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开始吧。”
张美瞳说罢,微笑着掏出手枪,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进入男人的瞳孔。
他本能地伸手:“等,等会儿——!”
砰!!
偃文师眼前一黑,脑中短暂的空白。
再次睁眼时,他有了第一个疑惑——
死亡?
然而,眼前分明很真实,一群人席地而坐,仿佛在野炊。
不过,现场的气氛,可跟野炊没半点关系。
这是室内,昏暗的室内,白辣辣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射下,是唯一的光源。
所有人神情恍惚,似乎被什么声响惊扰了梦境。他们东张西望,四下打量,试图理解这个陌生的地方。
偃文师却很快淡定下来,有意思,看来这里就是那个怪异空间了。
十个人围成一圈,中间一块被灯光直射的空地。
这样的坐法,把中间刻意空出来了,那里一定会发生点什么吧。
突然,偃文师看见对面人背后的黑暗中,一个新的身影愈发清晰起来。
而那些背对着身影的人,则是从旁人惊愕的眼神中意识到他的存在的。
这是一个——
“马里奥”?
不对,这应该是个coser。
矮小的身躯被背带裤遮掩着,半只脑袋躲藏在大大的帽子下。
他站的位置很巧妙,光线很有限地打在身上。
让人们刚好能看见,却看不真切。
“晚上好啊,各位。”随着声音的传来,人们眼中的他也更加清晰起来。
他的确不是“马里奥”,虽然连声音也在模仿卡通人。
然而很蹩脚,听起来像快没电的收音机,有些恐怖。
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家伙震住了,都怔怔地望着他。
虽然同在这古怪的室内,他显然和坐着的众人不同。
他是站着的,而且还能从容地走动。
旁人浸入骨髓的陌生和诡异,他无感;
或者说,他也是陌生和诡异的一部分。
“马里奥”继续自顾自地说:
“能把你们十位凑到一起,真不容易啊,我会很珍惜这次相逢的。”
他的这种古怪的“礼貌”似乎降低了一些人的戒心。
一个短发女子愣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他好像很喜欢展示自己的优雅,面对发问很开心:
“真好,你没有像过去某些家伙那样,因为我的外貌,自以为是地把我叫作‘马里奥’,谢谢你!”
他又愤愤不平:“哼,马里奥,他才是可怜的模仿者!”
说完,他自我介绍道:
“我叫「修理工」,你们也可以叫我的洋名字Mender,我们现在…”
“够了!”
居然有一个头铁的男人敢打断他的话,
“不管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银河正义法」中关于「禁锢罪」的规定!”
这人好像觉醒了勇气似的,指着自己说:
“如果「宇宙警备队」没能收到我的回馈代码,他们会找到这里来,等待你的将是正义的制裁!”
「银河正义法」?「宇宙警备队」?
人们都齐刷刷地盯向头铁男,像在审视精神病。
偃文师冷静地分析着:
「修理工」说到曾经有人称他为“马里奥”,按照现在的语境,应该可以猜测他不是第一次主持这样的聚会了。
在场的其他人对头铁男的离奇言论反应都很大,
说明「银河正义法」、「宇宙警备队」这些概念对他们来说,也是离谱的存在。
「修理工」并没把头铁男当傻子,而是透露出一股“老子什么没见过”的自信。
他接下来的话,语气中带着某种神经质般的兴奋,像在背诵慷慨的台词:
“尊敬的先生,我想我需要提醒您,这里(他张开双臂)——
是宇宙的中心游乐场,您所谓的「银河正义法」不过是个并不好笑的段子。
至于「宇宙警备队」,他们是一群过气了的——”
他有意停顿,想欣赏头铁男无助的神情,然后抛出了那个词:
“马戏团猴子。”
偃文师注意到,「修理工」的话在人群中似乎得到了某种回应。
在他发出嘲讽时,人们都看向头铁男。
一个烫头阿姨闪过一丝怪笑,而偃文师身旁的矮男则鼻翼一动。
「修理工」继续抑扬顿挫地说:
“很抱歉,先生,我不能因为这个蹩脚的笑话把您放了,这不合理。”
「修理工」似乎很在乎「合理」。
他对大家说:“我说,伙计们,都打起精神来,迎接你们新的挑战吧。
在这里,你们过去的规则帮不了你们,你们只能接受这里的「游戏」。”
游戏?
众人一阵狐疑,面面相觑。
「修理工」却露出难掩的兴奋:“游戏,我说的可是游戏诶!
诸位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难道你们不想像孩子那样玩耍吗?”
这家伙把众人绑架到这个鬼地方,就为了玩游戏?
“你小子还真是狗尿苔包包子——秀外慧(秽)中啊!”
一个头型很像桃子的胖男人坐不住了,“不是,听他搁这儿放屁?咱十个人,怕他干鸟啊!”
他叫嚷着,似乎要真的站起来干,结果发现屁股和地面粘住了。
如果他真要起来,必须脱掉裤子。
其他人见状,发现自己的处境和桃子头是一样的。
他们再次紧张起来,而那「修理工」也不管他。
只是走到偃文师身旁的一个女人身边,问她:“你,愿意和我玩游戏吗?”
据偃文师的了解,这个女人似乎特别胆怯。
全程一直低着头,不参与任何一次交头接耳。
这次却偏偏被「修理工」点了。
她不得不做出回应:“啊?我…我…”
突然,「修理工」脸色一变,从身上掏出一个扳手,猛地朝女人一击。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迅猛中,她甚至都没发出呻吟,便在半空中打了个旋,重重地坠落在人群中间的空地上。
她仰躺着,阴暗的液体向受惊了一样崩裂四散!
众人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粉色,还是白色。
等他们定过神来时,紧接着又陷入一丝短暂的晕厥——
他们看见这人的周围形成了一块血泊。
每个人盯着那张煞白的脸,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偃文师右手边的眼镜男和几个女生发出了叫声。
烫头阿姨哀怨地看着「修理工」。
她似乎在埋怨,干嘛在自己面前做这么吓人的事。
偃文师只觉得脑中还有耳鸣在回荡,而倒下的人像十分刺眼似的,让他不安。
「修理工」若无其事地在衣服上擦着扳手:“不识货!”
“真是的,找你玩游戏你还扭扭捏捏的。”
忽然,他扫视了一下众人,又看了看手里的扳手,赶紧收起来:
“哦,你们不必紧张,我作为「修理工」,身上带个扳手是很正常的嘛。”
他有意露出憨憨的笑,似乎刚才的杀戮另有其人。
然后,转向偃文师:“怎么样,和我玩游戏吧?”
“好,玩!”
这个回答显然让他很满意,他又转而问其他人,再也没人拒绝「游戏」了。
这并不仅仅因为屁股粘住了。
只一击,就把一个人打成这样,这样的人已经不是正常人类了。
更何况,他并不高大威猛。
“英明伟大的决定,伙计们!”他象征性地拍了拍手,“那么,我们开始吧。”
话音刚落,众人又见那死去的女子腹部血迹逐渐扩散。
衣襟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啊?什么啊?”
烫头阿姨眉头紧皱,捂住了口鼻,大家都以为会有什么虫子之类的东西钻出来。
然而,突破布料禁锢的,只是一株绿芽。
可它却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在煞白的灯光下——
开出了一朵招摇的「食人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