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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剑笑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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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捡来的老道士(二)
    夏小正见老道士径直朝自己这边走来,目的如此明确,立即就明白这是把自己当成肥羊了。不过自己可不是那女人,更不是那些路人,自己前世可是在红旗下长大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任你如何会忽悠,我已经从根儿上认定你所说的一切都是胡言,那我还能上你这个当?



    夏小正好似完全没有察觉老道士的到来,头也不抬,继续喝着手里的羊汤,完全不给老道士搭话儿的机会。



    老道士站在一旁,感慨道:“现在的人都是怎么了,连贫道这种良善之人都要欺负,都想讹诈一番,真是世风日下啊!”



    老道士说完瞟了夏小正一眼,可夏小正完全不搭老道士的话茬儿,自顾自地喝着碗里的羊汤,好似那羊汤是天下极品,错过了就再也喝不到。



    老道士到底是有毅力之人,虽然自己被对方如此冷落,可他也没有就此退缩,反而更进一步,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毫不客气地就在夏小正旁边坐下来。



    这次索性直接向着夏小正开口道:“公子刚刚一直都在,事情的始末也都看在眼里,你说是不是这么一个理?贫道修行数十载,云游至此,原本打算用自己数十年修行所得帮人算卦卜命,为人趋吉避凶,也算是一番功德,没成想最后却招惹来这样一番是非。”



    老道士说罢还深深地叹气一声,一副很是失望的神态。



    见旁边的年轻人总算抬起头来,老道士暗自松了口气。



    夏小正之所以做出回应,是觉得自己再不出个声,下一刻老道士可能就要把嘴凑到自己耳朵边絮叨了。



    但他也不会被老道士牵着鼻子走,于是便嗤笑道:“道长既然能算卦卜命,为人趋吉避凶,本事这么大,道长就没有给自己算一卦?就没有算出来今日自己不宜出门?如果道长不出这个门,就不会遇到这番事了不是!”



    老道士当然听出了夏小正话里满满的讥讽之意,但是他混迹江湖这么久,怎会轻易被一个年轻人的言语拿捏。



    老道士反问道:“公子又怎知贫道不是故意为之?”



    夏小正刚才已经见识过老道士的诡辩之才,所以现在他倒是颇有兴趣地想要看看他如何将此话圆下去。



    “哦,听道长的意思,这发生的一切都在道长的意料之中,道长早已算到自己有这一祸?”夏小正不无嘲讽地说道。



    夏小正说话的时候老道士一直盯着夏小正手里的那半碗羊汤,等夏小正说完,老道士反倒矜持了起来,不再那么积极地言语,只是一个劲地盯着那羊汤。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晃晃地提醒,夏小正又怎会不明白;但是夏小正就是不接他的茬儿,就让他干瞪眼。



    见老道士矜持起来,夏小正也不急着言语,再次自顾自地喝起羊汤来,喝完还不忘感慨一句:“这羊汤不错,香!配上馍馍,更香!”



    老道士听夏小正如此一说,不由自主地就咽了一口口水。



    夏小正暗自发笑,小样儿,跟我玩,你还真以为我是个少不更事的少年郎啊?



    就在夏小正自鸣得意之时,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吉祥,突然憨憨地开口道:“大叔,喝羊汤吗?”说完也不等老道士做出反应,就将自己手上的那半碗羊汤递过去。



    吉祥的举动有点让老道士始料不及。吉祥一直坐在旁边,老道士当然也注意到了他,但是在他看来,吉祥就是一仆从,不值得自己投入更多的精力关注。但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憨憨傻傻的仆从却一直关注着自己,看到自己对着羊汤咽口水,竟敏锐的察觉出自己的想法。



    老道士有那么一刹那愣神,不过看着对面那张憨憨的笑脸,好像明白了点什么,突然就释怀了。



    老道士发自内心地笑道:“年轻人客气了,还是你喝吧,贫道不用!”



    老道士的表现倒是有点出乎夏小正的意料,原本以为他会接过那碗汤,却没成想他拒绝了。刚刚老道士表现得那么如饥似渴,为什么会拒绝呢?



    夏小正看了老道士一眼,看到老道士露出的那发自肺腑的笑容,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即使老道士已经拒绝了,但是吉祥递出去的手却依旧没有收回来,依旧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老道士。



    最终,还是夏小正打破了这僵局,开口道:“吉祥你这就吃饱了?平时不是挺能吃的吗?”



    吉祥这才转过来,回答道:“没饱。”



    “没饱你还把自己的羊汤给别人!”夏小正轻笑一声,然后便朝着不远处的老板叫道:“老板,再来两碗羊汤,十个馍馍。”说完转而笑着对老道士说道,“道长拒绝了吉祥的好意,应该不会拒绝我的吧?”



    老道士不知从何处掏出个酒壶,抿了口酒,笑着说道:“俗话说‘盛情难却’,公子的好意贫道怎好拒绝,愧领了愧领了。”



    听了老道士的话,夏小正旋即就有些后悔自己请了这老道喝羊汤,真是忒能装了。



    不一会儿,两碗羊汤,十个馍馍就被端了上来。



    老道士丝毫不再客气,端起羊汤就咕噜咕噜地喝起来,放下碗就去拿馍馍,却不是放进嘴里,而是揣进怀里。



    老道士这操作把夏小正看得有点呆,见过不客气的,没见过这么不客气的。这都还没开吃,就已经往怀里揣了?



    夏小正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提醒老道士没有这样操作的。



    老道士一脸歉意地笑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说道:“贫道看公子点了这么多,估计也吃不完,贫道常年飘零在外,吃了这顿还不知道下顿在哪里,所以贫道这是为下顿做准备。”



    夏小正看着老道士,心想:你这老道士真有这么惨吗?虽然长得确实不怎么富态的样子,但是看你这脸色有红有白,怎么看也不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样子啊!你莫不是在诓我吧?



    老道士注意到夏小正狐疑的目光,旋即说道:“公子莫不是在怀疑贫道?”



    “有点。”夏小正毫不掩饰说道。



    老道士没有因他这么直白的回答而尴尬,反而继续解释道:“实不相瞒,贫道在此之前已经三天没有吃进一粒米了,如若不是遇到公子,再过个几天,贫道可能就饿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听老道士如此说,夏小正也不再抓着这点不放,本身就是准备给老道士吃的,老道士想怎么吃,想什么时候吃,都是老道士的问题;反正自此之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不过越看这老道士越觉得这老道士像个骗子。



    修行数十载,怎么着也有点道行吧?怎么就混到快要把自己饿死的地步呢?



    夏小正想到刚刚老道士故作高深地说一切都是他自己故意为之,难道把自己饿到半死也是故意为之?



    想到此处,夏小正不由得笑起来。



    正在大口吞咽的老道士看见夏小正那突然诡异的笑容,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于是边咀嚼边含糊不清地问道:“公子因何发笑?”



    “道长能掐会算,难道没有算到我在这馍馍里下了药?”夏小正说道。



    老道士以为他会有什么石破天惊之语,现在放心了。只要不是突然变卦,让他自己来付这笔账,怎么样都行。他兜里现在是真的比他的脸都要干净了。



    老道士对夏小正的话全无反应,继续吞咽着,直到把手上最后那点馍吃完,才笑着说道:“公子应该还等着贫道继续最开始的话头吧?虽然公子不相信贫道能卜卦算命,但是对贫道的那句‘故意为之’很是好奇,对吧?”



    “这也是道长算出来的?”夏小正再次讥讽道。



    面对夏小正一而再,再而三的嘲讽,老道士却不如何生气,反倒自顾自地说道:“贫道若说是见那妇人今日有一灾,故此让那妇人闹上一闹,从而躲过灾祸,公子信否?”



    “那敢问道长那妇人有何灾?又如何闹一闹就躲过一灾呢?”



    “那妇人涂脂抹粉,甚是妖媚,一路走来,满面春风……”夏小正等着他说下文,但是老道士却戛然而止,话头一转,“公子你猜她当时向贫道所求何事?”



    这老道士倒是挺会吊人胃口!夏小正腹诽一句后,揶揄道:“我可不是道长,没那掐指一算的本事。”



    老道士见此倒是没有继续为难夏小正,接着说道:“妇人是向贫道问姻缘。”



    老道士说完看了夏小正一眼,见夏小正没什么反应,继续道:“公子可注意到在那妇人不远处,一直有三个男人尾随其后?那为首男人神情甚是愤懑,手里还握有一砍刀。如若贫道没有算错,那男人便是那妇人的丈夫;那妇人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必是去幽会某个情郎。如果让那妇人跟那情郎幽会成功,定是一桩血案。经过这么一闹,妇人妆容也花了,好心情也没了,你说她还会去吗?”



    夏小正看着老道士,说道:“道长你说的这些到底是掐指算出来的,还是凭着种种迹象猜出来的?”



    老道士闻言,喝了口羊汤,故作高深地说道:“人的命运不是凭空产生的,它也是有迹可循的。就好比大夫把脉,在一般人眼里,脉搏只是一根跳动的线,可在大夫眼里,那根跳动的线却是那个人的心肝脾肺肾,是他的生老病死。”



    夏小正闻言笑了,看来这老道士也不全然是个只会胡诌的神棍。



    搁一般人,听老道士这样一番有理有据的解释,早就已经深信不疑,但谁叫他是夏小正呢,天生一身反骨,就喜欢鸡蛋里挑骨头。



    “那涂脂抹粉的妇人可能只是想简单地逛个街?那三个男人可能只是正好跟那妇人同路?”



    老道人对此不置可否,转而说道:“贫道给公子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位神医,其医术之高超,即使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的病人,到了他那里,也都能被他医好;但是他却说他的医术跟他哥哥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于是众人不解的问他,既然他哥哥的医术那么高,为什么名气却没有他大呢?他就说他的哥哥总是在病人的病情初现端倪之时就看出病人病情的症结所在,然后将病人医好;而他只有等病人病情严重了,才能看出症结。”



    说完,老道士又拿起他那油光锃亮的酒壶喝了口酒,继续说道:“所以公子不相信贫道的话,贫道也能理解。人们对于不曾发生的揣测总是抱有怀疑的态度,可是等事真的发生了,也就晚了,后悔也没用。”



    夏小正泯然一笑,说道:“那妇人如若真是去幽会某个情郎,今日没有去成,还有明日后日大后日,她总还会去的;而他丈夫今日没有抓到,还有明日后日大后日,总有一日会被他抓到;如若真像道长说的那样,那妇人就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那一场灾祸。”



    “公子此话说的早了些,如若不信,咱儿就等等看?!”



    老道士这句话倒是激起了夏小正的好奇心,如果可以的话,他倒真想等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