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年正借着木梯向上攀爬,看着已接近屋檐,便停下来喘了口气,似乎这短短的一段距离,便耗去了他半身的气力。
少年借着歇息的空当,看了看脚下,笑道:“吉祥,你可扶稳当了,少爷的这条小命可都在你手上啊。”
原来木梯下面还有一人,这人身形甚是魁梧,一双大手死死地抓着木梯,让人担心他再稍微一用力,那木梯就要应声折断。
听到少年如此说道,那个叫吉祥的也没有如何言语,也不管上面的少年看不看得到,就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更加用力地掌持着梯子。
上面的少年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笑了笑,继续攀爬,顺利越过屋檐,爬到了屋顶,到了屋顶也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朝着屋脊爬去。
待到在屋脊上坐下时,少年已经是气喘吁吁。
虽是秋末的夜晚,但是要说有多冷,也不至于,但是此时少年却头戴毡帽,身裹大氅。
少年扶了扶头上的毡帽,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清冷月光下的少年,此刻全然不见刚才的嬉笑模样,而是略显几分老成持重。
他就那么裹着身上的大氅,看着极远处的那轮明月,慢慢地,思绪越飘越远。
“来这个世界已经十八年了吗?”少年想到此处,心里不由得一酸。
十八年前,他本是蓝星上一位前途无量的宇航员,可在一次执行太空任务时,突遇太空风暴,还没有待他如何反应,瞬时,他便失去了知觉。
当他再次醒来时,睁眼便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老女人对着他又喊又叫,说什么“夫人生了,是个公子!”“老爷,夫人生了个公子!”然后在一阵天旋地转后,他便被交到一个剑眉星目的男人手中。
那男人满脸笑意的看着他,后面甚至用自己粗硬的胡茬在他两腿之间蹭来蹭去,搞得他一个机灵,滋了那男人一脸;不过那男人不怒反笑,又把他送到一个女人跟前……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原本还有一些不能接受,因为在另外一个世界,还有他的家人们。但是事到如今,他也无能为力,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于是,他开始试着慢慢地了解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人类可以修行的世界,这里的修行不同于地球那边说的那种修行,而是真正的修行,突破人类凡体的桎梏,发掘自身潜能,感同天地,汲取弥散在天地间的灵气,化为己用。
虽然比较奇幻,像是在做梦,但事实不容辩驳。没想到自己也成了那些穿越者中的一员,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那些穿越前辈们,在穿越之后都是身负大气运之人,不是挂逼就是金手指,个个都成就了一番大事业。
他想自己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事实上他确实表现得不差,别家一岁的孩子还在自家娘亲的怀里嗷嗷待哺,他已经开始在平地上飞奔了。
两岁那年,他开始勤勉地出入父亲的书房,急不可待地想要从书本中获取这个世界的修行法门。
父母亲看到他这个样子,当然是即惊又喜。
从那一日开始,父亲便有意地在一旁指导。
三岁那年,他突然感受到了一份悸动,腹部某一处,似乎存在着一团雾气般不可名状的东西。
后来,经过更多的了解,他知道那团雾气所处之处,叫作气府。只有将气府打开之人,才算真正踏上修行之路。
在那之后,他更加勤勉的修行,希望早日打开气府,踏上修行之路。终于黄天不负有心人,在他日以继夜的努力下,在他五岁那年,气府终于被他打开了。
当时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为自己真正的踏上修行之道而高兴。但是当父母亲知道他已经是一个开府境修士时,那被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这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就在他以为他的王者之路就要在不久的将来开启时,命运却再次跟他开起了玩笑。
在他六岁那年,他的母亲突生顽疾,那个平日里充满欢声笑语的府宅就此蒙上了一层阴霾,这阴霾渗透进每一个人的心里。从前那个总是满脸笑容的父亲变得沉默寡言,即使是面对他这个儿子,也难得露出一个笑脸。府上的下人更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惹来家主的滔天怒意。
唯一不变的是他的母亲,虽然那时候她已经虚弱得连从床上起身都难,但是只要每次去她房间,母亲都会坐起身来,温柔地笑着,然后将他搂在怀里,轻轻的摇啊摇,用她甜美的声音轻轻地哼唱着美妙的歌谣。
后来,连他也莫名其妙的患病,而且更加的严重,直接就昏迷不醒。在他那段模模糊糊的记忆中,好像有男人的吼叫声,也有女人的哭泣声。
等他再次醒来,他被告知他的母亲走了。
走了?是去世了吗?不是,是离家出走了。去了哪里?却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即使是他的父亲也不知道。
自那之后,他的父亲变得异常消沉,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即使是他曾视若珍宝的儿子。
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在他睡了一觉之后,不复存在了。
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自从醒来之后,身体大不如从前,就如风中残烛,随时有泯灭的可能。
之前他已是开府境修士,已经可以勾连天地之间的灵气,但是现在,那气府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上似的。如若他硬要强行汲取灵气的话,那原本孱弱的身体会会更加的虚弱。他的修行之路似乎就此断绝了。
在母亲离去之后的某一日,几个月都不曾出门的父亲终于走出了房门,听到这个消息,他满怀希望地跑向父亲那边。母亲已经不在了,他可能再也听不到母亲温柔的呼唤了,他只剩下父亲了。现在他只希望父亲能再抱一抱他。
但是当他见到父亲的第一眼,他的心就凉了半截。那个男人望向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冰冷刺骨,使他不寒而栗。当时,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退。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即使是许多年后,依旧不明白。
也是在那一日,父亲在没有留下任何言语的情况下,也独自离去了。
这一去就是十余年!
屋脊上的少年偷偷抹了抹眼角溢出的眼泪。
不巧这时候屋下传来人语声:“屋上可是夏小正夏小友?”
来人正是之前在前院偷酒被逮个正着的邋遢老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