎在说话。
看到陈汝京的表情,月凝烟一个箭步,冲过来就是一个大逼斗。顿时灵魂回到了肉体,他终于听到对方说的话。
“快进去!”月凝烟一边对陈汝京大喊,一边拖着陈汝京的胳膊就往门里走去。
陈汝京看着完全黑暗的大门,本能的抗拒,但依然被拖着靠近门口。他很好奇为什么自己这么顺从,是肌肉因为美色而背叛了大脑么?
但仔细感受之下,紧绷的肌肉似乎一直在用力。所以是这个看起来柔弱的短发女孩,力量已经超过了自己几个层级,就像一个壮汉拎着一只雏鸡?
直到完全来到门口,那扇门仿佛无法接受任何光线和色彩,即使陈汝京的眼睛距离门框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的眼里依然只能看到无垠的黑色。
他的本能在拒绝这种未知的恐怖,他想要转过身,向别处逃跑。
但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看到一条纤细的腿和一只黑色的女士皮鞋在向他接近,那个皮鞋最终落在他的腹部,接着他以一个体操运动员的姿势直直的向后方的黑暗飞去。
而与此同时,他看到在女孩的身后,一团灰雾突然出现,而灰雾中伸出无数雾状触手,就像一只正在捕食的章鱼,向着女孩合拢起来。
他想要提醒对方,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觉得眼前一黑,接着自己就仿佛穿越了时空,进入另一个维度,从感官中再也无法感受到任何东西。
他依然保持着向后直直飞出去的姿势,极速的向某处飞去,那一脚,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么?
就在短暂的黑暗后,他突然恢复了视线,他发现自己仿佛置身于宇宙之中,漫天的光点,而身边时不时有像流星一样飞过的光线。
定睛一看,那些流星好像……好像一个钟?嗯?好像在哪见过?
还没来得及多想,场景突然再次发生了转变,又是短暂的黑暗,他猛的感觉自己背部撞到了什么,终于停了下来。
吃痛之下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了更加无法理解的一幕。
此刻他正置身在一片黑夜的森林之中,背靠一颗粗壮的大树,而他的面前却是一个简陋的营地。
营地的篝火因为燃烧含有水和油的松枝,发出滋啦的声响,而围着篝火有八个人,有人手里拿着烤肉串,有人手里拿着木质酒杯,还有人正在用短刀削着一根树枝。
陈汝京靠在大树边,因为撞击而头晕目眩,他勉为其难的想坐了起来,那八个人中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却摆手示意他别急着起身。
同时向身边一个脸上有某种图腾纹身的壮汉,要了一个木质酒杯,接着在口袋掏出一个小罐子倒进了些什么,然后递了过来,并且微笑着说:“通过传送阵不太好过,金松粉能缓解一些。”
陈汝京勉强露出一丝微笑,接过杯子,并没有立刻喝下去,而是环视了在座其他人。
面前的女孩穿着一身漆黑的夜行服,腰间插着一把弯刀,而那个壮汉穿着粗糙的布袍,腰上挂着一个皮质的复古腰包,而他的脚上甚至都没有鞋子,就像一个野人。
野人身侧是两个人,一个道士模样穿着灰色长袍,头上一根簪子盘起的发髻,鹤发童颜,背上背着一把长剑,看不出年纪。
另外一个中年人星眉剑目,身材壮硕,腰间别着一把长刀。两人中间放着一个石板,石板上似乎是刀刻的简易棋盘,二人见陈汝京望来,友善的点了点头。
篝火的另一侧,三个人的画风就清奇了一些。
其中一个目测有两米高,如塔一般壮硕的西方男人,穿着厚重的链甲,上面还有类似中世纪骑士图案的徽记,盔甲上满是破损的痕迹,隐隐还有红褐色的血迹残留在破损的边缘,不知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褐色的乱发应该是被头盔压的有些扁平。
他的边上是两个女性,一个看起来英姿飒爽,棕色皮肤扎着长马尾,身上穿着只防卫要害部位的皮甲,整个健硕的长腿裸露在外,背上背着一把长矛和一个金属圆盾。
另一个女性则像西方神话里的精灵女战士,样貌俊俏,穿着极其考究纹着十分复杂花纹的银色轻甲,她腰间别着一把弯刀,一头秀丽的金发十分惹眼。
骑士模样的男人看陈汝京时面色平静,但两位女性看到他的时候,面色复杂,甚至隐隐有些忧伤。
看了一圈众人,陈汝京才把递过来的未知液体喝了下去,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和辛辣味混合,才刚喝了一口就非常上头,一股热流从胃里涌向大脑,深深的倦意和恶心目眩之感瞬间就好了大半。
陈汝京又喝了两口后把杯子递了回去,并勉强微笑说了声谢谢。但话刚说完,他感到腹腔有一股热流,忍不住的从口中喷出,喷满了面前女孩的脸,接着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不能自已的跪在地上捂着肚子,而他从口中喷出的竟然是一股鲜红。
被陈汝京喷的满身满脸的女孩,这时却是满头黑线,直到陈汝京看起来好了一点,她才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道:“月凝烟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