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吐气!”郝健的声音将屋内的妇女惊了出来。
半掩着的房门边,妇女身穿灰色麻衣,长发被一根红色细绳轻轻缠住,披在身后。
面容有些泛黄,却极为饱满,算不得漂亮,甚至比普通还差些,
可至少在郝健与郝壮两父子眼中这般温柔的神态与祥静的气质,已然是位极好的母亲,满分的妻子。
“健儿,找你父亲干嘛?”妇女语速平缓,面露疑色。
在自家母亲面前,混世小魔王的神态收敛了许多,解释道:“娘,就想让老爹陪我玩,没事。这都快吃晚饭了,老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平常这个时候,郝健的父亲早早就回了,自己对父亲的性子甚是了解,他无论干啥都讲究两个字‘效率’!
“你父亲方才已经回来过了,来了个老道士找他,也不知道和你父亲说了什么,他交代我今天晚饭不用等他后,便同那老道士往神剑山方向去了。”
“又是神剑山……”郝健的眉头轻轻皱起。
“健儿,先过来吃饭吧~娘今天炖了南瓜汤,喝了,夏天解闷。”
“嗯,娘!”还是先陪母亲吃饭,尊重她的劳动成果。
……
吃完饭,一如既往的是郝健去洗刷碗筷,母亲则冲刷灶台和大锅。
母子两洗刷完,趁着天还没黑,晚霞依旧黄得亮堂,决定去村里边散会步。
野牛村不大,住着十来户人口,零散的房子间也就那么几条小道,母亲转了一圈都没碰见个能唠嗑上几句的人。
转回家门口,松开母亲的手来道:“娘先回去吧,我答应大牛今晚去他家睡。”
杨大牛与郝建的父母对这两小孩的友谊都是极为放肆,嘱咐别睡太晚后,便进了屋里去。
郝健看了眼远处快彻底落下山的太阳,便直直的往神剑山方向奔去…
说是神剑山,其实并不是神剑山。
野牛村靠着的山峰只是那一片广阔山脉的边缘,因常年有神剑宗的人下来带走六岁的孩童去测试灵根,走时候都会回答说:带去神剑山。
久而久之,大家都把那一片广阔的山脉叫做神剑山了。而真正的神剑山还距离野牛村好几百里!
天色完全暗了,奇怪的是这个世界的夜晚只看得见月亮,一颗星星也没有,就连唯一的月亮都极其惨淡。
借助不太明亮的月光,郝建爬上了山脚下最大的一棵树,坐在一截较粗、分叉的枝干上。
山上的妖兽早被神剑宗的人清理干净,可豺狼虎豹依旧是少不了的。
自知没有这个能力进人神剑山中,也不知道父亲的位置,便只能在此等候。
两只手撑着枝干,让仰着的头舒服些。荡着双腿,黑色的眸子看向半山腰,夜色愈发静谧……
……
神剑生,神剑峰!
一处山洞里,黑暗中,只有一根烛火静静的燃烧着,渺小的烛光只驱散了一点点黑暗。
“想清楚了吗?郝壮……”一道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沙哑而又低沉。
烛火燃烧着,照亮郝壮粗犷而刚毅的脸,眼神如刀,全然没了野牛村时的硬汉柔情,死死盯着前方一口若隐若现的棺材。
“你以神魂起势,不再迫害我野牛村的娃娃。我便答应你的条件!”
听到这话,棺材里沙哑的声音中压抑着一丝狂喜,进而快速回道:
“我!神剑宗大长老!王有道!以神魂起誓,若野牛村的郝壮愿意答应给我所求之物,绝不再迫害野牛村的孩童!”
漆黑的空间中,忽然莫名的泛起一阵波动,一丝玄妙的气流凭空出现,钻进了漆黑的棺材中。
这是天道见证。
“你可满意?!”
郝壮松了一口气,闭上眼来,似乎在回忆着某些东西,良久,他睁开眼来喃喃道:“云娘、健儿,对不住了……”
“我答应你!但是,你得再给我三年时间!我还要陪陪我婆娘和娃娃!”
“一年!我只给你一年,不然作罢!”
“你!……好,我答应你!”
昏沉的烛火微微摇晃,黑暗里男子慢慢走向洞口…
“一年后,我若寻不到你,野牛村…不复存在。”
依稀听得见那脚步声微微一顿,才继续向外走去……
……
夜,已经很深了……
明月当空,树上郝健的眸子始终清晰而明亮,如黑夜里的狸花猫般,盯着半山腰的小道。
俄顷,一道黑熊般的影子从小道上急速掠过!
“老爹!”树上的孩童急忙抱着粗壮的树干,不顾擦伤,飞速下滑、落地、向前奔去!
“老爹!你干嘛去了?!”小孩如同大人般质问着眼前铁塔一样的高大身影,眼中的急切与责怪毫不掩饰。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呜呜呜……”全然不顾自己大腿、手臂内侧的血肉里还嵌着几块干枯树皮,六岁的郝健直接冲了上去,抱着大腿哭了起来……
男子原本颇为凝重的神情此刻变得极为柔和,揉了揉眼前小小一只的郝健那乌黑短发,努力咧了咧嘴,严肃道:“哭啥子!老爹我又不是去什么绝地死域,就陪那老道溜了溜这神剑山,能有啥事!”
见抱着自己大腿不肯撒手的自家娃娃,还不时哽咽着,男子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严厉了些,道:
“还哭!作为一个男人,就算是不带把的男人!也不能这么轻易的流下泪来,咱们男人生下来就是要顶天立地的!你带着把,还是我郝壮的儿子!好意思哭吗?!”
郝健闻言松开手来,用还未染上血的手背擦了擦眼睛,强忍住不断哽咽的感觉,压着嗓子道:“嗯!我不哭,但你下次再出远门,一定得告诉我!”
“好,答应你!”
“老爹,还得问你个事。”“嗯,你说。”“当初你为什么会被神剑宗逐出山门?”
郝壮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中有些暗淡的月,紧了紧拳头,语气低沉道:“你老爹我灵根太烂,又没什么悟性,人家自然不要了呗。”
看着父亲的拳头喃喃道:“你果然是被逐出山门的……”郝壮微微一愣,“好小子!敢给你老爹下套!”俯下身子来正准备拍拍娃肩膀,“吸~吸……,怎么有血腥味?”供了供鼻子道。
四顾了一圈,最后看向自己面前的小不点…手臂和大腿上的暗红色血液在月光下有些不太明显。
“哎呦~!”郝壮猛的蹲下身子来,凑近些仔细看了看了……
“我嘞个亲娘啊,这…这咋搞的?!疼不疼?肯定很疼啊!乖儿子,要不咱还是哭出来吧…你不哭老爹我害怕啊……”
眼前如此‘大只’的老爹,一副手脚忙乱、不知所措的模样,郝建眉眼间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来……“老爹,我可是带把的男子汉!”
“你把再大,那也得怕老婆啊!回去不得被你娘给骂死…,上来!咱先去老神医那…”
郝壮半跪在地上,露出一张如山般沉稳的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