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轮明月像破碎的玉璧一样挂在空中,天上的星辰挂在墨色的夜空中闪烁。
在月光的照射下,一名身材羸弱,长发如瀑的男子正倚在软塌上,手中摆弄着一旁的浑天仪。他皮肤雪白,一双丹凤眼眼波流转,眼眸中仿佛蕴含着整片星河。男子随手捞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习惯性地透过身后的窗子,抬头望了一眼天上最闪耀的紫微星,紫微星在晴朗的夜空下异常闪耀,显得周围的夜空都黑了几分。男子百无聊赖地望着星空出神,可那紫微星好像亮的过分,背后竟然出现了影子。
“不,不对。”男子瞪大双眸,直立起身,不可以置信地继续观察。
紫微星乃是帝王之星,涉及到国家稳定,不可有变。
随着夜渐深,那紫微星背后的重影越来越明显,仿佛是另一颗紫微星要冲破夜幕而来,引得一直在观察的男子冷汗直流。
服侍一旁的侍女察觉到了男子的情绪,忙地说道:“主人,子时已至,该就寝了。”
男子好像没听到一样,一直死死的盯着天上的两颗紫微星。
侍女识趣地低头退下,点燃了安神的沉水香。
男子名为陆南疆,大夏国师,也是夏国当朝皇帝的亚父。尽管位高权重,但陆南疆看起来也只有二十几岁,从皇帝还是小太子的时候,陆南疆就一直陪伴在旁。二十多年过去了,容貌身形未曾有变,宫中也无人知晓这位国师的年岁。
陆南疆试图压抑自己震惊的情绪,吩咐身边人全部退下。接着便拿出了龟甲,想要问卜天上何故有两颗紫微星。
陆南疆小心翼翼的用火灼烧龟甲,想要通过龟甲灼卜的方式,用烧灼出的裂纹参透一点天机。火烤的龟甲发出了“噗噗”的龟甲爆裂声,陆南疆本想收回龟甲,结果下一秒,整个龟甲直接从中间碎裂,残破的龟甲直接掉到了火盆里。
陆南疆抿着唇,其实天机不可卜,也算是在他的意料之内。
紧接着,他试了掷铜钱,掷圣杯,摇竹签等卜筮法,无一不宣告失败。要么就是铜钱卡进了缝里,要么就是总是掉出多支签,甚至圣杯也碎了。
两颗紫微星闪耀在夜空里,原本是重影的那颗紫微星愈发闪亮,而原本在夜空的那一颗,反而黯淡了不少。陆南疆收回了望向紫微星的视线,下定决心似的摘下了发冠,脱下了官服。
他走向书案,利落地抄起黄符,用丹砂画下了一张张不知名的符咒。完成后,陆南疆原本苍白的面色更显得一片灰暗,他又点燃了了九根香,直插天坛正中,穿着白色中衣披头散发的他,对着夜空上的月亮和星辰郑重的叩头。
“诸天神佛在上,今日是正帝十年辛未月壬寅日,鬼谷道弟子陆南疆愿以五十年寿命换得上天启示,天上为何有双紫微星。弟子自从入世修行以来,尽心辅佐皇帝,从未伤害他人。只求江山稳定,皇帝能尽快成长为真正有担当的国君。如今天象有异,恳求诸天能够启示一二。”
陆南疆重重的叩了几个头,再抬起头时,前额已经渗出血液。他跌跌撞撞的走向柜子,取出一把蓍草。书案上的茶盏灯火被他一把扫下案,陆南疆深吸一口气,定神后开始用蓍草占卜。
这夜,国师府灯火通明。
天刚蒙蒙亮,一位皮肤黝黑,身材魁梧高大,穿着盔甲的将军满腹抱怨地走进了国师府的大门。将军名为凌曜,乃夏国的镇国大将军,官居一品,武安侯,三十有余的他平日里南征北伐,至今没有家室。
凌曜刚进大门,背着手审视了一番国师府的奴仆,看他们各个都是眼圈乌黑,彻夜未敢眠的样子。他冷哼一声:“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侍从。”
凌曜边大步流星的走在院中,踢开了陆南疆书房的大门。
“陆南疆,干脆把你府上的人都抓来军营让我练练,一个个都...”
凌曜看着书房的景象后顿时僵住了。
陆南疆披头散发,只穿着白色中衣伏在案上。空荡的中衣挂在他身上,显得陆南疆的身躯愈发单薄,陆南疆的眼中布满着红血丝,叫不出名的阵法图纸和符咒散落了一地。最重要的是,原本陆南疆一头黑发,一夜过后,鬓角的头发竟然变得雪白。
凌曜马上关上了书房门窗。
“发生了什么?”凌曜俯下身看着气若游丝的陆南疆。
陆南疆原本像死人一样空洞的双眼稍微有了点光彩,他打起精神道:“吾昨晚夜观天象,发现空中又多出一颗紫微星。”
凌曜听不懂这些,只觉得事情非同小可,皱了皱眉,等着陆南疆继续讲下去。
“如果坐以待毙,不止是夏国动荡,后面更会引发九国之乱。”
“那怎么办?”凌曜问道。
“吾准备发动吾师传授的天罡地煞阵,趁着紫微星还不够强大之时斩草除根。”
凌曜沉吟,随后点了点头:“去哪里找这个人?”
“等发动了阵法,自然能见到紫微。”
凌曜低头不语。
陆南疆见凌曜并未表态,心中便知他对陛下至今都心存疑虑,随后自顾自开口道:
“天罡地煞阵是鬼谷道的独门奇阵,此阵会困住七位特殊命格之人,只要汝夺取其等的性命,其等的气运就会在阵法结束后归属于汝。当汝杀了那个紫微,吞噬其气运,便可成为人王。”
凌曜猛地瞪大瞳孔,嘴角无意识的微微上扬,而后又迅速冷下脸,观察其左右,见无有埋伏,便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身为陛下的亚父,怎能讲这种大不敬的话?”
陆南疆讽刺一笑:“汝何须瞒吾。此次北伐,本应攻克敌上京,陛下却连发九道圣旨召你火速回朝,汝心不怨?”
“还有那林家姑娘..”
“别再说了!”凌曜打断了陆南疆。
高大魁梧的将军终于屈下了自己的双膝,猩红的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他从来不敢忘记,自己幼时遇名师,年少习武,十五从军征,入得白虎军,而后凭借一身武艺取得军功无数。和他同期的战友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穷人家的孩子,只想吃上一口饱饭。而少年的幻想最终都倒在令人绝望的战场上,那些年轻的儿郎们至死都以为拼命就能换来远大的前程,可惜先帝创业总是未半。
夏国的国力太弱,只有东西南北中五大军。连同军中的空饷算上才十几万人,五大军中矮个子选高个,西边白虎军还勉强算的上能打仗的军队,毕竟主帅能保证一天两顿吃个半饱,恰逢年节还能吃肉,还能月月领到半成兵饷,对于新兵来说这多是一件美事。
满怀梦想的少年郎们上了战场第一反应就是害怕,面对着敌军数以万计的阵列,黑压压的一片,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漫天遍野的喊打喊杀声,很多新兵腿都是软的,要不是后排的督战兵看着,新兵早跑了。
但第一次上战场的凌曜却是兴奋,听说主动参加先锋队的能吃饱饭,还异常积极的参加了老兵所在的先锋队,先锋先锋,敢为人先,先死一步,就是先锋,甚至于凌曜跟着老兵冲锋时冲的太猛,一个人越过第一排的老兵们,直愣愣冲进了敌军的阵型,前排的老兵都以为凌曜死定了的时候,他却一人如猛虎下山进了羊圈,一枪一个,杀敌如屠鸡,敌方前军主将看他一人孤身冲锋,无人能挡,便主动上前,本想斗战三百回合,哪成想话都没说一句就被捅死了,凌曜直接破坏了敌方千人的阵型,给本身很胶着的战场,带来了一个变数。
杀敌三千六百八十九人,俘虏五千五百余人,这是夏国久违胜利的战果,当然也有代价,先锋队两千人,死一千八百,重伤一百,无轻伤,存活百人,当时凌曜所在的白虎军主帅非常欣赏凌曜,将他的战功全部报了上去,直接名动京城,王大喜,封昭武校尉,统率骑兵百人。
二十年如一日的战乱,对于凌曜而言,就是一步一步,从一个新兵变成了镇国大将军的血泪史。夏国也越打越强盛,甚至凌曜都带兵打进了世仇敌国的王城,可无数将士的期待,能够毕功其于一役的最后一战,最终都夭折于夏国的国君发出的一道道收兵圣旨。
......
“镇国大将军凌曜领命。”凌曜对着陆南疆重重的叩了一个头。
——如果天命不在当朝国君身上,那我凌曜就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