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八月,翠绿树叶增上几分深暗,蝉鸣也变得稀疏。
秦淡在树下生活到了第四天,每天就是吃肉、打拳、看书。
生活除了周围的狼腥味太重,没有屋子遮风避雨,没有红颜知己促膝长谈,其他都无可挑剔了。
内气凝聚到4脉半,伏虎拳应该算到了卖艺水平。
伤好的很快,已经不成大碍,也不知是青粉的作用大,还是肉食进补阳气有奇效。
秦淡基本整晚打坐,背阴山只待上片刻就出来。
在桃老头那找了本道门静修心法,名字听起来还行,叫【三清洞玉感应真经】,能简单地孕养神魂,但提升速度就一言难尽,像是在往大湖里滴眼泪,还好秦淡也只是拿他替换睡眠休息。
这天午夜,秦淡第二次被提进巨洞,还是熟悉的月光,熟悉的血腥味,不同的是,这次灰狼玉锋站在月光之下。
刚走入月光,玉锋狼尾一扫,秦淡像被一匹马迎面撞中,整个人都被砸飞,在地上连滚数圈,直到被一块大石头挡住。
剧痛从胸口与后背传来,带着麻木,并且感觉胸前有东西在血肉里钻动。
“人类,我在你身体里种了尾狼毫,你今后的生死由我控制,你要去做一件事情,先去万藤山报信,取得信任,扎根之后,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走!如果事情顺利,你也许能活下来!”
灰狼刚说完,虎妖夜照接着说道:
“这不是在和你商量,你做不做都无所谓,并且本千岁也不想用这种小道伎俩,只是想让万藤山有趣点,你懂了吗?”
秦淡爬起身拱手,“听从大王安排!”
“不错!你在这里吃了几天肉,就拿一条手来换吧。”
秦淡一怔。
“故事已经安排好,你看到信纸秘密,被人类追杀灭口,逃入林中后,你们被狼群冲散,你靠着那瓶药粉掩盖气味躲避开,最后用一只手换掉了一只离队的老狼,这样能解释你身上狼味的由来,你明晚就去那打上一场,其余痕迹玉锋会安排好,你有问题吗?”
对于安排秦淡的手,与一条老狼的命,虎妖说的稀松平常。
秦淡拳头捏紧,“听从大王安排!”
“不错,你可以选择留下哪条手,退下吧!”
————
秦淡走回树下,脸色僵硬,眼眸藏匿着冰冷,果真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他燃起火堆,窝在树根旁睡下。
背阴山,桃树下。
秦淡负手看向大桃树,“桃老头,没时间等了,现在就开始吧!”
“可是秦哥儿你身体还不能够承载鸟胎哦!肉体还差上一丝。”桃老头站在一旁看着秦淡,拂着长长的白胡子。
“分成两次,先用意识进入鸟胎,再找机会种入丹田是否能行?”
“也可以,不过这样用的魂体要多一些。”
秦淡不想再等,必须尽快踏上修行之路,不然只能做提线木偶,他把左手伸出,向前方的空气抓了抓。
“你之前说是一支手指,现在一条左手够了吧!”秦淡语气淡然。
“你是想现在就把左手肉体蕴含的魂祭炼,这样左手是废了,不过反正明天也要被狼吃掉,不错!不错!”
桃老头明显又在偷看外面的事,他捋着长须,仙风道骨,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不要说‘不错’这两个字!开始吧!”
秦淡伸出左手,心中想起【驭魂敕令】的内容,他只能记得文字描述,实在谈不上会这门技法,主要还是由桃老头操手。
桃树掉下一截树枝,桃老头也受到伤害般颤了一下,捡起曲折的桃枝,上面覆盖了一层青黑灵气,与雾气相似,但更加浓厚。
“这桃枝能斩断灵魂,准备好了吗?”
秦淡平伸左手,“桃老头你说,我以后还有机会练回来吗?”
“炼魂容易,生长肉体就难咯!”
桃枝一划,左臂齐肩而断,断面光滑,桃老头捡起手臂递给秦淡。
秦淡接过断手,盘腿坐下,默念起【驭魂敕令】,左手慢慢软化,又重新长成一个娃娃模样,这是一个复制记忆的过程,让小人的思维同步到秦淡的现阶段。
在分魂成型过程中,秦淡刻意埋入一道意念:
我想做一个好人!
桃树垂下一根红绳,桃老头接过,双手把红绳捻细了些。
“秦哥儿你可想好了,如果关联在一起,你也会受分魂反影响哦。”
“来吧!”
红绳飘在空中,一头扎入秦淡天灵盖,一头扎入小人,红绳在空中舞动,逐渐变得虚幻,直至消失不见,秦淡感觉复制意识的过程加快了数倍。
不久后,小人长出来秦淡的脸庞,一大一小相互对望。
一种十分奇异的感觉,不只是自己在看自己,而是脑中会出现两种视野,像是脑袋被从中劈开,两只单眼在对望半边脸的感觉。
秦淡干脆用右手捂住小人的眼睛,小人也伸手来捂秦淡的眼睛,不过他太小,手够不到。
还有一点不同的是,小人是一具完整的身体,有左手。
“接下来直接送入鸟胎吗?”秦淡挑眉望向一旁的桃老头。
“是的,小老儿我来送他,不,送你进去!”
桃老头接过‘小秦淡’,不远处一截桃枝伸来,托住小人,将他送入黑骨鸟腹。
秦淡本体闭上双眼,脑中存在的视野只剩一个。
一进入黑胎,周围的黑雾立马侵袭过来,黑暗愈发深沉,与外面的青黑雾气不同,这里的黑雾浓稠绵密,带着一种彻骨阴寒,阴寒中又时不时出现火烧灼痛。
“成了!”桃老头惊喜的呼喊。
黑雾争先恐后挤向中心,渐渐形成一个光滑墨染的蛋,颜色越来越深邃,直到看不到一丝反光,更像是那鸟腹中形成一个黑暗空腔。
一幕幕画面正在大脑里撕裂。
兵卒列阵、长戈林立、齐声震天;
白虎铁骑兵,黑鸟弓箭士,黑白二色填满地面与天空;
满山遍野的尸体,休休不止的哭嚎,鲜血浸黑的草地,烽火狼烟直插天际,昏暗的天空鸦群盘旋;
山巅青石祭坛,红袍方士舞动。
千层台阶之上的宏伟宫殿,十二座青铜兵士巨像,中央那冷寂的参天巨鼎,巨鼎之下,一人孑立;
仰望巨鼎的黑影回头,他望向秦淡,伸出手,一朵微弱的白火向秦淡飘来。
白火点燃一幕幕画面。
桃树下的秦淡抱头跪倒,声嘶力竭的痛喊,脑袋像被锯齿钝刀,一刀刀割成上千片。
黑晶骨鸟腹中黑胎,燃起一点白火,鸟胎与秦淡之间的一根无形红绳被烧断,白火似乎有冲出鸟胎的趋势。
桃老头两只手拄着木杖,望向鸟胎来回踱步,脸庞呆滞,口里念叨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秦淡痛的在地上滚动,桃老头想帮帮忙,但看到秦淡体表那层微弱白火,他吓得拉大距离,那是他灵格内本能的畏惧。
幸好没过多久,白火熄灭,秦淡躺在地上,摆出半个大字,人已奄奄一息。
桃老头望了一眼沉寂的黑色鸟胎,肉疼地拿出一道玉瓶,将瓶中露水浇到秦淡身上,化作雾气融入他的身体。
桃老头心头在滴血,这可要上百年才能凝结一瓶,你可不能死啊,死了这鸟胎还如何去控制。
吸收完一整瓶【桃枝凝露】后,秦淡悠悠醒来,他坐起身,看向那鸟胎,自己也不知道成功了没。
良久的静心体悟下,终于感受到分魂传来的一丝情绪,那是深入骨髓的渴望,渴望吃掉世界上所有的灵魂,包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