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一行人走了过来,看着跑远的那伙人。
苏幕浅笑道:“夏兄今日将这行人放走,不怕他们心怀怨愤,他日伺机报复吗?”
夏小正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我能将他们打败一次,就能打败第二次,只要他们敢来!”
妙龄少女星月这时候又看不下去了,“要是没有这凶兽的帮忙,你能打败他们!?”
这次星月这话还真没有说错,他还真不好反驳。
夏小正有些窘相。
这次不等苏幕开口,她的哥哥星石便抢先道:“星月,不得无礼,如若你说话依旧这么不知分寸,下次出门,我就不带你出来了。”
星月对他哥哥的言语威胁似乎毫不在意,抓着苏幕的手臂,撇嘴道:“不带就不带,反正还有苏幕哥哥带我!”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他的苏幕哥哥也不愿维护她,说道:“我也不带。”
见此,星月一把甩开苏幕的手臂,一脸气鼓鼓的样子,“你们都欺负我,不跟你们玩了。”然后便准备跑向别处。
这难得的机会,夏小正又怎会轻易放过。
他连忙喊道:“星月姑娘,别急着走啊!你不是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吗?现在这血狼王的尸体就在这里,现在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星月这次是真急了,叫道:“去死吧你!”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夏小正一脸呆滞地站在哪里,心想,你冤枉人还有理了!真是蛮不讲理!以后谁要是娶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这时,一旁的老道士感慨道:“真是不通人情的少年郎啊,唉!”
夏小正虽不是很明白老道士话里的意思,但是见星月此时正独自一人在那边拿着长枪,向着一棵小树猛戳;他忽然有些后悔刚才自己为了逞一时之快,说了那番话。
自己以后战斗尽量离她远点,免得到时候没死在敌人手上,倒是先让她给戳死了。
夏小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牛夔。
恰好,牛夔这时也看向他,两者目光相接的瞬间,那牛夔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然后不易察觉地慢慢后撤。
夏小正敲着自己的脑袋,现在拿这头牛夔咋搞呢?
就在夏小正苦恼不已,不知如何是好时,老道士一个飞身,站到了那牛夔身上,脚下再一用力,那头牛夔便直直的跪倒在地上。
牛夔不愿就此屈服,使劲地想要站起,但是奈何老道士就像一座巨山,压在它的背上,纹丝不动。
夏小正见老道士突然如此作为,连忙开口道:“道长,这……”但后面的话,他却说不出口。
老道士说道,“贫道知道这牛夔刚才救了你一命,你不忍心,那这恶人就贫道来做吧!”说完,便御出长剑,准备将其斩首。
就在长剑快要触及到那牛夔时,夏小正突然叫道:“住手!”
老道士的剑势就此停下。
“你确定吗?”
对于这突然的状况,旁边的众人一脸茫然,就连远处的星月,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跑了回来,一脸疑惑地看着这两人。
夏小正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来直视老道士,说道:“如果我的这条命非得用它这条命来交换的话,那我这条命不要也罢!”
旁边的苏幕闻言,不知其意,“夏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你的命他的命?”
现在可不是为他解惑的时候,夏小正看了他一眼,转而看向老道士继续说道:“当初道长问我,我若为刀俎,又当如何?其实当时我的回答是胡诌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即便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如何回复道长。
“一直以来,我也没什么太大的理想,就只是希望能好好活着,在能好好活着之余,不受人欺负,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就很好了。其实我也知道,在这个世道,即便是这样的希望,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也只是奢望。
“我不是什么圣人,我也没有做圣人的想法,什么‘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那些离我都太遥远了;我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我也肩负不起那么崇高的理想。
“今日我救下它,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么崇高,而是因为看到它让我想到了我自己。曾几何时,我也同它一样,是别人砧板上的一块肉;虽然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一些人因为一己私欲,就跑来屠杀我。
“今日我之所以走到这里,就是为了反抗那样的不公。如若现在,就因为这牛夔身上的血可以救我自己的性命,而我罔顾它之前救我一命的恩情,杀了它,那我跟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甚至连那些人都不如吧?我想,即使今后我真的有幸活下来,道长也会看不起我吧?”
夏小正的话深深地扎进了众人的心里,众人久久无言。
其实,为此最吃惊的还得是妙龄少女星月,她没想到这个爱占便宜、小肚鸡肠的人,内心是如此丰富。
她更是在琢磨夏小正最后那句话的意思:牛夔身上的血可以救他的命?今后有幸活下来?他说的这些都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快死了吗?
此时,星月看向夏小正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仇怨,而是多了几丝怜悯,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赏识。
夏小正直视着老道士。
老道士见此,笑了笑,纵身一跃,落到地上。
没了老道士的压迫,牛夔如释重负,霍然站起身来,可是看向老道士的眼神依旧充满畏惧。这是它脱身的最好时机,奇怪的是它便没有就此逃跑,而是仰头对着夏小正就是一声嚎鸣。
夏小正见状,心情五味成杂:我来此就是为了活命,现在却又亲自把活命的机会推了出去,自己刚才是不是装得有些过头了?
旋即,他又连忙摇了摇头,自己选的路,就是跪着也得把它走完。
便不再多想。
老道士收起了长剑,打趣道:“我们仁义的夏公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一直不曾言语的苏幕,适时走了出来,“天色也不早了,我看今日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明日再继续吧。”
对此,众人也没有反对。
夏小正看着地上的血狼王尸体,突然想起从那汉子那儿抢来的布袋。
他将布袋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倾倒出来。
还有某些凶兽的角、獠牙,兽皮,甚至还有几头凶兽的尸体。
这伙人还真是不挑啊,什么都捡!
夏小正看向老道士,“道长,这些都是什么啊,价值大吗?”
“对于你来说没什么用处。不过要是拿到市面上去买,这些东西还是能卖不少银钱的。”
夏小正瞥了老道士一眼,心想我是差那点银钱的人嘛!
夏小正甩了甩手中的布袋,叹息一声,辛苦了一场,除了手中这个布袋,最终啥子也没有得到啊!
这时,老道士突然感叹道:“没想到那伙人手中还有这好东西。”然后指着夏小正手中的布袋说,“这可是乾坤袋,除了不能收纳活着的生灵,什么都可以装下。”
“啊!”夏小正闻言,连忙宝贝似地将乾坤袋收入怀中。
等夏小正回头,见那头牛夔还没走,便走过去拍了拍它的头,一脸坏笑道:“你怎么还不走,是准备留下给我们加餐吗?”
那牛夔目露惊悚,迅速转身,飞奔而逃。
一旁的星月见此,不屑地撇了撇嘴,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就在他们以为那牛夔会一去不复返时,它又在远处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向他们,并嚎鸣一声。
众人都惊奇地看着它,不知道那牛夔意欲何为,这时,星月的哥哥星石开口道:“这是不是想让我们跟它走的意思啊?”
众人转而一脸惊奇地看向星石。
虽然这说法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不过最后众人还是选择跟在那牛夔后面,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夏小正一行人不远不近的跟在牛夔后面,穿行于茂密的丛林中,在这期间,前面的牛夔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见他们没有掉队,便继续往前走。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那牛夔将他们带到一处山涧,跳跃的水花,潺潺的流水声,繁茂的野花,婉转缠绵的鸟鸣,都快要使他们忘记这里是凶兽横行的魔风谷了。
牛夔在一洞穴前停下,再次嚎鸣一声。
星石再次积极帮忙翻译,“它的意思可能是让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歇息。”
众人再次转头看向他,不过不再带有惊奇,而是一副我们已然了然,不需要你多言的神情。
此时,夜已深,除了苍明在洞口守夜,众人都在洞穴里歇息。
夏小正坐在山涧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那头牛夔就趴卧在他的不远处,本斜眼留意着夏小正的一举一动,见夏小正看过来,便连忙闭上眼睛,佯装睡觉。
夏小正见此,也不拆穿,心想你心眼子还真多,看这样子都快要成精了吧!还好没杀你,不然真是罪劣深重啊!
他自嘲似地笑了笑,也不再搭理它。
之前的很多个夜晚,他就这样坐在屋顶,看着夜空,也不总是在想什么,可能就只是发呆,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如此无趣的过完这一生时,没成想自己的人生在这几日,竟发生如此逆转。可是此时,虽然才过去几日,他便有些想念那在屋顶看着夜空发呆的日子了。
就在他思绪繁杂时,一颗石子被投掷出去,在水面荡起了水花,夏小正回头看去,发现来人竟是与他八字不合的妙龄少女星月,很是意外。
“你来干什么?”夏小正不觉得她的出现会有什么好事。
“这是你家啊?!我想来就来!怎么了?”
伊始,两人就火药味十足。
于是,便两相无言。
长久的沉默之后,最后还是星月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之前的事……对不起啊!”星月忸怩地说道。
夏小正有些讶然,他没想到妙龄少女会突然跟他道歉。
此时,借着明月的微光,他看到星月低眉敛目,全然不见白日的娇纵傲然,忽然生出一丝丝别样的悸动。
“哦……其实……”就在夏小正还在纠结着如何组织语言时,少女已经一脸窘迫地转身跑开了。
第二日,夏小正一行人再次上路,依旧是那头牛夔在前面带路。
原来是在他们出发前,因从哪个方向出发去寻找异宝,夏小正与苏幕发生了分歧,一个要往左,一个要往右,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时那头牛夔走了出来,仰头嚎鸣一声,争执的双方瞬间安静下来,知道它又有话要说了。
只见它穿过山涧,走到对岸,然后回头看着众人。
这次星石有了上次的教训,没有再说话,只是环顾了一眼众人,众人了然,怀着同样的心思,连忙跟上去。
夏小正一路走一路的洋洋自得。
“得亏是我昨日饶了它一命,它才会心怀感激来给我们引路,如若不然,我们怕是找到猴年马月也不一定找得到!”
见众人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又继续道:“我觉得这头牛夔快成精了,你们觉得呢?”
众人依旧不语。
“我决定了,我要将其收为自己的坐骑,你们谁也别想跟我抢!”
众人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本来在前面安静带路的牛夔,这时候回过头来,喷了他一脸口水。
老道士见此,不失时机地调侃道:“小友,看来它不是很认可你啊!你还得继续努力呀!”
“夏兄,我觉得你这想法不错,就是以后你可能得多备几套衣服了,”苏幕作势捂了捂鼻子,“你这一身都是它的口水,实在太臭了,我建议你还是先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再说!”
妙龄少女星月从旁走过时,更是一脸嫌弃,捂着鼻子挥着手,“嗯……实在太臭了!”
星石从旁走过,伸手本想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宽慰,不过一想到夏小正满身的口水,又把手缩了回去。
最后从旁走过的苍明更是好心地问道:“夏公子有换洗的衣物没?如若没有的话我这里有,不嫌弃的话可以先拿去用。”
夏小正看着那些带着满心欢喜离去的众人,肺都快气炸了。
突然,他十分懊悔昨日自己的决定,那时候就不应该阻拦老道士的。
即使他现在想自己动手,估计前面那群人也会极力阻拦吧!
这么好的领路者,要是被他宰了,让他们再从哪里找去!
悔不当初啊!
在牛夔的引领下,他们早已走出了魔风谷的外围。
这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的凶兽残骸,间或有一些人类的残躯,众人变得更加谨慎小心。
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比刚才更显荒芜,满目的黄土怪石,突兀起伏的山峰,嶙峋的断壁残崖。
老道士适时提醒道:“我们已经到了魔风谷内围,这里凶兽的品阶就比较高,不再那么好对付了。大家都小心一些!”
就在大家打起精神,准备继续往里走的时候,从前方的一块怪石后面走出两人。
一高一矮,高的如巨人,矮的像豆丁。
巨人肩扛一根人高的狼牙棒,浑身横肉,一脸的凶恶神情;豆丁手持一把折扇,一副滑稽的儒雅书生装扮。
巨人站在豆丁的旁边,刚好遮住从侧面照射过来的阳光;豆丁坦然自若地站在阴凉处,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摇着折扇。
“各位好心人,小生这厢有礼了!”只见豆丁说完,更是微微躬身一礼。
众人见到这莫名其妙的人,还有这莫名其妙的言语,一时摸不着头脑,竟不知如何回应,夏小正更是忍不住笑出来。
谁料那豆丁突然生气了,将折扇猛地合起,“你这厮是在笑话我吗?”
夏小正见那人如此生气,只能强忍着笑意,“没有没有,你肯定是误会了!”
可那豆丁此时已完全听不进其解释,“你就是在笑我!小生对你们如此有礼,你们不回礼也就算了,还敢笑话我,真是无礼之人!弟弟,帮哥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以后如何做有礼之人!”
这言语,这套路,怎么感觉如此熟悉?这不就是自己昨日用来对付那八个人的伎俩吗?
夏小正恍然大悟,这家伙就是在此碰瓷,故意找茬的。
碰瓷都碰到你老祖宗身上来了!
一念至此,夏小正不由得生出几分火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