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雨水纷纷
身居深林的竹屋小院内灯火通明,微风拂过,连带着心也揪了起来
这已是步芳月生产的第七日,饶是动用全身仙力助产也无济于事,产婆亦是无奈摇头,只道:“尽人事,听天命。”
方惜才腿一软,咬牙道:“孩子不要便不要了,是否能保住大人?”
卧在榻上的女子有气无力的喘息着,却还是一字一句道:“保住我的孩子......”
产婆于心不忍,叹道:“罢了,老婆子尽力一试!”
仙力微弱,便只能使用人道相辅相成,她取出一套针谱,刺予周身血脉,顷刻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引来无数魔物觊觎
方惜才眉目紧锁,这孩子,竟是天生魔骨!
大喊不妙之余,婴儿已哇哇坠地,伴随而来的是七彩祥云,而后,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百鸟朝凤!
这孩子!半仙半魔?
方惜才来不及想太多,先行向产婆交付了自身三百年的灵力,并嘱咐道:“今日之事,您且当无事发生过。”
产婆本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没有后顾之忧,将这段记忆灵珠提取了出来交于他,这才匆匆离去
方惜才悉心收在袖中,来不及察看婴儿,但见步芳月面色苍白,已是回天乏术
她本就生的极白,亦是仙族内不可多得的美人,一颦一笑间便能摄人心魄,饶是此刻几无血色,七日内还未曾进过食,加之瘦骨嶙峋,便显得有些可怖了
步芳月嘴唇翕合,吐出几个字:“我的,我的孩子.......”
方惜才早已哭的泣不成声,“孩子很好,同你一般,十分粲然!”
步芳月皱紧的眉头舒展开来,只道:“那便好,便好。”随后,气息渐渐变的微弱,而后,化作一缕云雾,蒸腾,消散。
方惜才悲痛不已,而才消停的婴儿此刻又大哭了起来,哭的撕心裂肺
方惜才默在原地滞愣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抱起身旁啼哭不已的婴儿,头也不回朝屋外跑去,祥瑞之兆将散未散,替而代之的是不少赶来的仙家,而亦是睥睨的魔族也在不远处虎视眈眈
这孩子,终归是引起仙魔大战的导火索,为了四海升平,孩子决不能留!
他不敢使用仙术暴露踪迹,只得拼命的向前跑去,跑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越快,越好!
而此刻,窄小的竹林正剑拔弩张的围了两波人,便是仙族与魔族
身着青衣,驾驭青鸾,遥望而不可及的便是青羽仙主,她居高临下的望着那些粗犷可怖的魔兽,轻笑道:“尔等晦物休想夺我仙家之人!”
言罢,黑雾缭绕中隐隐绰绰走出一人,漫天血鸦为其傍身,踏着黑蛟,一身红袍,飘逸的墨发用玉簪松松散散的挽着,待“重出天日”时,这才看清脸,直教人生生不知所措了
妖冶,华贵,赤红的眼眸泛着摄人心魄的光芒,加之周身散发着阴森森的气息,却是有一种别样的极端之美
这便是魔界新任尊主——衍无珏,那个只四百岁便弑父登座之人
衍无珏修长的手指勾着焰锁链,淡淡开口:“仙子,可知道,言多必失?”下一秒,青羽仙主就被锁链死死勾住脖颈,炽热的火焰使其痛苦不堪,才顷刻间,便已一命呜呼
“你这狂徒!不过是黄毛小儿!竟敢在我仙族面前班门弄斧!”仙门咬牙切齿,从人群中走出一名通体全白的老者,嘴里振振有词:“以我之躯,召以真火,瞬息千里,无所不焚!”
一字落下,周遭一切形成火种,化作太乙真火,直逼衍无珏所在之地劈去
“嘭!!”轰然一声炸响,面前的人消散不见,众仙家松了口气之余,老者却心道不好,还不待其反应,一道黑影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身后,“白头老儿,可曾听闻,一步,”伴随着老者面目渐渐狰狞起来,雾气渐渐消散,仙门这才看到,较青羽仙主更甚的死法,衍无珏轻轻笑了起来,“一步,绝杀。”
头颅应声坠地,而喷薄的血液不断从割裂处汩汩涌出,此情景实在叫人胆寒
衍无珏似是觉得有些无趣,拂袖一挥,顷刻间天地变得血墨一色,十分诡谲奇异
而此时此刻,气喘吁吁的方惜才已跑到一处荒地,毫无生气,他停下脚步,望着怀里对着他痴笑的女儿有些于心不忍,他心道:“若是你福大命大,能活下来,无论成仙成魔,”他阖了阖眼,叹声道:“平安就好。”
他找了块石头将其放下,起身离去之时,终是忍下心,再没回头看过一眼
仙魔大战,一触即发
众仙家自知早已是有来无回,索性拼上性命也要与他打个两败俱伤,决不能让这绝世奇骨落入魔族手中,否则祸临天下
“天音仙主,苍梧仙君,碧波天尊,绮罗天女。”余下的四大仙家一一站出,“音诀,净灵;木诀,物生;水诀,漫天;影诀,万化!”
四道仙法齐齐而来,魔族副将望着尊主淡然的模样,不禁替自己捏了把汗,却又不敢妄自行动,毕竟这位喜怒无常的尊主可是杀人于无形
眼见即将逼近魔障内,衍无珏猩红的双眼煞气汹涌,面色阴鸷,沙哑地道:“想死,成全你们。”
他腾空跃起,同时,原先脚下的黑蛟身形也放大了数十倍,衍无珏手上的锁链化成一道火柱恍若吞噬天地一般,他反手一挥,火柱穿透四道仙法瞬间要将其湮灭,生死关头,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形成一道坚固的防御罩,将火柱熄灭于无形
“是!初尘神君!”仙家们异口同声惊呼道
这位神君虽时值一千岁,却是仙族几百万年来第一个身负仙骨出身之人,二百岁便飞升上仙,而如今,早已羽化成神了!
初尘的出现无疑给仙门吃了个定心丸,他负手而立,矜贵与清冷浑然一体,蓝白色长袍着身,身形挺拔修长,又如那高山流水,不染世俗
只见其两指微微并拢,嘴里念着法诀,腰间的避尘剑应声而出,化成千万道磅礴的剑气,“刺!”
无数道剑影在空中留下一连串残影,衍无珏深感此人来头不小,但是灵力却是与自己不分伯仲,可如今恋战不是明智之举,他刺指滴血化成屏障,随后消失在虚妄之中
猩红的天幕被白日所替代,寓意着这场仙魔大战也有了定局,料想这魔族近年来定不会再犯,几位仙君俱是松了口气
苍梧仙君上前行了个礼,小心翼翼道:“神君,方才小仙已经探查,那名身负仙骨及魔骨的婴童已不知所踪.....是否。”
初尘并无半分讶然之色,淡淡“嗯”了一声,“无妨,你们先行回天庭禀告天君,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众人都知他说一不二,便齐齐退去了
初尘唇角弧度渐深,似笑非笑道:“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