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瞬,偃文师真希望一切都是假的。
原先,大家都以为,在这场游戏中将面临的最大悲剧就是死亡。
然而现在,有个女人,在目睹了女儿惨死后——
还要听到亲骨肉被人说成榜一大哥、骗子,甚至嫁给了外星人。
而这个女人,她要在游戏规则内勉强维持着那份可怜的执念,
被人误解、厌恶,直到崩溃,不在乎规则,不在乎生死。
偃文师心中油然生起了一种正义感,由这种正义感带来的是愤慨。
他望向「修理工」,那家伙依然保持着所谓的优雅镇静。
这游戏的意义是什么?哦,这本就是个荒唐的世界!
烫头阿姨转向田川友:
“你没变身器,算什么奥特曼?你凭什么——”
田川友突然从衣服里掏出一个东西。
但那是一根神光棒,一摁开关,就会不灵不灵地闪着光:
“迪迦超人,叮咚叮咚…”
烫头阿姨仿佛看见了什么胜利的光芒,她哈哈大笑着:
“瞧瞧,瞧瞧,这特么算什么?几块钱的街边小玩具?而且——”
她恶狠狠地盯着田川友,好像对方是抢走了女儿的黄毛:
“迪迦?哈哈,迪迦奥特曼他是超古代文明的战士,跟你那什么光之国没任何关系!”
人们无暇疑惑,为什么看起来年过半百的烫头阿姨会了解奥特曼。
“快,快,大家投死他,投死这个骗子!”女人已经歇斯底里。
尽管现在这个田川友说的任何一句话都难以置信。
但即使是疯子,敢在生死局拿自己的命撒谎,也没人敢冒这个险。
偃文师心中一动,但他刚打算说什么,那女人却怒吼了起来。
“老娘受够了!我要投死他!投死你个骗子!”
不管烫头阿姨怎么喊,田川友只是低着头。
一副无奈的样子,他根本没打算为自己辩解。
「修理工」则开始履行他的职责:
“你确定要让我直接公布这个人是否说谎吗?
如果指认失败,你可是会死的哟!”
“我——指认!”
“很好,可惜,这位田川友先生真的是一位奥特曼,你失败了!”
话音刚落,「食人花」突然兴奋地扭动起来。
花冠一个猛冲,就朝烫头阿姨袭来。
“真可惜。”「修理工」喃喃道,随即取回了她的「牌」。
“荒唐。”女人似已万念俱灰,即使被拖走还是紧盯着那张「牌」,
“各位,我叫张淑丽,我本不该这么说,记得为我报仇!”
报仇?谁会为她报仇?谁有能力为她报仇?
偃文师知道,在场剩下来的人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庆幸,「食人花」的变色又推迟了。
我替你报仇!
偃文师在心里说,从现在开始,除了该死的人,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送命!
下定这个决心后,他冷眼看着「修理工」——
这个荒唐的世界啊,准备好接受我的回击了吗?
游戏继续,问题传到了一个光头男人那里,他的回答是:“认识。”
“我叫宝照,是寒光寺的一个和尚。”他说。
“这个张美瞳,曾经想去我们那里出家,但是我们是和尚庙,不能收,仅此而已。”
“质疑,哼哼,又来一个。”陈来宝开口了。
“根本就没这庙吧?你这庙名是照《神探狄仁杰》抄的!”
“那照你这么说,那个剧也是抄的。”偃文师赶紧接下话茬。
“元朝一个诗人叫周子固,写过一首诗,就叫这名,要不要我背给你听啊?”
现在都没手机,更没法上网。
这诗他倒记得,只是并不能写的“寒光寺”和宝照说的有关联。
现在只不过在利用大家都很紧张,弄个诡辩技巧把这茬忽悠过去。
就庆幸吧,这些人里没有侦探、律师之类逻辑感强的人。
再加上刚死了个人。
现在,只剩下两人还没叙述了,一个矮子,还有偃文师。
“我,我不认识这个什么张美瞳。”
他也不认识?只是,偃文师觉得,这个人的身高矮得出奇,侏儒?不像。
他虽很矮小,却难掩精明,虽然有意少言寡语,不引人注目,但小动作却多,孩子?
他的声音比较尖细,虽是个男性形象,听声音却很中性。
「修理工」似乎没打算就此放过他,继续问:“你叫什么?是干什么的?”
“我,我叫马楼,是个魔术师。”
马楼?如果方才的一些怀疑只是大胆的猜想。
那么这个名字,就引得偃文师不得不朝那个方向想了。
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微笑,有意思。
偃文师突然笑着问宝照:“和尚,六字真言怎么念?”
宝照不知为什么会有此问:“唵嘛尼叭咪吽。”
偃文师诡异一笑,然后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马楼突然头痛难忍,
他趁机问道:“你认识张美瞳吗?”
“我……我……认识!”
所以,这个魔术师,他说谎了?
众人一阵释然,因为「食人花」正在变紫「红色」。
现在,他们得救了!
然而,偃文师却说:
“「修理工」,这紧箍咒,我也只是赌一把,没想到还成了。”
“不过,这孩子虽然说了谎,却不能成为「食人花」的食物。”
什么?不仅众人陷入了恐慌,连「修理工」也很意外。
“你什么意思?
难道你没看见「食人花」已经快成「紫色」的了吗?
这个时候优柔寡断,你是想害死所有人吗?”「修理工」怒问。
偃文师笑道:
“可是,你游戏规则写得清清楚楚,只有‘人’会因为说谎被吃掉。
可这孩子,是只猴子!”
此刻,人们并不关心马楼是不是一只猴子。
因为「食人花」显然已经躁动起来了。
它还没吃饱,但它已经几乎失去「红色」了!
“你想干什么!”陈来宝大叫,“我们可不想跟你一起死!”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未必不是陈来宝的意思。
叶子也嚷嚷起来:
“你说猴子就是猴子吗?是猴子就怕紧箍咒吗?”
偃文师冷静地说:
“大家静一静,这个游戏是不公平的。
因为「修理工」知道所有人有没有说谎,他想玩谁,完全可以有针对性地问问题!”
“谁要听你说这个啊!”
一直比较冷静的短发赛车手也不淡定了。
因为「食人花」伸着长长的茎,就像觅食的蛇从她身旁掠过。
偃文师说:“你们放心,还有两个人没叙述呢,总有一个可以喂饱这烦人的花!”
「修理工」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两个?不是只剩你一个了吗?”
偃文师笑笑说:
“不,你也太自信了,你为什么要拿走别人的「牌」呢?
现在,你也参与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