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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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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远方(下)
    接下来便是顺理成章的经营。尽管柏松没有来过几次,但是遇到一些问题他还是一一给我解答。我回家更晚了,有的时候干脆不回去了。婉宁倒是也不怎么催我,只是告诉我注意身体。其实我为什么这么拼我也不知道,也许一方面是为了赚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逃避,当工作填满了你的生活的时候,便无心再想其他的了。我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在办公室里。嗯,离开了那个房子似乎我才算是活着。我没有想同婉宁分手,但是她的完美让我很压抑。鬼使神差的,我还是打开了qq。或者期望那个头像能够再次晃动,但是似乎,老天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我凝视着林晓小的头像,也许她也凝视着我。所有的信息电话全部都石沉大海。也许看她的头像已经成为漫漫长夜里的一种习惯了。我继续点燃了一根烟。嗯,抽烟缓解压力的方式真的简单粗暴。



    一阵滴滴声打破了夜空的宁静,我赶紧打开消息。原来是阿明。



    明:“我操,这么晚了上线不睡觉。”



    我:“忙着呢啊。”



    明:“操,在哪呢?”



    我正给他打文字,他却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向阳啊,这么晚不睡觉,干什么呢?”他的广普又退步不少。



    “开了个公司,在忙”



    “操,明天我就要见到你,告我你地址。”他骂骂咧咧的。



    “鸿业大厦1508。”我有气无力的说。



    “滚吧你。”说完他就挂了电话。猛然的我发现,我看林晓小的qq已经很久了。鼓起勇气给她发了一个笑脸。大概依旧是石沉大海吧。可能没希望她能够回我。



    睡吧,明天更美好不是吗?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我操,你他妈啥时候开的公司。”



    我回到沙发上继续躺着。“刚开俩月。”



    “还他妈是商贸公司。咋的你要干外贸啊。”阿明还是老样子,一见到了就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我索性把脑袋用毯子蒙住,他坐在办公桌上看了看我的大纲。突然蹦了起来。给我吓了一跳。我一激灵坐起来。“你有病啊。”



    “向阳,你怎么想到这个事的。”他拿起我起草的项目大纲,又蹦又跳。“我操,太震撼了。未来的互联网大亨。”



    “八字没一撇呢,什么大亨。你闲着了你来我这。”我强撑着起来。打开水壶准备泡一壶茶。



    “你看看。你可以想象一下未来的生活嘛,坐在家里,就能吃到全国各地的美食。”



    “需要钱啊,老兄。刚刚起步而已。”



    “需要钱,可以找投资嘛,算我一个,我们家那几个厂子老板都是人傻钱多。”



    我摇了摇头,“自己干呗。”



    “你这个思维就不行,现在都流行入股,风险小,收益均分,一家独大肯定不行。”



    我喝了一口茶水,准备做今天的计划,毕竟刚从银行出来,财务这一块的钱还是可以省下的。正在这个时候阿明的电话响了。他对我说:“你先这样,然后吧我回去找找投资,厂子打电话过来了。然后电话联系啊。”



    说完,他接起电话便着急走了。留下我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我无意间瞥见,方洲的头像,嗯好久不联系了,想到我需要技术,便给他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继续构思公司的经营,和发展。很快,方洲就回我信息了。



    方洲:“想起我来了?”



    我:“也没忘啊。”



    方洲:“说吧,啥事。”



    我:“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求你。”



    方洲:“你没事,也不联系我啊。”



    我:“开了个小公司,需要点技术支持。”说完我把自己的构思发给了方洲。自己顺手点燃了一只烟。过了好一会儿。方洲才回我的信息。



    方洲:“挺好,需要什么技术。对了你现在在哪?”



    我:“做网站的。我现在在广州。”



    方洲:“我给你联系一下啊。到时候给你打电话。我要去做实验去了。”



    我:“还研究呢啊。”



    方洲:“对啊,现在研究的是农作物怎么在太空生长。”



    “我操,太高科技了。”我回到。



    “我先去看一下实验结果,回头我让我师兄弟给你联系技术。”回完。方洲的头像便置灰了。我抱着肩膀看见他置灰的头像,就好像刚刚认识的那个下午,他只顾着看书不理我一样。大约是因为自己又长了几岁,怎么总是开始回忆了呢。



    生活还要继续,只能继续干吧。



    很快,阿明便拉来了赞助,一个有很胖的投资者,而且还是阿明的远方亲戚,改革开放那几年占了几块地,现在靠收房租生活。他拿着一串钥匙,穿着个大拖鞋,和背心儿就来谈投资的事了。我有点疑惑,这哥们能行吗。他叼着一根雪茄,煞有介事的看着我的工作计划。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但是看他的神情他应该是看的挺费劲。他的粤语口音很重,我根本就听不懂。阿明在一旁做翻译,我只能继续点头。尽管我已经在广州呆了三年,但是特别地道的广州话我还是听不懂的。



    不一会胖男人站起来,伸出手跟我握手,说了一句好。这件事就算结束了。我强忍着疑惑,看着阿明送胖男人出去。不一会,阿明回来了。



    阿明说:“成了!”



    我说:“什么成了?”



    “投资啊,”阿明继续说。“他是我远方的表哥,钱的问题不是问题。”



    我说:“你觉得我这东西能行吗?”



    阿明说:“唔,我不知道你们东北人做生意什么样,反正广州人什么都想试一下。爱拼才会赢嘛。”



    我说“但是赔钱了怎么办?”



    阿明说:“无所谓啊,胜败乃兵家常事,赔钱了再赚回来就是了。”



    “好吧。”我突然发现阿明是一个冒险主义的人,不管什么事都想试一下。这样也挺好。我正想着这件事。方洲突然给我来电话,告诉我技术已经联系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我突然高兴的有点喜形于色。但是这份快乐,似乎也只能和兄弟们分享。也许创业也是另外一种逃避吧,我好像又活过来了。我走到镜子面前洗了一把脸,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那个为了热爱的事情而奋不顾身的自己,嗯他好像又回来了。



    公司在大家的期待中步入了正轨,开业那天。我邀请了很多曾经的同事,还有几个旧友。当然还有婉宁。她依旧是笑着迎合着大家。端庄而又美丽。我也同样邀请了柏松,大约是因为工作忙的缘故,他并没有来,我有些失落。婉宁看出来我的失落,就走过去握住了我的手。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用眼神安慰我。我对她笑了笑。



    很多时候,我很喜欢婉宁这种安静的安慰,就好像她能够明白我内心的感受,或者她并不明白,只是能够让你变得平静下来。而她也一如既往的平静,她跟我从来没有生过气,或者提出过分的要求。亦或,她在扮演一个合格女朋友和妻子,我在扮演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和丈夫。我们在各自的生命里不过是一个合作伙伴。而这些在我目前的生命里,已经足够了。



    公司运营的很理想,尽管这里面又短暂的资金短缺,后来也都解决了,当然婉宁也把自己的积蓄拿了出来,美其名曰入股。她说如果以后我不要她了,好歹还能分点红。我笑着说这件事怎么可能发生。但是这句话说出口又忽然觉得自己在撒谎,便纠正到,尽量不让这件事发生。而且说实在的我和婉宁都已经快三十了,在父母的眼中也该结婚了。



    母亲常常打电话给我,问我什么时候结婚。问我需不需要钱,大概在母亲的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而这个时候父亲总是插嘴。说到他们这个年纪,我都能打酱油了。我也只是笑笑搪塞过去。结婚我不是没想过,大概率是不甘心。婉宁似乎也一样。从来都不提结婚的事。所以这件事就被搁置了下来。说到底,只是大家都是不情愿的。



    我带着何婉宁回到了家乡,家乡的人都来祝贺我,只有父亲看着我叹了口气。父亲已经老了,佝偻的身体,似乎告诉我,他无论再怎么努力也研究不出来什么成果了。我只能假装看不见。大家都说我的女朋友很好。她也是真的很好。好到我都不知道她哪里还有缺点。



    婉宁和我的家人还有相亲们寒暄着。我则独自的走开了,我来到了家里的老院子,那颗杏花树又粗壮了不少,抬头望去斑驳的树影,阳光偶尔还是会照射到眼睛上,感到了一阵刺痛。依稀记得少年时代在摇椅下乘凉,娟订婚的那天。还有那坨掉在我脸上的鸟屎,不过今天也没什么不同,鸟屎还是掉在了我的脸上。我抹掉了鸟屎,一个趔趄躺在了躺椅上。这个躺椅经常在我小时候爬树的时候接住我,现在也一样。我望着忽明忽暗的树影,困意来袭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个涓涓细流的小河,还有村口那个大树。我和大勇还有娟手拉着手,映着夕阳的余晖走过那片金黄的麦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太阳已经下山了。我身上盖着一个毯子。婉宁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着。这情景宁静又美好。



    乡村的夜总是寂静而安宁。就这样挺好。



    回去之后我,继续努力的工作着。好像一个陀螺一样,一刻不停转。而公司也从之前六十多平米的写字间,变成一个500平的大平层了。我不知道我赚了多少钱,至少我努力过。所有人都努力过。



    有一天,我在通宵做完报表之后,又躺在办公室沙发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人喊我。“向阳向阳。”



    我睁开眼睛。又是阿明,



    “你能不能不在我加完班之后来弄醒我。”我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我找你有正事。”



    “你能有什么正事,你前天不是刚来过吗。”



    “你看。”说完他拿出一个红色的请帖。上面是他和尹学姐的结婚庆典,真快啊,她们都已经结婚了。我接过请帖,迷迷糊糊的说。“祝贺你啊。阿明。”



    “你一定要来啊,大家都聚一聚。”



    “那必须得么。”我侧了侧身半倚在沙发上,说不准,如果张楚能来的话,也许林晓小也有可能来,我这样想这一激灵坐了起来。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些。阿明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他不知不觉提到了张楚。



    “哎呀这个张楚,就大一一年的照面,就去留学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喂,向阳,你和他后来还有什么交集没?”显然后来的事阿明并不知道。



    “没有。”我淡淡的说说。



    “挺奇怪的,就好像这个人从来都没来过一样,你说没来过,毕竟还是大学室友,你说来过吧,来一下就走了。真的很奇怪。”阿明说。



    “是吗?”我说。



    “他跟高年级的几个同学还认识,反正这个人的版本挺多。”阿明说。



    “你还是关心关心公司,关心关心你自己。人家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说



    “也对,爱来不来,你这茶不错啊。赶紧给我整一杯。”不知道为什么,从阿明嘴里冒出整这个词,我听着怪怪的。



    阿明自顾自的泡着茶。我则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计划。而且不出所料现在是九点,婉宁应该会给我送饭。我看了一眼表。很快开门声便响起来。



    “饿了吧,呦,不知道你朋友在这,”婉宁把早饭放下来。



    “对啊,谢谢啊美女,我替向阳吃了。”说完阿明便来抢饭。



    “我没记错的话是阿明。”婉宁说。



    “正是在下!”阿明边说边往嘴里塞饭,生怕我抢了去。我斜着眼睛看着他,他好像一直都没有变,跟我认识他的时候一样神经。吃完了饭。阿明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我和婉宁一起看着他。他倒是也不在意,翘起二郎腿继续坐在沙发上喝茶了。婉宁看见请帖。顺手翻开。“呦,这是要办喜事了啊。”



    “对啊,你们呢啥事时候办。”



    “我们也快。”我说到。但是我却在婉宁脸上捕捉到一丝尴尬。我尴尬的笑了笑。结婚,说实话我没想过,对于婚姻我没什么希望,对于未来我也没什么希望,就好像一颗生锈的心脏,再怎么擦拭也是锈迹斑斑。算了想这些有什么用呢。或者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我也抱着仅存的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继续往前走。我似乎也很少做那个冗长的梦了。渐渐也都忘记了吧。



    阿明聊了一会便离开了,过了一会婉宁也离开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一堆文件,我果然是一个办公的机器呀。我苦笑着,继续埋头搬砖。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一阵凉风吹过让我循着它的方向看见了华灯初明的夜晚。



    我熄灭了烟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昏黄的路灯在远处延伸着,好像一道道光束,通向未知的地方。汽车随着楼层的高度渐渐的变小了,原来站在高处的时候夜景真的不一样。



    公司渐渐的走向了正轨,作为一个专精特新的新项目自然是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我疲于应对一个又一个的酒局,沟通一个又一个的合作伙伴。渐渐的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便只好拿些钱给了婉宁,婉宁总是笑盈盈的不说什么。我也只好把愧疚变成金钱,慢慢的我和她便适应了这种相处方式。嗯现在挺好的。广州的天气依旧是很热,我的心情也跟着烦躁起来。正好财务经理拿来一个漏洞百出的财务报表。这坏心情便都一股脑的倾泻在财务经理身上,财务经理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自然受不住我这脾气,哭着离开了办公室,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猛然醒悟我怎么会变成另外的一个人。我从来不对人发脾气啊,一直秉承恬退隐忍的性格。我摔了一下财务报表想出去透透气。



    办公室外面已经是阳光明媚的秋日了,渐渐退却了夏日的酷热,取而代之的是习习的凉风,这天气真好,我像很多年前一样耸了耸肩。就好像告诉自己卸下自己身上的重担,轻松一会吧。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互相交错着,好像一个个纵横的轨迹,载着人们寻找各自的梦想。向阳,你的梦想是什么呢?为什么有了钱,还不高兴呢?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够真的找的到呢。想到这我突然陷入了迷茫之中。茫然的看着红绿灯的变换。我终究如浮萍一样,离开了家乡便像失去根的野草,在精神世界里风雨飘摇。



    再见到张楚是在阿明的婚礼上。



    张楚和方洲坐在一起,但是他已经没有当年那股高傲的劲头了。我有意逃避他,便随便找个借口准备离开。经过走廊的时候张楚叫住了我。



    “向阳。”



    我站住了,但是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看他。对他笑了笑。



    “好巧。”



    他站在逆光的走廊,我却看见他黑暗的面孔。



    “那个,我能和你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