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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绝户
    却说谢长志,打第一眼看到韩双喜,就莫名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直到看韩双喜闪烁着眼神偷偷打量俞芸芸,他才灵光一闪,对了,像韩招娣!



    昨年秋天,谢长志闲来无事,道听途说离家几百里地的雍县西城麻雀巷的废旧市场,废铜烂铁到处堆积,只要愿意掏钱,挑啥都行。据说有人就在这个废旧市场里,挑拣出了不少古币和铜器。



    谢长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心血来潮绿皮车拖拉机马车坐遍了赶到雍县。



    饭点已过,他要了碟花生米,毛豆,一小壶老白干,边吃边和饭店老板聊上了。“老板,这边有没有老乡能帮忙跑跑腿,做个向导?”



    “有是有,就是不知道小老板是做什么生意?”老板保持谨慎态度。



    “我就收点兔毛兔皮之类的!”



    “那我给你介绍个人,保证错不了”老板热心肠起来。“桂花,你去桥头把林四喊过来,有老板找!”他甚至扯着嗓子吩咐老板娘马上去叫人。



    “林四是个补锅匠,挑着担子走乡串户。哪家有几口人,哪家养了多少畜牲,他都能知道!他这个人,言语很少,啥事情都能烂在肚子里,这你完全可以放心。”



    五分钟后,一位三十出头,个头偏矮,国字脸,皮肤黝黑的男性出现在门外。“林四,这位小老板你看能不能帮个忙?”



    林四是个不善辞令得稍显木讷的男人,直到谢长志说借住在他家每天付三块钱时,他才轻飘飘的抬眼打量着谢长志。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谢长志还是懂的。



    “吃黑面馒头土豆疙瘩能行么?”林四嘟囔着,谢长志听到了,连忙道:“可以,可以,你们吃啥我吃啥。”



    每天早上吃过早饭后,谢长志就和那个男人一人腋下夹一个蛇皮袋出门,晚上两人一高一矮回家,很多时候都是满载而归。



    林四果然是个嘴严的。谢长志无意间听到他瓮声瓮气地说他媳妇:你个婆娘家,问那么多干啥?不让你知道的事,你就别瞎问!



    逢下雨天,谢长志懒得出门蒙头睡觉。屋外大雨屋内小雨,屋顶漏的雨落在房间里几个接雨水的搪瓷盆子和碗里,叮叮咚咚一阵响。



    林四一大早就说要去山上砍竹子,等天气放晴了他要好好的修缮一下房子。托谢长志的福,他这个月手上能多出将近一百元大洋。



    林四媳妇在屋后磨面粉。咕咚咕咚,石碾子的声音断断续续。谢长志被吵得睡不着,翻身下床帮忙。



    麦子磨了几茬就停下,林四媳妇拿着笤帚把磨碎的麦粒拢了拢。



    “谢兄弟是丰都人?”



    “嗯啦!”



    “我也是丰都人”林四媳妇淡淡的笑着。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谢长志开起玩笑!



    林四媳妇是韩家村人,叫韩招娣。



    韩家村有两兄弟,老大韩长安,夫妻经营家庭十余年,逐渐变富。但是苦于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孩儿,取名招娣。



    老二辛辛苦苦靠种地为生。生了三个儿子,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活,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老大,韩家的香火在你手上这可是就断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说句难听的,你死后谁给你端灵牌?谁给你坟头上填土?”韩家长叔一盏酒下肚,忍不住叨唠。



    “我支个招,你把老二家双喜过继到你名下,你两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双喜过继给你,那是糠箩兜跳到米箩兜里,未必然他不愿意?”韩长安夫妇怕就怕无儿送终,仔细一琢磨,觉得这也是个办法。



    于是由韩家长叔牵头,这件事就这样成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韩家两兄弟雨后上山砍柴,韩长安脚滑踏空,摔下山崖,被人抬回家时已经一命呜呼。



    韩招娣的母亲,本就是个优柔寡断的。现在家里主心骨一走,仿若天塌一般,终日以泪洗面。



    幸亏韩家老二夫妇,天天过来陪着聊天,渐渐的也开朗了点。韩双喜更是像亲生儿子一样,搬过来住在一个院子里。



    日子就这样,不缓不急的过着。直至招娣的母亲有一天把招娣唤进她屋内“娣啊,我母女为啥命这么苦。”韩母未语泪先流。



    原来两天前,韩家长叔拿出一份借条“二年十一月廿四日,韩家长安于家贷取钱二百肆拾捌元,限至五年后还本钱利息。如违限不偿钱,有女招娣抵债嫁与长叔其子。”



    长叔其子都叫他运子,生下来就残疾。到五岁才能一拐一拐的走。



    二十岁时家里给他买了一房媳妇,夜深人静的时候,经常能听到她被打得撕心裂肺的哭声。



    终于在婚后三年生了两个儿子后,在房梁上一根绳子了却了一生。



    这犹如一记乱棒打得招娣母亲措手不及。慌忙之中去找到韩老二两口子“招娣可不敢嫁啊,运子是要打死人的。”



    韩老二两口子互递一个眼神,老二媳妇缓缓开口“大嫂,可不兴乱说,运子媳妇是自己上吊的。再说了,女娃子迟早是要当妈的。运子两个男娃,招娣嫁过去肯定还要生娃的,无论生男娃女娃都成,反正香火也不会断。”



    招娣母亲气得哆嗦。转头又去找韩家族叔,“我愿意变卖家里的田产和房屋来偿还长安借的钱,只求族叔允许招娣另寻他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原来是长安媳妇看不起我家啊!好好好,既然如此,那你就筹款还钱就是”韩家族叔拂袖而去。



    韩老二当晚质问“大嫂,族叔说你要卖房?自从双喜过继给大哥,房子是双喜的,我倒要看看韩家村有谁敢买!”韩双喜更是在房墙上书写“谁要敢买此房就砸烂谁的狗头!”



    村长媳妇暗中来调和,“长安媳妇,长安这一走可是苦了你们孤儿寡母。招娣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嫁给运子哪里不好。到时候咱百年之后,眼睛一闭,儿子捧灵,女婿戴孝,多风光啊。”



    “娣啊,你可愿意嫁给族叔子?”



    韩招娣摇摇头“妈,我爹真的有借族叔钱吗?”



    “哼!他穷得叮当响,还有钱借?”这是挖了个坑要她两母女去跳呢!族叔要人,韩家老二要房。



    “娣,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韩招娣也想跑,但是现在跑,晚了。



    韩双喜每天都在院子里呆着。一双眼睛时刻透过破烂的窗户纸关注着招娣母女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