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浮于事找饭辙,费心费力费口舌,可单有这么一人,时逢乱世但也不缺吃喝。
这人一不偷二不抢,饭歹不吃话歹不讲,可他的生财之法从不外传。
咱们说的这位,姓何名淼字承霖,十八岁闯荡江湖,游历京津。二十三岁下过南洋,二十八岁奔至辽东。据他自己所说,师从无极门,祖师爷是童海川,还会那么几下武术。也不知是不是酒后狂言,还说自己曾掌打三位蒙古壮汉。
何淼这个人长相一般,乍看之下不好看,但看时间长了还挺有耐人肉儿。人挺瘦,圆脸细眼睛,凸眉骨圆宝耳朵,留着寸头。又像汉人又像满人又像蒙古人。据他自己说他这个何是老姓改的,本来复姓赫连改成的何,没准祖上是匈奴人的血统。
何淼穿的油光水滑,不知道的以为是哪家的公子,自称:“何博士”。但骑的这匹马可惨点儿,低着头塌着腰,一抖缰绳,这马得晃几下脑袋才能往前走,可这匹马可跟何淼形影不离。
他会几手武艺不假,但之前说他会武术拜无极门,纯粹是他自吹自擂。实际上他只有一个门户,五显教。
说起来五显教其实是民间五大仙的俗信。狐黄白柳灰为内五显,其余外五显说法纷纭。本来是一个民俗信仰无宗无派的左道旁门,却因为清末一位高人的出现,才成立了门户。
这位高人自称是通天教主降世临凡,要扭转乾坤反大清。全靠坑蒙拐骗招揽一种信徒,说狐黄白柳灰是他的弟子,造反之后人人成仙。这话说出来,就跟那位说耶稣是自己亲哥们的差不了多少,说是为了造反,实际上这些人坑蒙拐骗无恶不作。
进了五显教之后何淼这人头脑灵光,慢慢的不出一年就混到了“军师”,等他摸到内情的时候才知自己陷入深坑。
什么保命神符,不死神功,人人成仙都是扯淡。坑蒙拐骗,杀人越货才是真章。大小伙子血气方刚,一把火点了贼窝,骑上马走了。
有人告知通天教主,何淼叛逃了还烧了大寨。赶紧派手下仙兵,张弓搭箭就要射死何淼。
那何淼骑着马,这马好似通人性,驮着何淼三纵两纵眼看就要逃了。没想到被人围入陷坑。那马一翻蹄子坠了下去,何淼不得已只得抱住马背,结果这么一摔把马背压塌了。可没想到这马一急,驮着何淼从三四米深的陷坑里窜了出去,一溜烟就没影了。
把通天教主气的眉毛都立起来了,发下召去,天津BJ河北一带,凡五显教众发现何淼当即处死。
何淼逃出生天,牵着马到了保定府,找来兽医外号叫赛紫髯的来医治,伤虽然好了,但这个腰还是塌着。这样也挺好,何淼人瘦坐马上跟摇椅一样,走起路来前摇后晃。别人看他骑马都直嘀咕,整个儿一不倒翁骑兔子——摇头尾巴晃。
往南走偶遇绍兴人,跟着一起乘船到广州,在那做了些小买卖,没想到那也不太平......
这绍兴人姓吴是贩酒的,看何淼能说会道,二人聊的很投机,就决定一起去广州发财,坐着船拉着几十坛酒黄酒。
等到了广州就在码头边上支开摊子摆开了几十坛子酒,又吆喝又扯幌子的,买卖开张一天一个来买的都没有。可给老吴愁坏了,何淼一看有了主意,说自己会仙术,明天一早保准开张。老吴一听半信半疑,可怎么办呢,只得听他的。
说是仙术,其实就是在五显教里学的幻术,说白了就是戏法。
第二天一早,何淼在酒摊前抱着一个大酒壶,吆喝着:
“王母娘娘瑶池会,众仙饮酒三百樽。有我胆大上天去,盗来仙酒回凡尘。好酒一壶也不贵,喝完一口彩云围。云间自有嫦娥女,对坐畅饮不思回!”
他这么一吆喝,一会儿北京话一会儿南京话,一会儿又广州话的,把码头周围的人闹蒙了。这位到底哪人呢?哦!这是卖酒。看着新奇,大家伙都围过来。
何淼一看人都围过来了,赶紧抱着酒壶喝了一口,喝完说了句:“好酒啊!好啊!”
边上人都看,怎么好啊?再好喝能好成这样吗?
就看何淼拿出个大碗,这碗比吃饭的碗大着几号,里面盛着水。就看他张开嘴,顺嘴里蹦出一条金鱼来,嘣的一声掉进碗里顺着碗边游,接着嘣嘣嘣,又从口中跳出三条金鱼,顺着水碗转起来了。
“天上酒从未有,口吐金鱼化金龙!”再看四条金鱼一个咬一个尾巴,在水里游了起来。
周围的这一大帮人,纷纷叫好。人群里有这么一位,抱着肩膀看半天了。
“切!不就是气功吗,瞒的了别人瞒不了我,这金鱼就在他喉咙里存在,用丹田气顶着。别说吐金鱼了,吐铁球的我都见过!”
何淼一咳嗽:“我说这位!看来您见多识广啊!你说用气功拖着,我什么时候吞的金鱼啊?这金鱼在我腹中不出一会儿就得憋死啊。”
那位也不客气一指何淼的酒壶:“我没猜错的话,你刚才抱着酒壶喝了一口,那里边就是水吧!”
众人一听也跟着起哄,对!你倒出来看看,是不是水!?
何淼看了看,这人里里外外得有三十多位,高声问到:“我要倒出来是酒当如何?”
那人一挽袖子:“你若倒出酒来,我买你一坛酒,我请客!我服了,请众位喝酒我愿意!你要倒不出酒,我砸了你的摊子!”
何淼一笑,在桌子上放一只酒碗。说了一句:“各位上眼!”
就看他前手拿着酒壶,壶口倾着,后手扶着壶底往外这么一倒,顿时一缕酒香飘出,众人围过来一看倒出来的还真是黄酒!
顿时掌声四起,大家起哄让刚才叫板的请客。那人一见臊的脸通红,留下了钱走了。何淼拿出酒碗把酒桌摆满了,把一坛酒倒光,请众位喝了。
没想到这酒还真不错,一问价还不贵,这就掏钱买,有筛一壶的,有买一坛的。又有人回家取钱返回来买的。几十坛子酒,不到两个时辰卖个精光。等人都散了,刚才很何淼叫板的人回来了。
叫板这人谁啊?闹了半天,就是老吴。
吞金鱼,这是打把势卖艺的功夫,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但是他怎么倒出的酒呢?这里面只有他俩知道。
这酒壶比普通的酒壶大一倍,外表面跟普通的锡壶差不多,但机关在壶底,这壶底下有个脐儿,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往右一拧出来的是水,往左一拧出来的就是酒,这叫转心壶,本来是五显教坑人的手段。没想到在这儿能用上。
当然了这也不算骗人,顶多算营销手段。
如此往复多年,跟着老吴绍兴广州两头跑,买卖确实红火,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这天又到了一个码头,照旧何淼在那吆喝着,可围过来的是五六个英国人。
原来此地被英国人占领,烧杀抢掠是无恶不作。
这群人各个端着枪,看何淼在这卖酒就过来了。没打招呼,二话不说,上来就要把酒都抬走。何淼一口丹田气没兜住,咳嗦一声把金鱼全吐出来了。
这群英国人一看,这小子挺厉害啊,喝酒还能吐鱼。给他喝点别的试试,有两个过来就把何淼胳膊架住了端起一瓶煤油就要往他嘴里灌。
老吴一看不对劲,赶紧跑过来要拦着,就看这里头有一个英国人,端起枪对着老吴的肚子就是一枪,老吴捂着肚子干嚎几声,死尸栽倒。
这群洋鬼子哈哈大笑,捏着何淼的嘴就要往里灌,何淼张着嘴一口一口往下咽,虽然咽下去了,但是叫口丹田气顶着,没真咽肚子里。
等灌完了,这帮洋人把何淼往那一摔,回头就要抱酒坛子。何淼站起身哇的一声喷出煤油,全撒这些英国人身上了。有人抬枪要打,被长官拦住。说了一堆外国话,大概其是喝了煤油必死无疑,不必浪费弹药。就又都回去抱酒去了。
何淼回头看了看老吴的尸体,心如刀绞一把,偷偷的从口袋里拿出火折子,拧开盖子吹了吹,一道火苗托在手心,接着一较劲,煤油像箭一样喷了出来,一遇火真仿佛火龙相似。喷出几米远,那些英国人身上早就沾了油,再被火油一烧,这五六个人被烧的是王八推西瓜连滚带爬。何淼一看此地不宜久留,拽上塌腰马,抢回老吴的尸体,一路奔逃回到绍兴。
到了吴家,说明原委,给嫂夫人留了钱,又厚葬了老吴。去南边怕遇到英国人,去BJ又怕五显教的人,没办法最后只得往西行,先奔四川后绕到陕西,最终改道进了山海关。
如此停停走走,从出世到如今十年光景,这十年走过千山万水,遇到过不少人,也见过不少奇闻异事......
往事不提,单说这一天,何淼走至洮安县。这洮安县地理上属于科尔沁草原,管理上又归吉林,所以满蒙汉族一锅烩,什么人都有,可谓是鱼龙混杂。何淼最爱这种地方,好让他浑水摸鱼。
这天他牵着匹塌腰劣马,进了县城。这洮安县如今是吴大帅坐镇,盖洋楼开商场,通铁轨挂电线。带着几个东洋鬼子把洮安县折腾一翻,搞得土不土洋不洋。
就说大帅府,前面是办公的四层洋楼,后面是他三进的四合院,看着这份别扭就甭提了。
何淼心眼一动,今天怎么也得吃他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