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一吹,熊毛随着风挥放着,丝丝毛发紧接着似有了某种灵动,在这光影之间肆意地飘动着。
少年俯下身子,轻抚着那熊的皮毛,就像在抚摸一只可爱的小狗。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而来的愉悦感。
他并不享受他人的伤痛,也不渴望他人的死亡。但他的心里尊重对手,尊重战斗,尊重生命。他信奉他们,不为什么神,只为了他自己,一个生命。
这种信奉让他无比珍视对手,也在战斗中化为了一种狂暴饮血。
那个夜里的两个主角,那两个只能同时出现在那个夜里的主角,竟又有了机会再一次在这个宜人的清晨有了相遇。
虽隔着死亡,却有种莫名的感情。这不是人与人之间尔虞我诈中能有的,他只存在于生物平等的战斗中。猛虎撕碎着绵羊,绵羊亦能角飞猛虎。
许久,李剑离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抚摸的手,转而望向另一具无名熊尸。
那熊尸已经没有了脑袋,看不出是何种武器所能造成的伤害。一眼望去确实是有一股深沉不明的感觉,实在是道不明。
李剑离不知道来人的目的是想招揽于他,又或是想让他退出这片山野。
但没有直接杀了他,他也就不必想那么多,去与个差距过大的人斗智斗勇,只是杞人忧天罢了。
还不如把两具熊尸处理好了再说,这样才算正事,也能让自己安心一点。
他想着,便取出匕首,将两具尸体收拾起来,一切如常,再等那人来寻他便是。
这天才算有了人生的一点逍遥劲头。
待到黄昏,一人才缓缓踏步而来。
“小兄弟恢复的如何。这几天见你一直都昏迷不醒,附近我帮你看了看,除去另一只人面熊也就没什么危险,就没过于叨扰。如今看来你也还恢复的不错。”
来人身着一套厚厚的白裳,用几根针线勾勒出细细的花纹,干净又儒雅,腰挂一把白玉镶嵌的玉剑。无论是面容衣着,还是头发形体,也显得斯文儒雅。可出口语气,以及谈笑宴宴时的表情与举止,却又带有几丝山野气息。有少年该有的少年气,也有不该有的沉稳。
可谓“衣着山水,侧携白鹿。”
李剑离见这白衣公子,语气谦逊,双手抱拳道:“阁下前几日杀熊救我,这几天还对我如此关心,实乃大恩,日后定当相报。”
白衣公子连忙扶起李剑离,邀他在旁坐下:“不必这般客气。那人面熊本就性情残暴,喜欢将人残虐至死。你此番也算为民除害。而我也非帮你,杀熊算是为民。我若没猜错,小兄弟应该是初来此地界吧?”
“嗯。家中常避世于山野中,对外之事知之甚少。”
“避世于山野中?小兄弟,你可知如今这在朝廷,避世可是夷九族的罪行?”
李剑离闻言一惊,没想到随口搪塞之言竟会引来如此杀身之祸。
那人见他一惊,不由地笑道:“小兄弟还真是避世太久,瞧把你吓的。你忘了?我们本来就是朝廷要夷灭九族之人。我见小兄弟如此,应是偶入此番地界,不如来我寨。既能有个保障,还能多条路子。”
“多谢恩人提携!我姓李,名剑离,还不知恩人姓甚名甚。”
“我姓聂,名云。那就收拾收拾东西,与我走吧?”
“……”
很快李剑离就收拾好东西与聂云同去。
步行不到十几里路,绕过此山,又顺着一段陡峭的山坡下落,再往山间里走,直至出现了一个用几根干木枝搭成的拱门,似作村门,再向拱门里看去,几屋掩盖的很好的村寨窝在其中。便就到了地方。
“哟?聂哥回来啦?还带了个新人,好几个月不见有新人来了。小哥贵姓?”一旁的树上突然挂落下来一人,嬉皮笑脸地说着。
附近潜藏的数人也跟着出来迎着聂云。
聂云见来人,也同人热情地打着招呼步入村内。而李剑离只是跟在聂云身后,有人问起,便点点头,说说名字。
这还是他第一次步入一个社会之中,之前也从未能同什么人有过交际。
此刻既有几分燥急,又有几分兴奋。
随着聂云在前面掀开一片树丛,一个洞口现于其中,再往下走。是一方灯火通明的山谷。
溪流在此蜿蜒徘徊,小孩在此嬉戏,妇人在此打闹,连绵的村落也在此拔地而起。房屋还在修建,人们还有的玩乐,生机还在不断蔓延。
这或许就是李剑离原想的那种村镇,就他以为这个但凡强一点的生物都充满杀意的世界是不会再有这种村庄的时候,他还是看到了。
“虽说比不上一些正规的小村落,但在这乱世中有这样一处居所。我认为也算了不起了,更何况它还在发展呢。”在旁的聂云为李剑离一边介绍起村里设施,一边哄着一拥而上的孩童。
紧跟着就被聂云带去了一个小洞穴,那里就算是他基本的住所。
聂云简单地介绍了基本的规矩,叮嘱了几句后,便匆匆离开了。
“剑离,你今后就此住着。我那边有几本书,等会吃饭你拿去看看,了解一下情况。明日你看跟我一起出行,看看你的能力与你适合做的事。”
……
很快李剑离就按着聂云给的信息,去相应的地方领来了基本的饭菜和几本所要的书籍。这么一看这小小的村庄还算应有尽有,整个社会的设施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饭后,李剑离激动地开始抓起领回的书看起来。
但翻开书前几页,一串串蛇形文字从中冒出。
李剑离见此把书一甩,暗骂一声。
他竟然大字不识。
自幻境出来开始,他便一直以为他是李剑离和赐麟所融合创造出来的,是有着之前灵魂及身躯的感受的,只是要自己激发出来。但实则不然,他几乎是巧合般的拥有着对一些基本习俗和基本用语的了解,但一到一些东西的时候是完全没有感觉,接近于全然不知的。这怎么来说呢?就是他知道人这种物种,但无法能够知道具体某个人的特征。
想了想也罢,今日伤也没好的彻底,明日再去问问聂云。
李剑离把书整理好,便直接倒头就睡。
这还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一次不用去过于关注生命危机,有能躺在床上想着心事的机会。
虽然来时只是草草的游览过这洞穴一遍,但还是能看出潜藏在这和睦安乐下危机四伏。
首先是早先的饭菜要么是所夺的干粮,要么是一些野兽的肉。这两者都需要运气也要冒着危险。并没有长期可靠的食物供给。食物无论如何都是人们最首要关心的东西,任何温良的人在饥饿的情形下也会没了形状。
其次是聂云对他的帮助与招揽,对于李剑离基本上是施于恩德,并无什么实际物质的帮助。即使李剑离一身重伤濒危,也未施与一些医药。而这并不是聂云没有优待李剑离,只是在这个村子里药物是十分珍稀。
这里的人虽然无论贫富,无论职业,无论能力都奋力为此贡献,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的确不假。但这方地域,不是所有人都努力就能有用的地方,在这里人的死是必要的。
他便也能大致明白聂云招揽他很有可能是让他做死的那一个。
但也无所谓。他也并非那种能为他人死的人。只是李剑离能够享受着他们的庇护,在更多人的行动里也会更加安全,东西更丰富,再怎么也会比他之前更好。
想着想着李剑离便睡着了,多日的疲惫终于在这个时候解脱,他暂时地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