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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梨花长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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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无根浮萍
    是夜,风雨雷电,天地低垂。



    铮!



    一声脆响,碎玉剑脱手,青石回廊积聚的雨水早已漫过鞋底,激起脚下无数水花。



    阴冷的风吹透湿衣,忽明忽暗的雷影照在宁潇湘俏脸上,青丝缕缕,水珠滴滴,她似是刚从水里捞出一般,被石陶擒住,屈膝跪地,全身大穴被封,动弹不得,脖颈间横着一柄大刀,那刀刃之上道道寒气,如附骨之蛆顺着白皙细嫩的脖颈肌肤,深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宁潇湘毫不怀疑她今夜会命丧于此,但她依然仰着头,倔强的俏脸迎着冰冷的雨水全是决然。



    石陶见宁潇湘有求死之意,蓦然地刀上力道又轻了几分。



    他想要活口,宁潇湘该死,但不是现在。



    宁潇湘看向石陶的目光却全是戏谑。



    “你不斩我,只是擒住我,你会后悔的。”



    宁潇湘并不领石陶的情,声音冷冷。



    清霄殿殿前,荷花池四周或死或伤,横七竖八躺倒一片,哀嚎声、呼救声、叫骂声不绝于耳,满地血腥之气,就连脚下积水都被染成了血红之色,雨水冲都冲不干净,其中有一华服男子躺在血泊里,呼吸断断续续,正被多人手忙脚乱施救着……



    那是她今夜的任务,刺杀的目标。



    宁潇湘不是刺客。



    但今夜她是一名刺客。



    是合格刺客,也是不合格的刺客。



    刺客出手若不能一击毙命,要么远遁千里,要么必死无疑。她有做为刺客,坚定不移的意志和必死的信念,就像她的姓和配剑一般。



    宁潇湘,碎玉剑。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只是,只有这些还远远不够……



    上清宗宗主,只要一息尚存,凭着上清宗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救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显然她的刺杀失败了。



    但宁潇湘笑了,笑得癫狂,像是雨夜池中的莲花,黑暗里,在雷光照亮的一刹那呈现出原本的坚贞与美丽。



    因为刺杀从来就不是她目的,任务和目标从来就不是她宁潇湘想要的东西。



    她真正想要的是玉清宗门上上下下所有人死绝啊!



    宁潇湘双眼血红,恍若入魔。



    那些拼死抵抗愚忠护主的门徒弟子、男女老少或许无辜,但他们皆是一丘之貉,沆瀣一气,助纣为虐的走狗,死不足惜!



    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石陶,自以为擒住她就万事大吉,太天真,定要让你后悔终生!宁潇湘望着昏沉偪仄的夜空,如是的想着。报应不爽,天道轮回,等不来昭昭月明,那便由她来替天行道吧。



    她闭上美目调动经脉,喉咙一热喷出一口鲜血,时不我待,忍着伤痛竟站了起来。



    惊怒交加的石陶慌了,他不理解明明被擒住的女子,怎么可能冲破全身大穴,行动自如。



    这怎么可能,怎么做到的?



    不等石陶反应,手中大刀一轻,化为作齑粉……



    碎玉剑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宁潇湘手中,剑身鲜艳如血,像只吸饱血的嗜血水蛭,犹如现世魔怪。



    叱啦!



    是九天玄刹惊雷刺破青冥,照亮在宁潇湘碧玉年华的俏脸上。她很美,花一样的年纪,只是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或许是惊雷的关系,石陶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马上又发现让他无法理解的事情,惊惧道:“这雷不对,什么情况?!”



    宁潇湘嘴角含笑,不再关注他的反应。



    纤芊玉手抚摸着剑身不舍的说道:“碎玉剑委屈你了,我们来生再见!”



    说完目光冷冷望向整个清霄殿大喊道:“自诩名门正道上清宗,藏污纳垢,颠倒乾坤,天不管地不收,那便由我魔教妖女宁潇湘来除魔卫道!匡扶正义……”



    “一起死罢!”



    她状若癫狂,冷若冰霜地宣判了上清宗罪孽与刑罚。



    “此役之后不会再有上清宗,但世人皆记我宁潇湘!”



    宁潇湘,碎玉剑。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一人一剑,刺客踏碎上清宗!



    她就是最合格的刺客!



    惊鸣之音,震碎黑暗。



    “第七律令,破!”



    惊天动地,地动山摇。



    轰隆轰隆!



    碎玉剑为引,惊雷为质,神雷震碎清霄殿,九十九道天雷恍若神罚,世界末日,天地震动,山川色变!



    风停雨歇雷寂灭,苍山以东上清山,被征雷召劫移山填海之力,一剑削平,夷为平地。



    皇夏一万一千三百一十四年上清宗灭门!



    ☆☆☆☆☆



    夜色降临,淅淅沥沥的雨。



    本在柜台发呆的沈鸢来到门前,一股清冷的风带着冰凉雨珠,拂过脸庞,亦如客栈生意,凉丝丝的。



    她见天色已晚,心中有了计较,准备关门歇业,平时一拉便动的门板,今天却纹丝不动。



    似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沈鸢皱眉,绕到边上一瞧,便见一衣着奇怪的少女,全身湿透地半倚着门板,躺在湿滑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啊!”沈鸢惊呼。



    引来客栈大堂正在收拾桌子的厨子朴礼和他老婆朴金氏。



    两口子见状也不由得一惊。



    看这女娃儿皮肤白皙细腻,生得也是娇俏可人,说不得大富大贵,至少也是衣食无忧之家的孩子,为何莫名其妙躺在大门边上?



    沈鸢伸手探了下少女鼻息,喜道:“还有气儿。”



    “老朴你力气大些,把这女娃儿扶到后院我房间里去。”



    “掌柜的,这……这不太好吧,一看这女娃儿就是没出阁的闺女,我一个大男人……”朴礼明明满脸跃跃欲试的样子,嘴上却又说着为难。



    肌肤相触在所难免,你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干什么,刚想说事出偶然救人要紧,眼角瞥到朴金氏盯着自家汉子要吃人的目光。



    沈鸢了然,挽了袖子提起裙边,亲自动手把人扶住,一上手不由得咂舌,看着瘦瘦弱弱的小女娃儿死沉死沉的。



    正好这时朴金氏也搭手过来,才让她松了口气。



    两人把人放到床上,又是烧水擦拭,脱衣换衣,弄完已至夜深,朴金氏见天色渐晚便告了声假,与自家汉子一起撑着伞,顺着客栈后门回家去了。



    两口子并不在客栈留宿,他们在剑仙城里有自己的小窝,客忙的时候两人最多也就在火房将就一宿俩宿,多数时候天黑以后还是会回自己的家里。



    两人走后,整个后院静了下来,沈鸢回到房里,脱了外衣,裸着香肩走到床前,她伸手摸了摸少女额头,白皙指腹轻触着绯红皮肤,异常地滚烫,这是发烧了。



    无根无萍的少女,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她蜷缩着,黛眉轻皱,好像梦到了什么不好之事,似痛似苦。



    紧接着冰冰凉凉的灵力,顺着少女的灵台渡了过来,如雨如丝,游走于娇躯之上,抚慰着梦中梦魇,调节着体温,眉眼得以舒展。



    “咦。”沈鸢惊讶道。



    触碰间好似发现了什么,她翻开被子,素手抓起少女皓腕,一缕比方才更加纯粹的灵力,沿着手臂经络,游走于四肢百骸,仔细查看起来,绕了几个周天后,小心翼翼地游到丹田气海附近……



    那是怎么一片不毛之地啊,冰冷、荒芜、死寂、无声无息。



    冷得她只想打冷颤。



    人可以没有灵力具象化实体吗?



    沈鸢瞪大眼睛见了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