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儿被周不疑带走后,张出尘的心突然变得空落落的,仿佛没有了着落。
当一个人的生活,已经习惯了另外一个人后,这个人的离开,必然会给他的内心,造成难以释怀的伤痕。
这几日,张出尘再也没了欣赏沿途风景的闲情雅致,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默默饮酒,吓得柳如凝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在跟随周不疑赶回钱塘关的路上,唐婉儿一言不发、终日闷闷不乐,就连看着周不疑的眼神,都是充满了怨恨。
周不疑见她怨气郁结于心,恐有性命之忧,于是便趁着休憩的间隙,与她袒露心声。
“嫩娃仔,你可真是不知好歹,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周不疑先声夺人,一语惊人。
“老爷爷,您就别再枉费那个心思了!您就算得到了我的人,却永远也得不到我的心!”
唐婉儿幽怨地说道。
周不疑一听,给笑岔气了。
“哈哈……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周不疑弯着腰,笑道。
“为了我好?我虽然不知道你与伯楷究竟干了什么龌龊的勾当!”
“可是,想要得到我的心,别白日做梦了!”
“终有一天,我一定要回去杀了那个负心汉!”
“你若敢对我用强,我就立马死在你眼前!”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样的龌龊的老头子,总是喜欢打着为了别人好的幌子,进而堂而皇之的去强迫别人,从而达成你心底那个阴暗的目的!”
唐婉儿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唉!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周不疑叹了口气,惋惜说道。
唐婉儿一听这话那么刺耳,顿时火冒三丈。
“我该死就该死了,要你来管?非亲非故的,用不着你假惺惺的可怜我!大不了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石壁上,一了百了!”
唐婉儿噙着泪水,凶狠的说道。
“唉!可惜啊,真可惜啊!一个芳华正茂的妙龄女子,怎么会想到去撞死呢?”
“你知不知道,人撞死后的样子有多么的难看?脑袋破这么大一个窟窿,脑子流得到处都是!”
“嫩娃仔,你也不想让你那小情郎看到你撞死后的恐怖样子吧?”
周不疑一边说,一边比划,唬得唐婉儿是心惊肉跳。
“更何况你死在这荒郊野岭中,曝尸荒野,被豺狼虎豹撕咬得七零八落,连魂魄都得不到安息。”
“而他只不过是假情假意的为你流下几滴眼泪,哭泣一场。”
“然后,他又继续跟着那些红颜知己夜夜笙歌,你侬我侬,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我都替你感到不值!”
周不疑一脸惋惜的看着唐婉儿,语重心长说道。
“我现在就回去一刀杀了他,然后再投江自尽!”
唐婉儿咬牙切齿,恶狠狠的吐出几个字来。
“好端端的,你为何要去杀了他?”
周不疑戏谑着问道。
“我、我……他是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该死!”
唐婉儿脸色羞红,很是气恼的说道。
“他何时负了你?”
周不疑笑着问道。
“刚刚…………他将我丢在这荒郊野岭中,自己却跟别的女人打情骂俏,他难道不该死吗?”
唐婉儿心如死灰,悲痛欲绝的说道。
“这人呐!都是鼠目寸光的东西,你以为你能与他长相厮守一辈子,其实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做人呐,一定要脚踏实地,不要总活在用愿想来自我陶醉、自我欺骗的虚幻世界里!”
“你一个家世不显,又不名一文的小秀才,又如何比得过以后他身边那些貌美如花、家世显赫的大家闺秀呢?”
周不疑循循善诱,终于将隐藏在她身上的问题,给剖析了出来。
唐婉儿听后,顿时就悟了,她擦干眼泪,立在一旁默然不语。
是啊,就算现在与他浓情蜜蜜,可终究敌不过岁月的摧残。
二十几年后,自己人老珠黄,红消翠减,他是否还会多看自己一眼?
而且自己还比他年长一岁,恐怕到时候,他的心早就被那些小狐狸精给勾走了,他还会记得曾经的山盟海誓吗?
这样的日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一死了之,倒还清净些。
一想到此处,唐婉儿便蹲了下去,将头埋在膝盖上,默默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其实这事也不是没有破解的法子!”
周不疑突然卖了个关子说道。
可当周不疑说完,唐婉儿却并没有回应他,而是蹲在地上默默的抽泣。
然越是这等无声之泣,气噎喉堵,越是利害。
周不疑看着心如死灰的唐婉儿,讪讪一笑,好好一个女娃,竟被自己说到如此伤心欲绝的地步,他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若她真有个三长两短,出尘那傻孩子还会不会认自己这个爷爷?
应该是不再会认了!当时自己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他便露出那般凶狠的嗜血眼光。
这女娃若真出了点什么事,恐怕他真的会冲冠一怒为红颜,与自己不死不休,那自己这辈子岂不是白忙活了?
况且那孩子出手便是千古名篇,若因这事而叛出汉明,那自己还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周不疑一想到此处,不由打了个激灵。
“姑奶奶,我的姑奶奶欸,别哭了好吗?事情还没严重到你想象中的那个地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老夫编出来吓唬你的!”
周不疑拍着她的肩膀说道。
“老爷爷,那我该怎么去做,才能继续陪伴在他身边?”
唐婉儿终于抬起了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周不疑。
周不疑一听,终于舒了口气,看来一切还在掌握之中。
“这你算问对人了,老夫有一谋划可令你与他白头到老!”
周不疑又开始了卖弄。
“恳请老爷爷替小女子筹划一番,您的大恩大德,婉儿这辈子没齿难忘!”
唐婉儿跪在地上乞求道。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周不疑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
唐婉儿伏在地上,思索片刻,立马明白了周不疑的弦外之音。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唐婉儿重重叩首,恭敬说道。
“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
周不疑会心一笑,立马扶起了地上的唐婉儿。
“你知不知道老夫是谁?”
周不疑突然意味深长的问道。
“这跟师父您老人家的谋划有干系吗?”
唐婉儿不解的问道。
“当然有干系了,简直是天大的干系,可以说牵扯甚广!”
周不疑悠悠说道。
“师父,真有那么夸张吗?”
唐婉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夫乃汉明的靠山王,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说这干系大不大?”
周不疑霸气外露,唬得唐婉儿是一愣一愣的。
“啊!这…………”
唐婉儿惊讶得连忙捂住了嘴巴。
“想不到师父居然是我汉明的大英雄,弟子方才言语中多有得罪,还请师父见谅则个!”
唐婉儿又跪地地上拜了三拜。
“你可知,入我门下意味着什么吗?”
周不疑又问道。
“徒儿愚昧,还望师父指点!”
唐婉儿茫然问道。
“傻徒儿!你还不明白吗?老夫这一生都未曾娶妻,并未留下任何子嗣!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入我门下,意味着你就是我的传人!这泼天的富贵是要落到你的头上了!”
周不疑摸着白花花的胡须,笑盈盈的说道。
“啊!这……”
唐婉儿再一次被惊讶到。
“老夫这一生独来独往,你可知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收你为徒吗?”
周不疑再次问道。
“徒儿不知,还望师父明示!”
唐婉儿恭敬回答道。
“其一,因为你偷偷修炼了我汉明皇族才能修炼的《至圣乾坤功》,为了保全你的性命,不得以这才收你为徒;其二,是为了出尘那孩子…………”
周不疑话还未说完,便被唐婉儿出言打断:
“为了他?他就一小坏胚,不值得师父您老人家为他如此操心!”
“你别看他现在吊儿郎当的,其实他心思可鬼着呢?”
周不疑盯着唐婉儿,意味深长的问道。
“他能藏着什么小心思?从小被我欺负到大,我只要轻轻的勾一勾手指,他立马就乖得像条哈巴狗儿,对我摇尾乞怜!”
唐婉儿满脸傲娇的说道。
“其实我们都被他温良恭俭的外表给欺骗了,你觉得随手便能写出千古名篇的人,会如此卑微吗?”
“这世上饱腹诗书的大才,哪一个不是自命不凡,自恃清高之辈?”
周不疑淡然一笑,解释道。
“可这跟师父您老人家收我为徒,又有何干系?”
唐婉儿始终都无法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只得再次出言询问。
“因为这套功法对你来说就是个禁忌,碰之则死!”
周不疑回答道。
“为什么他学了就没事,而我学了就必死无疑?”
唐婉儿彻底蒙圈了。
“因为我可以护他周全,而他却还不能护你周全!”
假若你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必与汉明不死不休,届时受苦的还是我汉明的黎民百姓!这下你应该明白了吧?”
周不疑继续说道。
“就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菜鸡,师父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唐婉儿有些嫌弃的说道。
“参天大树在还未成长起来之前,比周围的杂草也高不了多少,可等树木长大以后,便能庇佑一方安宁,不是吗?”
周不疑看着唐婉儿,笑道。
“听上去,好像是那么个理!”
唐婉儿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然……然……然!”
周不疑满意的点了点头。
“师父!您身为汉明靠山王,不应该广纳王妃,为汉明皇族开枝散叶吗?为何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
唐婉儿看着和蔼可亲的周不疑,好奇问道。
“唉!此事说起来,无非两个原因:第一,本王奉公克己、一心为民,一辈子都镇守在钱塘关上,无心他顾,这才孑然一身。这第二个原因嘛,多半是因为当今的圣上。”
周不疑叹息一声,耐心的解释道。
“师父高义,弟子自叹弗如!可当今圣上不是您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吗?他为何又会阻拦您的终身大事?”
唐婉儿十分不解的问道。
“呵呵……孩子,你还是太天真了!帝王之家最是无情,皇兄为了争夺那九五至尊的位置,杀了自己多少个弟兄?”
“除了我之外,就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他为了保住皇位,可以冷血到逼杀自己的亲儿子。我若成婚,你觉得他会饶过我这个亲弟弟吗?”
周不疑无奈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