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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行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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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末日
    老者领着我们走进一间会客厅,看起来曾经有过豪华的装修。



    褪色的酒红色地毯和出现裂纹的皮质沙发都仿佛宣告着曾经的繁华。



    如今这间会客厅仍旧收拾的很整洁,只是陈旧的华丽反而更显当下的落寞。



    老者示意我们随便坐下,而他则讲起了那则老故事。



    在三十四年前的夏天,是多年全球变暖以来的第一个凉夏。



    “三十四年”,老人说到这个时间的时候语气很重,仿佛每夜都在计算着那年之后时间的流逝。



    那一年,人们为环保行动的成功欢呼着,大街小巷,无数群众都在拥抱这个凉爽的夏天。



    为之疑惑的,只有真正的气象学者。



    环保行动推进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长到足以证明在自然的世界里,人类的这点力量有多么的渺小。



    那一年夏天的气温,是反常,无比反常。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仅仅是一个开端。



    那年冬季,赤道最低温度突破了0℃。中东的沙漠第一次下起了零散的飞雪,迁徙的候鸟第一次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来到开春,气温并不像人们所期待的那样变化。第一缕春风并没有夹杂着温暖,温柔的南风也没有带来温度的回升。



    从那时开始,先是淡水湖泊逐渐封冻,猛烈的大风时常呼啸,大雪和冰雹取代了连绵的雨水,丰富多彩的四季变为了常年的寒冬。



    原因的猜测众说纷纭,一说冰河世纪周期性降临,一说太阳寿命到达末期,一说神明为人类在地球的贪婪作为降下愤怒……



    地球轨道的观测最先发现了异常。正是从那个夏天开始,地日距离在不断的增大,巨大的变化幅度甚至连上世纪的航天器都能观测出明显的差异。



    人心惶惶,野生动植物大面积死亡,最后连海洋都逐渐封冻起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世界,在死亡。



    人类很早就行动起来了,观测的卫星一颗颗送上天空;提供暖气的聚居地也逐渐建起;地球生态的生物信息逐一统计;博物馆里人类文明的瑰宝也没有落下,送往了几处地下深深埋藏起来;哪怕是神学家,都在历史的典籍里寻找走出寒冬的方法。



    最开始,虽然气候逐渐寒冷,但是却是人类有史以来最温暖的时代:人们互相帮助,互相支援食粮,力求每一家人都不掉队,以求度过难关。



    在每一个人空前的团结下,世界建立起五个基地:上海、东京、西伯利亚、旧金山、悉尼。上海基地设立于上海中心大厦,正值壮年的我,此时正式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此时是我们,承载起了人类所有的希望。



    随着一条一条探测信息传回,轨道数据异常的原因逐渐清晰:太阳,我们的核心天体,质量正在日益减少。



    不只是地球的轨道在外移,太阳系所有天体的轨道都在向外移动。



    太阳能为地球提供的向心力不足,地球的公转轨道半径故而变大。而且由于太阳的质量仍然在减少,地球的公转轨道半径仍不知能稳定在哪个值。



    最坏的结果,是我们永远地走入黑暗与寒冬之中。



    此刻,也只有得知真相的我们,深深感到无力。



    面对单单地球环境的变化我们尚且都无从下手,何况当今面对的是恒星的异常变化。



    五个基地日夜的探讨、研究,在真相面前反而更加显得渺小。



    论星球移民计划,我们的航天技术远远无法进步到大规模的移民。即便能实现少数人的星际航行,目的地选择哪里?如何在新的星球重新建立适宜人类的环境?



    论地球人造生态基地建立计划,当我们紧急储存的资源已经越来越少,无论是粮食存量,还是可用能源。失去了稳定的地球生态,一些所谓的人造可循环能源与人造工业粮食显得杯水车薪。而失去了地球的生态系统之后,我们能真正建立起持续循环的人造生态系统吗?



    一个个疑问如同大山一般压在我们面前。



    可是我们仍得前进,人类的世界的希望,还在我们身上。



    ……



    经过多年的努力,经过无数天才为之献身,我们的科技终于取得了阶段性的发展。



    第一个可循环的试验基地建立了起来,能稳定往返的行星际飞船经历住了很多次实验测试的考验。



    如果能这样进行下去,或许,文明的种子仍然可以延续下去。



    可是,就在8年前,人类世界蓄意已久的压抑,爆发了。



    多年来巨量的资源投入却收不到足够的成果。



    而世界储存的资源,也即将耗尽了。



    所有人走上街头。



    他们痛斥我们抛弃了他们,他们批判我们摧毁了人类的希望,他们怒骂我们在编织无数谎言。



    疯狂的人群早已失去了灾难开始前苟延残喘的团结。



    疯狂的人群如饥饿的白蚁,他们亲手摧毁了人类自己建立起来的城市;他们亲手破坏了那座由地球从前的环境微缩而成生态循环基地;他们自己亲手,将测试返航而来的行星际飞船撕成碎片。



    多年的努力全部付之一炬。



    我仍然记得当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我停下手里的气象数据的计算。我慢慢将手中算到一半的稿纸揉成碎片,紧紧地抱进怀里。



    我哭了,那是我自这场灾难出现以来第一次哭。



    或许是为这场悲剧而哭,又或许是多年来的压力终于从肩膀上消失了而哭,我不知道。



    ……



    我本可能会就这样被疯狂的人群吞噬在这座上海中心大厦里。



    或许是老天爷良心未泯,一个叫张秋的男孩提早带来了消息,带着我们一些人躲进了这座大厦之下,尘封已久的地下室里。



    他本是那疯狂的人群中的一员,可能是他那年十八岁的热血作祟,也可能是他见过了人群太多的疯狂。总之,是他救了我们。



    那场混乱之后,我们这些人便呆在这座地下室里,靠着地下的紧急存粮度日。



    地上人群疯狂之后,或许苟延残喘了一阵,逐渐消失了,消失在肆虐的寒风里。



    ……



    迎宾室内的老旧台灯闪烁了一下,我才意识到这位老者的故事已经讲完了,但我好像还沉浸在那天的末日里。



    米娅靠在木制的板凳上,久久地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不是自然造就的末世,而是人类自己写下的末日。



    “那……难道人类……已经没有希望了吗……”米娅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老者转头看向米娅,但米娅却没有看着他。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米娅的话。



    “还记得我刚刚讲的。”老者停顿了一下,



    “那群在古籍里寻找救世方法的神学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