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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定彼岸与天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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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扈从 Arkano Mujaku
    “妈,帮我缝一下这里好吗”



    我指着背带的断裂处,如是对我母亲说道



    “崽啊,咱还是换一个吧……”母亲上下打量着我的挎包。背带从连接处的这头到那头满是缝缝补补的痕迹,看起来像个破布偶。



    “大可不必了。我还是喜欢用这个。”尽管这个挎包不过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我还是不情愿替换它。倒不是说挎包承载了我什么情感经历,也不是说我的经济条件不允许我置换,只是觉得莫名的喜欢。



    人总是这样,对无感的事物总施以善意。



    “嗯……好吧,你自己喜欢就好。”母亲没有表示过多的不满。说着便拿去缝补了。



    抬头望向墙上的挂钟。十二点,嗯,早着呢。我思索着,胸口突然感到莫名的闷躁。啊,说起来,今天是我第一次约会吧……



    不,不是约会……只是单纯的和志趣相投的女同学一起去逛街、看电影、吃快餐、互赠礼物、牵手然后去公园散步……



    不对!这不就是约会吗?!啊啊……应该没有最后一个环节……



    但是说起来,至今为止,我还从来没有和什么人一起出门游玩什么的。毕竟没有人会主动和一个性格怪异,行为异常,整天摆着个臭脸的人交朋友,一起出门那更是无法设想。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怪人,也被她接纳了。



    开学那天我坐在教室最后的角落,心想着会是哪个倒霉蛋坐在我旁边,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一定会很痛不欲生。就在这时,那个清秀的身影来到我的面前。



    哟,这不是倒霉蛋嘛,等你半天了。我当时是这么想的,结果不慎脱口而出。完蛋,我低下头心想,额头上渗出冷汗。换作是别人,肯定已经一拳砸我脸上了。但是——在经过漫长的尴尬时间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真有趣。”她笑着这么跟我说。



    我惊的说不出话,原来她觉得被别人说是倒霉蛋很有趣吗?坏了,她一定是个怪人,看来我才是那个倒霉蛋,虽然我没有资格说别人是怪人就是了……



    我心里大叫不妙,想着怎么找个借口支走她。这时她已经坐下了。“看来我们以后就是同桌啦~”



    我四下张望,座位基本上坐满了。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无用了。时间慢的像蚂蚁爬一般以令人抓狂的慢速移动。老师却迟迟还未出现。唔,要不睡一觉。我这么想着。



    “呐,我说啊。你还没有在新学校里交朋友吧?”



    “……要你管。”



    我想她听到我这句话一定生气了。我从臂弓里探出一只眼。只见她正愉快地哼着歌,写着什么。



    “锵锵~这是我的名字。”她把写好的纸片递到我面前。



    莘……?她叫做莘吗……



    “没错!你可以叫我莘子。你的名字是什么呢?”她朝我凑近,露出期待的眼神。



    我本不想回答她。但她凑的太近了,我也没法装睡。



    “……Arkano……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我想我一定是被笑话了,居然叫作这么愚蠢的名字。



    “真是个有趣的名字!我能叫你Arka吗?”



    “……随便。”



    “那样的话,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她朝我递来一只手。



    朋友……么?初中是我虽然成绩拔尖,但因为性格孤僻,几乎没有人愿意跟我交朋友。唯一的朋友……因为某种原因死去了。我不是认为朋友是种无用的社交关系,只是……我害怕与人交往。



    眼前的少女看上去人畜无害,正带着期待的眼神等待着我伸来我的手。



    ……反正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我于是握住她的手。



    这是我第一次认识她。



    ……



    成绩单发了下来。毫不出乎意料的是第一名。我将成绩单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废纸篓,借着便继续趴回桌上睡觉。



    “啊啊啊……”我身边突然传出一阵有些滑稽的哀嚎。我没有理会。



    “怎么……怎么会呢,居然是倒数第二……”



    倒数第二?这是外星人考出来的成绩吗?这个叫莘子的家伙是这么制造出这桩惨案的?



    “数学、数学怎么可能只有45分啊……呜呜,肯定是老师改错了吧?”



    这家伙是把学号看成分数了吗?不对,女生学号应该在前面,45号应该是男生。



    “呜哇,历史也没及格……这么难的题目你是怎么考到第一的啊喂!”



    我好像忽然发觉她是在喊我。



    “别装睡了!快点告诉我啦Arka!”



    ……烦。



    “呜呜……数学……居然满分吗?!其他科目……怎么都这么高?”



    ……?我记得我好像把成绩单丢掉了来着。



    “你不会是到废纸篓里去翻我丢掉的成绩单了吧。”我抬起一只眼。



    “并没有啊,你不是一直放在桌子上吗?”说着她指了指我胳膊下的那张纸。



    我从臂弓里抬起头来,发现一张崭新的成绩单正躺在我的桌上。



    “怎么回事……我刚刚丢掉的是什么?”



    我疑惑地转向废纸篓,小心翼翼地拈起被我揉成团的那张纸。我缓缓铺开,几个大字赫然出现—–



    “??????????????????????????????????????”



    我有些愕然。一行华丽的英文字体罗列在行头,却组不成任何有意义的句子。案头文字下还有数行细小的字母,同样的字体,却也无法组成有含义的句子,文字背后似乎还隐隐约约的画着什么含义不明的图样。



    这张被我误认为成绩单的来路不明的诡异符文的质地更是粗糙且陈旧,简直像刚从哪个古代遗迹里刨出来的一样。



    我究竟是有多粗心大意才会把这种显眼的东西当成成绩单扔掉呢?这莫名其妙的纸卷上写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以及……这玩意是怎么到我手上的?



    就在我大脑超负荷运载的时候,纸卷突然就燃烧了起来。



    “啊……啊!!”



    我赶忙丢掉毫无征兆自燃的纸卷,然而纸卷却一边烧灼,一边向上打着旋,最后又像缠身似的落在我手里,只剩一张边缘焦黑的纸片。



    “你莫名其妙地叫什么呢?”莘子好奇地朝我这边走来。我赶忙把纸片塞进口袋,糊涂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被废纸篓里的玻璃片扎破手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这个不攻自破的理由,仿佛隐瞒突然成为我的潜意识本能。



    正在我惊慌失措之际,她转过身去,笑着说:“嗯,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这都被你猜到了。”我有些如释重负,又露出无奈的笑。



    我的确是个奇怪的家伙。明明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却能轻易考出很高的成绩;几乎没有同其他人有所交流,也很少参与团体活动,即使参与,也总是那个坐在一边的草地上休憩的人;如果只是高冷,那么就算了,可是却总是不时地做出浮夸的动作来刻意放大自己的存在感:就像刚才,莫名其妙的大叫,哪怕是中午短暂的放学时间,也会引来少数在教室自习的同学异样的眼光。



    她回头,用余光静静地看着我,接着露出那个我永远忘不了的灿烂的笑脸。



    “那么,奇怪先生,可以答应我一个任性的请求吗?”



    ——



    放学的钟声敲响了。由于是本周最后一天上课,同学们基本都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跟母亲通过电话之后,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推开本该空无一人,只剩下金色夕阳的教室门——此时教室里依然坐着几个学生,女生偏多,在教室腾出一些空间后,将桌子围在一起,正一齐看向进门的我。



    站起来迎接我的是莘子。她兴高采烈地将我介绍给几个外班的同学(对于我来说,其实同班同学跟外班同学几乎没有差别)不得不感叹,莘子的人缘真是比我好出不知道多少倍。啊不对,0乘以任何数都等于0,啊哈哈……



    “其实,我并没有教大家的能力。”在莘子不断鼓舞下,我终于亮着嗓子给自己打了一通退堂鼓。



    “嘁,不就是第一名。造作。”当然没有人说这话,但是他们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至少我觉得他们是这么想的。



    “你其实很厉害吧?”一个留着长长的卷发的女孩如此问。如果我没记错,她好像是全班第二。倒不是我跟她有什么接触,只是出成绩的今天一整天,那家伙跟朋友说话时,都会用不甘的眼神朝我这边望。



    没有,其实只是运气好,我实力很一般的。如果这么说恐怕会被人在回家路上蒙住脸打一顿。还是说稍微托底会好一些?我毕竟也不是瞒得住事的人。



    “在下确实是有实力的,想当初在初中就曾以顶尖的成绩代表学校参加过竞赛,只不过因为不适应考场水土不服导致错过了考试,但如果我应考的话,应该冠军是毫无悬念的。”



    ……这**算哪门子托底啊喂?!!我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啊啊啊……为什么要把水土不服那件事也交代了呃唔……为什么要用“在下”这个自称……



    语言中枢彻底脱离大脑控制以后,热辣的羞耻感涌上面颊。我的脸大概在发红发烫,呵呵,谁叫我把我的生杀予夺全权交给了语言中枢呢……



    我本来还想着添一句补充的话语,至少表明自己不适合当他们的老师也好,但我实在担心我的口腔及声带大臣又要做什么杵逆朕的不义之举,随后还是老老实实闭嘴了。



    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看着我,我真想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然后凄惨地嚎两声。



    出人意料地,他们都用赞赏的目光望着我。那是一种把人当做天才的目光,每当浸淫在那种目光中时,我的行为都很脱离我的控制。



    我努力使自己控制住紊乱的心绪。但是没有人开口,我感到头上正在涔出冷汗。



    “所以……你们希望我讲些什么?”为了摆脱尴尬的局面,我还是决定妥协。“不要期望我表述地太好……”



    “把这次考的数学试卷讲讲吧,我们大家这次数学都没考好。”莘子这时提议道。



    “我还是更想听听《理科I》试卷……”卷毛有些不满。我记得她《理科I》的成绩应该也不差。



    “还是讲讲数学吧,灯泡哥说他下周要赶进度,不会给我们讲试卷了,让我们自己纠错。况且Arkano的数学还是满分,整个年级只有他一个人是数学满分,我想我们也能有更大的收获吧。”发话的是班长,名字忘了,不过他让我们叫他阿东。灯泡哥是我们的数学老师,因为某些不知道的原因被称为了灯泡哥。



    “……那么,有什么要问的吗?”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开始接受这个身份了,不过我的喉咙还是有些干涩。



    大家有些不习惯地沉默了一小会。



    “这样好了,你一题一题讲下来,让大家了解你的思路如何?”卷毛同学如此提议。



    “好主意,这样以后也不用太麻烦Arka了,怎么样?”莘子有些兴奋地问,大家都表示同意。



    “嗯……那么,第一题的话……”



    ……



    “好了,没有疑问的话,今天就先到这里了,大家都早点回去吧。”最后的最后,经过煎熬的机械般地叙述,终于把眼前这张卷子的最后一题讲完了。



    同学们小声但有劲地鼓起了掌。鼓地最有劲的莘子笑着说:“还是头一次见你说了这么多话。”



    再把“还不是拜你所赐”这句话咽进肚子里之后,我轻轻叹了口气,感到如释重负。



    金黄色的夕阳令人沉醉地从窗外打下,照在她的长发上,好像一道柔和的麦浪。而她明亮的眼睛勾勒着清澈的湖水,照映出被打碎的夕阳。我感觉到,她正发自真心的感到高兴,而不是为了戏弄我。



    同学们互相告别后,陆续离开了空旷的教室。我和莘子是最后离开的。我们背着包,一言不发地从铺满黄昏的走廊路过。我用余光悄悄看她,却发现她也在看我。



    “莘子,那个……”



    “嗯?”



    “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一问。”



    “什么事情呢?”



    “……你是在,帮助我吗?”发觉这句话有些盘问的意味,我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让我跟同学们建立联系么?”



    “……以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不能眼看着朋友把自己封闭起来。”莘子很认真地说。



    我没法说什么话,也没法思考什么,只是感到一种奇妙的情感在内心踊跃。



    她随即露出温柔的笑容。



    “这是我姐姐告诉我的。我曾经也是那样自我封闭,如果不是姐姐的照顾,我大概会跟你一样,不与外界有任何沟通吧。”



    “……我并不需要跟别人有什么沟通。沟通是一件需要付出的事情……我并不善于付出。”相比于付出,我更加偏向于吝啬。



    “嗯……但是你看,大家都对你的教导赞不绝口。你说你并不擅长付出,可是仅仅是很少的付出都能收获很大的回报”



    我不知道如何回应她。晚霞和脚步声静悄悄地回荡在走廊中,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校门口。



    “那么,明天见啦~”



    “嗯。明天见。”



    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期待。挥手而别后,我彻底忘了那张诡异的纸条。



    ……



    算是开始融入这个班级了吗?至少补课的那几个同学都开始跟我打招呼了,而有了莘子的帮助,我也开始跟更多人打交道。加上我的成绩似乎总是巧合地名列前茅,在人际交往上基本没有出过岔子。来补课的人也越来越多,每天都有一种被簇拥在聚光灯下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大多数来补课的同学都有了显著的进步,而从第一节就开始补课的莘子,依然令人发指地排在最后几名。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啊。”我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相同的话。



    “对不起,我是笨蛋。可以再教我一遍吗?”莘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你这样的笨蛋教多少次都不会……”叹息过后,还是不得不摊开书本,重复讲那些讲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内容。



    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比莘子聪明的人也多,比莘子优秀的人也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一直做我同桌的缘故?),似乎只有她会一直在那里,在铺满黄昏的教学楼走廊里等我。



    “好烦啊……”我把头闷在手臂里。



    “喵喵~烦恼通通走开~”莘子坐在一旁,举起咖啡店里养的猫到我面前。



    “……你是小孩子吗?”



    “喵啡会生气的。”



    “……你这样真的好吗?”



    “喵啡安慰Arka,喵啡好!Arka说喵啡是小孩子,Arka坏!”



    现在班上已经开始传播我和莘子的奇怪风向了,每当我和莘子一起出现在什么地方的时候,那些蠢货就会往脸上挂一副令人难受的蠢笑。就算我愿意和莘子做朋友,姑且这么想好了——就算我暂时愿意跟别人打交道,每当捕风捉影地听到只言片语,亦或是余光里瞥见某些人捂住嘴地叽叽喳喳,我的心里还是会有一种把牛奶打翻了的感觉。



    莘子也许没有错,但我想我们还是保持一些距离吧。



    “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欸?可是你的巧克力蛋糕还没有上……”



    “已经付过款了。送给你了。”



    “欸……?”



    钻进入咖啡店外的人群,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脑子里嗡嗡响,似乎在极度分泌什么激素。那么该去哪里?根本不想回家,却也不知道往哪里走。



    走过了熟悉的路,但没有拐过熟悉的弯,而是不停地朝不认识的路走。



    迎面吹来一阵冷风,脑袋稍微冷却了一点。



    “……烦死了。”



    天色已经晚了,在不知道哪里的巷子里迷路了。越是想往原路返回,越是走在不熟悉的地方



    周围很安静。街灯很安静,电线很安静,乌鸦很安静,垃圾桶很安静,流浪猫很安静,脚步很安静。



    乌鸦扑腾了几下翅膀,在暮色中消失不见了。乌鸦很安静。



    流浪猫跑掉了。流浪猫很安静。



    垃圾桶倒了。



    垃圾桶不安静。有个人在垃圾桶里。有七分之一个人在垃圾桶里。



    七分之一个人很安静。



    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纸条不安静。



    纸条燃烧起来,打着转地飘进我的口袋里。



    纸条很安静。



    “arkano……他怎么样了?”



    arkano的母亲沮丧地摇着头。



    “医生说还在昏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太过分了……究竟是谁会干出这种事……”



    “警察说还在调查中。总之很感谢你能来看望我们家孩子,你是arkano的朋友吗?”



    “嗯,希望他能快些好起来。”



    “辛苦你这么远来一趟了……”



    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员从远处走来。



    “我要去录口供了,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没有关系的吧?”



    “没有关系的,我家就在这附近。”



    警员带走了arkano的母亲。



    “请问您是雨宫莘子吗?”



    “是的,怎么了?”“我们是polu警察署,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那arkano怎么办?”



    “我们会派人看守他的。”



    于是莘子跟着他们上了警车,同arkano的母亲一同坐在警车的后座上。



    一路上的氛围很压抑,没有人开口说话。莘子一直望着窗外向后褪去的景色,像是都铺上了一层蓝调滤镜,冷而灰。



    到了警察署,莘子和arkano的母亲暂时分开了。莘子被带到了一间像是询问室一样的地方,两个警察坐在她的对面。



    “你是雨宫莘子,对吧?”



    “是的。”



    “请问你认识Arkano Mujaku吗?”



    “认识。”



    “你是Arkano Mujaku的同班同学吗?”



    “是的。”



    “你是否知道Arkano Mujaku遭遇故意伤害?”



    “知道。”



    “X月X日下午17:00到18:00,你是否见过Arkano Mujaku?”



    “是的。”



    “在那段时间里,你和Arkano在什么地方见面?”



    “学校旁边的咖啡馆里。”



    “你和Arkano是在什么时候分别?”



    “我不太清楚……大概是在下午六点左右吧。”



    “你是否有看到Arkano和其他人同行?”



    “没有。”



    ……



    枯燥冗长的询问持续了很久,以至于莘子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台木讷的回答机器。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警察终于收起纸笔。



    “感谢您的配合,雨宫莘子小姐。现在您可以离开警察署了。”



    “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莘子站起身,双腿像被抽掉了神经一样麻木,像是别人的身体。



    “请问Mujaku女士还在询问嘛?”莘子走到前台。



    “是的。请您先回吧,Mujaku女士还要询问一段时间。”



    走出警察署的大门,外面的天已经黑很久了。在回家之前,莘子决定再去一趟医院。



    医院大厅里除了值班的护士和坐在长椅上睡觉的老人,四周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就连轻微的脚步声都显得很响。



    “您好,抱歉打扰了,我是来探望患者的,请问Arkano Mujaku在哪个病房?”



    “我看看……还在五楼的SICU013。”



    “谢谢,烦扰了。”



    莘子走进电梯,按下了五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显示楼层数上的箭头正在缓缓移动。



    曾经有人认为三和四直接还有一个整数。不知道为什么,莘子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三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了,外面是空荡的走廊和洁净的墙壁,洁白的灯光照在走廊上摆档的铁质座椅上。一阵似有似无的风从莘子的耳边飘过,流进电梯,伴着风一道的是一片短小的纸条。



    “纸条?”



    莘子抓住纸条,纸条却开始渐渐化成细灰。没等莘子看清纸条上的字,纸条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是……怎么回事?”



    电梯门关闭了,电梯继续上升。



    显示数字上的箭头又开始移动。



    3



    3



    4



    3



    4



    3



    接着,显示器上的闪烁在3和4之间的符合变成了一排不明含义的文字。



    很抱歉打扰你。我是菲斯特,你认识我吗?不认识?那是当然的。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不论什么问题我都是知道的,世界的规律也好命运的指数也好……他么?他只是不小心接触到了不该接触的东西,那似乎本该是由你承担的。不过不必担心,只是一些细微的差错罢了,世界照旧会按照它所固有的规则和秩序运行,只不过和既定的程式有所不同而已。我为什么来找你?嘛,我只是在告诉你,某些事情终将会发生,请务必谨慎地做好抉择。所谓命运不过是人所做的选择而导致的必然结果。总之,祝你好运。



    ……



    电梯以平稳的速度越过了第四层,最终到达了第五层。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莘子突然有种溺水很久的感觉,肺部不受控制地猛张又收缩,将大量的空气泵入身体内。



    莘子求生似的扶着墙走出电梯,只感觉眼前是聒噪的眩乱。



    “这是……什么?”



    ……



    医生告诉莘子,Arkano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脑部已经受到重创,可能造成部分脑功能损坏,大概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



    莘子孤独地坐在监护室外面的长椅上。



    arkano究竟在与莘子分别之后遭遇了什么?莘子不得而知。但莘子总觉得心中有所愧疚。如果当时arkano冲出去的时候莘子也跟出去,还会发生这种事情吗?还是说莘子也会跟着遭遇不幸呢?究竟是什么人怀揣着这种恶意,对arkano下毒手?这些得不到回答的问题不断在莘子的脑海中喧嚷。



    已经很晚了,今天先暂且回家吧。莘子叹了一口气,缓缓从长椅上起身。



    ......



    周末,莘子一大早就从家中出发,坐上了前往医院的早班车。



    按照arkano母亲的转述,警察署那边仍然未能得到有效的线索。根据医生的鉴定,arkano的后脑受伤是人为击打造成的,但案发现场除了arkano本人的痕迹,根本没发现有其他人经过的踪迹,更不用提凶器和嫌疑人了。警察认定这是非常专业且有预谋的犯罪,且不说隐藏和清理证据,对arkano的击打是正好处在不至于让他致命,而又能对他造成极大伤害的程度。莘子发现已经到了目的地,于是进入医院前,又去邻近的水果店买了一些礼物。



    早晨的医院有些清冷,值班的护士看起来很困,于是莘子便没有打扰,而是直接前往arkano母亲所提及的病房。进入电梯时,莘子有种不适的感觉,但显示器上的数字并没有在3和4之间徘徊,而是毫不犹豫地变成了5。到了病房附近,莘子惊讶地发现有几个班上的同学正在病房外面。询问后得知,是班上原来上过arkano补习课的几个同学跟着卷毛一起来探望arkano。病房里,卷毛和几个同学正小声地跟arkano的母亲聊着天,让她那张看上去前不久刚哭过的脸有了些许笑脸。



    莘子跟arkano的母亲打过招呼后,便将装满水果的篮子递给了她。



    “有劳费心了,真的很感谢你们能来看望arkano。“



    不知道为什么,莘子觉得卷毛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



    “arkano还没有醒来吗?”



    “只是在睡觉而已,已经脱离昏迷状态了,不过医生说他可能后续还会有别的症状,要彻底康复的话大概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而且他现在似乎有点失忆,有些东西想不起来了。”



    “希望arkano能快点好起来!”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就在大家相谈融洽的时候,没人发现arkano正在缓缓起身。



    ......



    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睡眠已经跟昏迷没有区别了,唯一能清晰地传递感觉的只有后脑的疼痛。大脑如同融化了一样,没法进行思考,只觉得周遭有些吵闹。



    “arkano,你醒了吗?”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不是妈妈的......是谁的呢?头变得更痛了。



    周边有一群人在交谈什么,隐约能听见自己的名字,但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抬头望去,四周是些感到熟悉却毫无记忆的人。他们用一种期待且欣喜的眼神望着我,似乎正期待着我说点什么。



    “你们……是谁?”



    ……



    arkano把大家都忘记了,也忘记了很多其他的东西,大概在一年之内都无法回到学校吧。现在的arkano,甚至还需要重新学习诸如红灯停绿灯行,不能喝太冰的水之类的幼儿园常识,似乎生活变得十分困难。



    班长阿东在班上委婉地说明arkano的状况,并提出希望各位同学能够给予关心和帮助。



    莘子有些担心,毕竟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给予他人善意。然而,出乎意料地,大多数同学或多或少地对arkano表示了慰问,这似乎也让他的记忆有所恢复。



    没有arkano在,卷毛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全班第一,并继续组织每周的课后补习,参加的人数也越来越多,莘子自然也在其中。



    某天补习结束,卷毛叫住了莘子。



    “有什么事吗,玛琳娜?”玛琳娜是卷毛名字。



    “arkano已经快休学一个月了。”



    “没办法的,他连一些基础的事都要重新学习。”



    “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帮助他,至少不要让他太落后于同学们的进度。”



    “你可以找阿东或者别的同学,我的成绩并不足以去教arkano。”莘子自知自己经常落座于成绩榜榜末。面对玛琳娜的邀请,莘子感到有些难堪。



    “你是他的朋友,不是吗?我和他并不很熟,但如果有你的帮助,他一定能很快恢复的。”



    莘子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从那时起,她们就一同在周末拜访失忆的arkano,并帮助他重新进行学习。



    不出所料地,arkano虽然记忆有所缺失,但学习能力并没有任何减退。在两人的指导下,arkano很快便拾起了相当的功课。



    很快,一个学期马上就过去了。随着天气转寒,莘子所在的城市也开始下起了雪。



    本来按照预期,arkano至少要一年才能重新入学。但arkano惊人的天赋使得他已经能够继续跟上学校的进度。arkano想要回归班级,但他的母亲再三拒绝,坚持一定要让他完全康复。



    处在寒假时节,大部分学生都早早回了家。arkano一个人在医院里呆着,怪冷清的。莘子于是想要看望arkano。



    “下午好啊~”



    “下午好。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过来看望我,是放寒假了吗?”arkano看上去已经健康多了,似乎还比以前更加开朗。



    “没错。话说你在捣鼓什么呢?”莘子看到arkano的腿上摆着一台电脑,屏幕上似乎正运行着莘子看不懂的大段程序。



    arkano说那是好玩的东西,随即操作了什么。



    “下午四点一十五分,你进入医院大门;十六分时,你和一群人一起走进电梯;十八分时,你差点没从人缝里挤出来,不过还是赶到了五楼。”arkano说着,向莘子展示着电脑上几段不同时间的监控录像,与他所言别无二致。



    “难道你跟踪了我的行程信息?”



    “否定。我只是黑入了医院的监控系统。”



    “那你如何知道我何时会来呢?”



    “因为我今天实在太无聊了。我在想会不会有人来看望我。我已经盯着监控看了一整天。”



    “怎么不打游戏了呢?”



    “今天工作日,没什么人在。而且一直当榜一实在没意思。”



    莘子无奈地看着arkano。



    “有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呢?”



    “那么,来一局奇盛照幻吧!”



    ……



    最后,我切换【杜莱卡】上场并使用【魔焰燃烬】,结合莘子残兵败将身上的潮汐附魔,打出了高达二十一点的伤害,把莘子没来得及使用护盾的【妮奥尔】直接逐出了战场,剩下的那张只剩下2点生命的【钦恩西尔德】也被连带着一块赶出了牌桌。



    “完全是残杀呢……”我有些忍俊不禁。



    莘子沉着头,看上去像大脑运载过量了。



    啪嗒啪嗒。莘子把牌扔在床上。好惨,手上的牌也没有好的。



    “呜……”



    “不~响~丸~辣~”



    莘子的脑袋上仿佛散发着白烟。



    “对了,话说当初袭击我的凶手还没被发现吗?”



    “似乎是的,已经过去这么久,恐怕警方早就放弃搜寻了吧。”



    “想来也是。”我如是说。“那么你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不管怎么想都太蹊跷了。”



    “总之对方肯定不是为了钱财之类的简单目的便是了,而且计划执行得很好,也不可能是偶然事件。但如此来说,对方的目的究竟是……?”



    “完全想不通……会不会只是嫉妒你成绩好?”



    “一般学生能做到连警察也发现不了的隐藏吗?”



    “说的也是……不过你没有什么关于袭击过程的记忆吗?”



    “怎么可能有……不过,我不太确定,昏厥之前我最后的记忆……好像是有很多白色的东西朝我飞过来,还有什么人对我说了一句话。”



    “白色的东西……难不成是鸽子吗?还有那个人说了什么话?”



    “是不是鸽子不清楚……说的话也只依稀记得几个词,什么‘命运’、‘差遣’之类的。”



    “不会是什么天才中二病+偏执狂吧。话说这些东西你跟警察讲了吗?”



    “天才中二病是什么东西……我当然跟警察讲了,不过光凭这种抽象的词汇也不可能定位嫌疑人吧。”



    咔哒。病房的门开了,走进来的是玛琳娜。



    “?莘子……今天不是工作日吗?你怎么在这里?”



    “玛琳娜下午好啊,今天刚放假,你忘记了吗?”



    “唔……我是说……”玛琳娜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随即摇了摇头。



    “总之,今天是我的生日!”



    “欸,真的吗?生日快乐哦~”



    “玛琳娜生日快乐呀~”



    “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玛琳娜掏出了两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谢谢玛琳娜……不过一般不是我们送你礼物吗?”



    “哼哼~还不快快感谢本公主~”玛琳娜突然用起某种高贵的声调。



    “谢谢玛琳娜公主殿下!”莘子也模仿起了大臣的声调。



    “谢谢玛琳……这是什么玩意?”我从拆开的礼物盒里掏出了一个……长着八只人类手脚的章鱼钥匙挂件,明明章鱼是走萌系风格的,人类手脚却使它拥有了某种克苏鲁般的诡异。



    “这是小呱。”



    “?”



    “小呱背后还有一个按钮。”



    “???”



    我将信将疑地把人肢章鱼挂件转到背面,果不其然地有一个看起来像蝴蝶结一样的东西。



    啪嗒。



    “呱!啊!呱!啊!嘟嘟嘟嘟嘟~”



    八只手脚突然开始毫无章法地动起来。



    “这是在干嘛……?”



    “跳舞咯。”



    本卷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