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在末世,我依然能想象到地球文明留下的辉煌。
残缺的大厦扎根在这片冰原,猛烈的大风穿过钢架之间的间隙,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仿佛是这座残破的大楼在诉说自己的不甘。似乎可以想象这座城市从前繁华的样貌,可不管曾经这里有多少建筑林立,现如今只剩下我所见的一座残破的高楼立在这里。
成片的森林砍伐的只剩下一棵大树,不知道它是这座城市的坟墓,还是纪念碑。
大雪拍在我的透明面罩上,沉重的悲壮感油然而生。
“这是上海中心大厦,上海的最高建筑……曾经。”米娅的声音难得没有活力。
不知道她曾经在这里看到过怎样的风景,不知道她曾经在这里遇到过怎样的人,也不知道看着这里如今的沧海桑田她会想些什么。
上海中心大厦剩下的残躯伫立在平整冰原上,远远望去,螺旋上升的钢架仿佛破土而出。它在这里经历过怎样的灾难?这座城市经历过怎样的变迁?这颗行星遭遇了怎样的变故?我不得而知。
“那些……大楼……都消失了,那么恢弘的城市,那么多的人……全部都……不复存在……”无线电里米娅说话已经带着哭腔了,她啪的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捂住球形的面罩,似乎心里有着无限的痛苦。
雪花在我的面罩上融化,我也仿佛看到米娅在我面前渐渐融化。
我不曾见过这座城市曾经的模样,可此刻我已然被震撼得久久站立不动,不能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开口:“米娅,请告诉我,这个星球,经历过什么。”
“我不知道。”米娅支撑着重新站起来,“太久没有人想起我的话,我意识会变得很困很困……直至睡着。直到下一个人再观测我,我才会再次醒来。其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听说一个人真正的死亡,就是在最后一个人忘记他的时候。米娅……也是如此吗?即便在过去流水一般的时间里,她也是仅仅依靠人们仅存的幻想而存活的。她或许,真是一个幽灵呢,我想。
我们俩在全地形车的车顶相互倚靠,各自沉思,没有再说话。
……
“经过调查,附近存在人类活动痕迹。”原来是瓦尔回来了。
我们把车停靠在这里之后,瓦尔就脱离车辆自行调查了。
“真的吗?快带我们去看看!”一听到瓦尔的话,刚才一直沉默的米娅瞬间有了动力,一下就跳下了车顶,踏上坚实的地面。
我让米娅坐在瓦尔的载物平台上,也跳下车顶,一行人朝着瓦尔指引的地方走去,朝着那座文明的纪念碑走去。
除了那座上海中心大厦立在冰原上,四周的景色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仍然是这些天看腻了的平整冰原,狂风肆虐、大雪纷飞。
“小瓦尔,你会累吗?”米娅坐在瓦尔上,低下头问瓦尔。
“在当前重力条件下,我的设计荷载为600Kg,当前未超重。但是我设计之初并没有载人的目的,载人舒适度可能不佳。”瓦尔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唔……这样!”她又抬头看向我,“壹,你呢?你才刚刚恢复,又驾驶了这么久……现在却是我坐着……”
“没事,虽然恢复过程很痛苦,但是身体意外地恢复的很快,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我答道,“不过……“壹”……是什么?我的新名称吗?”
“嘿嘿!你说你是十一,那只是那个视频里叫你的编号吧,总得有一个名字!”米娅双手叉腰,自豪地说道,“十一不就是两个一吗?干脆就叫你壹吧!”
“……”
“真拿你没办法。”我边走边说,我看着米娅那身厚重的宇航服,问道,“你这身宇航服是哪里来的?这东西也会跟你一样在波和粒子之间转换?”
“这个嘛。”米娅敲了敲她那圆圆的头盔,“是我曾使用过的宇航服呢!在我出现的瞬间,就会啪的一下!穿上合适的着装呢!”
她敲敲头盔,又补充道:“不过……关于这件宇航服的故事,就之后再给你讲吧!”
既然她现在不愿说,我便没有再问下去。
随即我抬起头,再一次看到那座地球人类文明树立起的大厦,又对米娅问道,“既然你是太阳的孩子,而我来自半人马座,我们却如此相似,甚至可以说是同一物种。更巧合的是,甚至连语言都能够相通。你说,为什么?”
米娅看起来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最后说道,“想不出来,不过巧合的事情必然都有原因!说起来我们既然可能在某一时间相遇过,那自然能够沟通啦!”
好像的确如此,米娅虽然也没说明白原因,却句句有理。
……
天色渐晚,我们沿着瓦尔的探照灯在风雪中行进,离那座大厦越来越近了。
突然之间,耳边传来了巨大的声音,似乎是某处的广播通知系统,震耳欲聋,就算隔着舱外宇航服的我都差点没站稳脚跟;同时明亮的探照灯照亮了我们站立的区域,霎时间剧烈的强光直射使我闭上了双眼。
“前方是军事禁区,请立刻折返!!重复,前方是军事禁区,请立刻停止折返!!”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我对外的感官都迟钝了,我无暇顾及米娅,我猜她的情况可能也没有好上多少。
嘈杂的广播通知声让我们措手不及,我的耳鸣还没有消散,我的双眼也仍然没有适应当前的光亮,但广播声却戛然而止,随即,不知从何处走出两个人影。
我努力睁开我尚未适应的双眼,看到他们也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跟米娅的很像,但是又确有不同。只是身上的衣服更加陈旧,仿佛存放多年未经整理,又或者是经常使用缺少保养。厚重的陈旧感明显得如同白色衬衫沾染油滴后留下的痕迹,一眼就能辨识出。
在明亮的灯光下,飞雪飘过,粒粒分明。
“你们是谁?从何而来?有什么目的?”他们为首的男人率先开口了。
这是我第一次跟这个星球上的居民正式对话。
他说的仍然是我所使用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