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在小井的日子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章:归途
    飞机在碧空如洗的天际盘旋,张月婷蹙着眉眼凝视着窗外洁白的云团,耳边回荡着主管的责骂,手中的离职证明映衬出她内心的纠结与不确定。



    透过飞机的小窗,极目眺望云端之上,大块云团层层叠叠,仿佛在湛蓝色天幕之上漂浮的洁白梦境,地面上的草原如同绿色海洋,波涛起伏,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渐行渐近中愈发清晰,随着飞机降落,她对家乡的期待与不安交织在一起,愈发强烈。



    踏上白塔机场的舷梯,张月婷看着那醒目的“呼和浩特”四个红色大字,心中的迷茫暂时放下,取而代之的是回到故乡久违的宁静和自由。



    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自拍,照片中的她,圆润的脸庞上眼神温柔又坚韧,身着白色连衣裙,清雅的绿叶点缀其间,淡淡的妆容和耳间的景泰蓝手工耳环,让她看起来如一股清风,不染尘埃,她疏离又坚定的看向前方。



    下飞机的瞬间,仿佛万千隐形冰针穿肉刺骨,不禁打起寒颤。三个小时前在双流机场时的飒爽,一溜烟变成一副弯腰卑躬落魄相。



    此刻,张月婷冻得通红的手翻看着朋友圈,桑柠的信息跃然屏幕,仙女你可终于回来了!她回复桑宁,本来想炸几个暗恋我的人出来,怎么哪里都有你。桑柠回复,我比那些暗恋你的人更爱你,他们馋你的身子,而我爱的是你的灵魂。仙女,到哪了?桑柠微信又追来。



    刚下飞机,在呼市呢。



    好滴,那回县里再CALL你。



    父母得知她要回来,提前从几百公里外的县城出发,不畏严寒,专程赶到呼和浩特来接她。



    她一边跺着脚驱寒,一边搓着双手,心中充满了对爸妈的无限期待。



    终于,在马路对面,望见爸妈熟悉的身形,只见爸妈飞奔这边,她使劲摇摆着手示意,妹妹先冲到她怀里,她无声牵起后赶过来妈妈的手,头靠在妈妈臂弯里,仿佛又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妈妈痴痴看着她,嘴角勾起两抹慈祥的笑云,那是思念化作的甜蜜。



    父亲脸被晒得满是深褐色的斑点,零星黑发散落在满头白发间,额头的皱纹沟壑丛生,显现出常年与土地打交道的辛勤,张月婷依稀还是能辨别出父亲曾经那张帅气的脸。



    父亲就站在对面,笑吟吟看着她们母女亲昵,随即接过行李揽在肩头,带头走向停车场方向,张月婷跟在身后,目光被一辆SUV吸引,原来是父亲买的新车。这车覆盖着一层轻薄的尘土,车厢地面上散布着大块小块的黄土疙瘩,她想这车八成天天要和土地打交道,中控大屏保护膜还没被撕掉,显然父亲对这台车很珍视。



    张月婷坐下赞喊道:“哎爸,这车看着真皮实,坐着也挺舒服,啥时候买的哇?”



    父亲看着女儿在车内左右腾挪,脸上洋溢着自豪,回答道:“刚买的,以后从地里回县城方便些。”



    “挺好挺好哇!”张月婷开心的点头。



    车辆在塞北的狂风中疾驰,穿过湛蓝的苍穹。



    窗外,人迹罕至,路旁的碎石和黄土交织,孕育着草原上牛羊的口粮。这个季节,无垠草垫上一簇一簇狼毒草,蒿草,苜蓿软绵绵的躺着,让人遐想,来年春风拂过,这土地上将会绽放出粉紫色,蓝紫色的花海,随风摇曳。



    十月的内蒙古,一片苍茫荒凉,天空如碗覆盖在灰黄,褚褐,青黑的大地之上。张月婷胸中涌动着北方人的豪迈之情,远处天边,藏青色的大青山连绵起伏,与金灿灿的天际相接,平坦舒缓的草垫上,一条黑色的八车道公路蜿蜒伸向地平线。



    熟悉的景色让她心中充满了亲切感。



    妹妹迫不及待的问道“姐,这次你回来住几天?”。



    没想好,张月婷附到妹妹耳边低声说,“我辞职回来了,还没告诉爸妈。”



    妹妹捂住嘴巴,惊讶的看着她:“姐,你是不是不走了?”



    “不知道,没想好了”张月婷回答。



    妹妹小声在她耳边说:“要是不走就好了。”妹妹不喜欢读书,没上大学,三年前和初恋结婚。妹妹和妹夫生活在县城,妹夫做货运生意,常年在外,大部分时间和爸妈一起生活。



    妹妹刚生了小外甥,一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小生命,他白白嫩嫩,长得十分漂亮,继承了妹妹的好面貌。



    小家伙的一举一动都让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妹妹嘲笑她的方言,没内蒙人的气势和味道,软哝哝的一点也不地道。她也觉得自己漂泊他乡多年,南不南北不北,渐渐成了一个异乡人。



    张月婷从考上成都的大学到现在,已经离家八年,虽偶尔会回来,也就呆个七八天,这次因为疫情的原因,整整三年没回过家。



    张月婷刚回到家,就感受到了浓浓的亲情。



    第一顿饭,妈妈就端上来一盆羊骨头,她盘腿坐在椅子上啃起来,肉又香又软烂,她想还是内蒙的肉吃的香,吃的爽。



    妈妈还准备了她最爱的烩菜馒头,这一口是最地道的家乡味道。



    猪油烩白菜,自家压的土豆粉,自家种植的红皮土豆,没有这些个食材根本仿制不出本地菜的原汁原味。



    大白馒头没有手工馒头自然裂开的纹路,她还是思念妈妈亲手做的手工馒头,有扑鼻的麦香,和绵软的口感。张月婷知道妈妈平时家里照顾小外甥,还要兼顾弟弟的学业,非常辛苦,抽不出时间发面蒸馒头。



    张月婷问妹妹:“冬波,又跑车个啦?”。



    “嗯,去拉煤啦,估计明天就回来。”妹妹说。



    “一直是你婆婆帮你带孩子?”



    “嗯,我公公前几年把地包出去到厂里头打工,一个月也能挣个三四千,婆婆和我在家带孩子。公公说厂子里面灰蒙蒙有人生肺病死了,天天担惊受怕的,问题也找不上个其他营生,家里头房贷一个月要还一千多,孩子不吃奶,奶粉一桶二百多,你说不做,一家大大小小喝西北风呀。”妹妹抱怨起来。



    “冬波货车跑的怎么样?”



    “凑合哇,一趟差不多也能挣个一千左右,就是辛苦,拉货的时候连睡的地儿也找不到,就凑合在车上吃喝拉撒,就怕碰个交警,一罚款就白跑啦。”



    “咋就白跑啦?”。



    “超载哇,你不超载别人都超,不超不挣钱,挣几个钱偷鸡摸狗真不容易了。”



    妹妹抱怨说她高中同学的老公都是在政府单位里面上班,生活富足,工作清闲,她都有一年多没买新衣服,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车贷,压的她大宝面霜快用不起。



    张月婷从行李箱取出一件连衣裙,笑着递到妹妹手里。



    妹妹兴奋的接过衣服,连忙进里屋换上,在镜子前左右转圈,涂上很久没用过的唇彩,放下头发,笑容灿烂,就像是一朵盛开的小百合。



    父亲晚上回来,边喝着开水边问张月婷:“这次回来几天?”



    张月婷深吸了口气说:“不知道,辞职了”。



    “咋就辞职了?”



    张月婷给父亲讲了她和同事的一些过节,本来有个客户她跟了三个月,新同事抢走成单了,她很生气就把主管分给新同事的客户全部电话联系了一遍,抢了三个单,他们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主管也没协调,还觉得竞争有助于业绩提升,后来新同事联合其它人排挤她,她认真思考后觉得不想再做这个工作。



    “父亲,我觉得这种工作不是我想要的,为了业绩大家都不择手段,我不喜欢这样的工作”。



    父亲听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自己适合做什么?之前让你当兵你也不,让你考公务员你也不,你说你想做什么!”



    张月婷没说话,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什么,但是她也从来没想过在家做个废人。



    “行了,先在家呆着吧,再看看做点啥吧”父亲说完回屋了,估计看着她也心烦,没对象还没工作。



    晚上张月婷收到好朋友桑柠的微信,邀请她去喝酒,她心里也很憋闷。



    到酒馆,她见到了桑柠和高娃。高娃喝的脸蛋彤红,苍老了许多,人也看着胖了一圈,没化妆整个人气色像枯萎的花朵,她脸上没有笑容,眼角微垂,眼神空洞,似乎心事重重的。



    张月婷勾起眼角疑惑的看着桑柠,桑柠说:“哎!你大哥现在不好好过日子,天天家也不管,不知道去哪瞎混。”



    大哥是张月婷给李杰起的外号,那会儿两人关系好,瞎起外号显得关系亲近,李杰是高娃的老公。张月婷回想起李杰和高娃曾经是那么幸福的一对,他们的生活一直都很顺遂,但如今却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什么时候开始瞎混,以前不是挺好的么”张月婷问道。



    高娃抬起头,有气无力吐出一句话说,“就这两年开始的,不知道啥时候认识一些狐朋狗友,天天想些歪门邪道”。



    “大哥现在做什么工作?”张月婷问。



    “在一中教务处”高娃回答。



    “这么好的工作,混什了”。



    “不和我说,不知道他瞎混什了,别的老师勤勤恳恳上班,就他上蹿下跳的欢,也不好好教书,转到教务处天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高娃和桑柠是张月婷为数不多的朋友,张月婷本以为高娃是最早抵达圆满的人,然而结婚成了最高点,再往后过日子就开始往下滑,最后滑到哪里,高娃自己也不晓得。



    高中的时候,她们三个喜欢分享一些秘密,因为知道彼此的秘密建立了很深厚的感情,也是因为这份信任,高娃才会和她们自揭伤疤,高娃的婚姻生活,让张月婷感到很心痛,有的人结婚前已经饱尝背叛的滋味,有些人结婚后开始了解结婚的真谛,婚姻不是避风港,更像是一场豪赌,赌赢的一生被呵护,赌输的逃不出去就是一辈子的牢笼,一个赌字,又有几人能赢。



    高娃一杯一杯的灌着酒,喝的是排解不掉的愁怨。



    桑柠叹了口气说,“男人一但得意就容易飘。”



    张月婷笑着接话:“男人没啥得意,飘的也不少。”



    三个人哈哈哈大笑,讨论着男人的本性,笑声中带着一些无奈和自嘲。在酒精的作用下,她们试图排解心中的愁怨,友谊在这一刻温暖慰藉着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