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无穷的时间和空间,在距离地球亿万光年之外的莫克星云内,有一个和地球几乎一模一样的行星萨克星球。
之所以说和地球几乎一模一样,是因为这里的人类、种族、国家、艺术、科技、文化和二十一世纪的地球几乎是同步的。
当然,也包括情感和痛苦。
当庄谐从天夏国玉州市市立医院肝病专家诊室走出来时,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医院的走廊分明有很多病人在候诊,嘈杂无比,但庄谐的脑海里却一片安静,唯一的嘈杂声是脑海里回响陈医生嗡嗡苍蝇一般的声音。
“你这个,已经癌变了,怎么不早点来,肝癌一旦发现就是晚期的。”
今天分明是晴空万里,阳光慷慨的撒向医院的每一个角落,但庄谐所见之处却是朦朦阴雨,甚至有几滴雨水滴落到他的肩膀。
庄谐抬眼看了看,是诊室外的外挂空调在滴水。
庄谐努力把自己挪到走廊的不锈钢椅子上,空气和时间好像在他面前凝固了一般,然后结成有形的气团堵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尝试哭出来,但眼圈红了几番,没落出几滴眼泪。
从小到大,他太习惯忍耐了,读书时让着同学,工作了让着老板,结婚后让着妻子,孩子长大了让着孩子。
一辈子,受过太多的委屈和折磨,他都是本着无所谓的心态,像一个橡皮泥一样任生活去揉捏,只要自己的本心还在就行。
但这回不一样了,这是老天爷在要自己的命了。
他狠狠的瞪向一碧如洗的天空,天空中却有一道交叉的飞机飞过喷气气流,形成了X形状,像是小时候老师改作业打的叉叉。
“你他妈这时候还在嘲笑老子!”庄谐心忖。
他猛然站起身,“呯”的一拳砸向诊室雪白的外墙上,一缕玫瑰色血溪流从指缝缓缓流下,煞是醒目。
庄谐却似乎没什么痛感,但他注意到周围的人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开始议论纷纷。
若是平时,内向的庄谐会很尴尬,此时他已然无所谓了,但这个地方是不能待了,他眯着失魂落魄的眼睛扫了众人一眼。
他敢确定,围观的人都猜出自己有重病,甚至在猜测是什么重病。
他甚至猜想,这些人若是知道自己是肝癌晚期,可能内心会受到一些鼓舞,毕竟再重的病也超不过这个。
都是可怜人的情况下,找到一个比自己更可怜的人,内心可能会得到安慰,这就是人性。
在众人的注目下,庄谐踉踉跄跄的走向电梯口。
出了电梯,他甚至辨别不了哪边是医院的出口,失魂落魄的走错了两次后,第三次才走出了医院。
仅仅就这几百米的路,他喘着粗气走完,一屁股瘫坐在就诊大楼外的草坪上。
此时,眼泪才奔涌而出,庄谐的脸扭曲得可怕。
“我草你妈,我草!”
怒吼声撕心裂肺,但庄谐自己也不知道在骂谁。
他颤颤巍巍的掏出手机,无助的翻阅着通讯录。
他竟不知道该打给谁?
前妻?因为生活条件不够好,她抛弃了自己和儿子,打给她,岂不是笑话。
儿子?儿子还在上高中,正是高三冲刺的关键时刻,怎么能在这种时刻分他的心。
父母亲?他们也都是风烛残年,怎么能经得起这样的打击。
……
选择再三,最终,他拨通了通讯录中一个标注着“亚飞”的电话号码。
亚飞,大名就叫亚飞,是庄谐所有同学朋友中唯一一个混得比较好,但能和庄谐真心交往的人。
亚飞是这个城市一个重要部门的公务员,还有一定的职务,和庄谐几乎从小玩到大。
几乎的意思是,参加工作后,交往就较少了,但从没断绝交往,庄谐人生和事业不顺遂时,有时和亚飞打电话,亚飞都能倾听,有时会提一些有用的建议,甚至在极少有时间的时候,会出来陪庄谐喝几杯。
电话打了一个轮回,收到的却是一个简讯,“在开会,会后联系你。”
庄谐苦笑着摇摇头,回了个信息,“今天体检了,结果很不好!”
又苦等了几分钟,收到了亚飞的信息,“你在哪?我去接你。”
此时,庄谐的眼眶再次红了,他并不是感动于亚飞的友谊,而是在慨叹自己。
得了灭顶之灾的疾病,唯一能够倾诉的,竟是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同学。
夜晚七点,在玉州市连江区最繁华的江滩夜市,几十家烧烤、餐饮摊点累积的烟火气把夏夜的氛围烘托得恰到好处。
周边,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璀璨,尽显都市繁华。
眼前,江波浩荡,凉风习习,令人心潮澎湃。
只不过,这一切的感受都是别人的,庄谐已经脸色潮红,身边的啤酒瓶歪东倒西,细数的话,也有十五瓶了。
肝癌晚期,是不能喝酒的,但庄谐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不过,尽管喝的这么多,庄谐此时的内心竟然十分清醒,那些刀搅一般的痛苦,竟一分都没减少。
“老板,上两瓶白酒,要烈点的”,庄谐嚷道,然后端起酒杯,又和亚飞碰了一下。
亚飞皱皱眉头,道:“庄谐,你还喝得下吗,我是不行了的。”
庄谐红着眼,道:“亚飞,不是说酒能浇愁吗?我怎么越喝越愁了,肯定是酒不对!”
亚飞叹了口气,他劝了一晚,但也明白一个道理,没有经历过别人的痛苦,就不懂人是不会轻易从痛苦中走出来这个道理。
正如李清照的那句词,“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老哥,说不定会有奇迹,这个病,并不是完全治不好,医学上都有成功的案例的。”
闻此言,庄谐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神又恢复了黯淡。
“该买的商业医疗保险我都买了,这个病,不是治的问题,问题是压根就治不好,肝癌啊,癌症之王!”
“医生说了,可能就这半年,搞不好三个月。”
“想要最好的治疗,商业医疗保险根本就无法做到,要钱,要无数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