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已经很久没刮过这么大的风。三北防护林还没有建成的那个时间里,沙尘暴还是春天北方城市的标志之一。随着绿色走廊的合龙,昏黄压抑伴着狂风沙砾打到外出的人们脸上的情景已经成了很多人青年或者童年的记忆之一—虽然不算美好。鹏城随着独有的资源经济和席卷全国的地产经济,这座人口不过一两百万的小城迅速的增长了庞大的财富,在几十年内建起了数以千计的楼宇,又随着宏观调控和经济转型沉寂下来,留下了大量的空置住房。
“。。。部分区域还被叫做鬼城。”沙发上的男人将刚倒好的一杯茶推向对面,“鹏城刚开发的时候,大家觉得这个地方地下流淌着黄金的河流,那时候人们满眼期待,满心欢喜,挖矿的、搞运输的、开夜总会的、盖楼的、拆迁的,整座城市没有一个闲人。人们望向镜子里的自己,都像看到了故事里才有的商业奇才。短短的二十年过去,浪潮退下,绝大多数的人从历史的车上跌落,丧失了继续前进的能力,只能退到自己的舒适区内躺平享受,又觉得自己其实是无用之辈,所以叶先生您看,大部分的人都只能看到视力所及的一小部分,他们的看法和做法其实并不重要。”
沙发对面的人默不作声的喝着茶,春天的鹏城不像南方城市一样已经春暖花开,但并不能算太冷,而这个人却穿着很厚的衣服,整个皮肤只有脸部还露在外面。屋里的灯并不亮,隐约可以看到那人的脸色像大理石一样苍白,而且仿佛没有什么弹性。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后,请茶的男人又缓缓开口道;“我当年离开邵家是我二叔的决定,但其实我并不恨我二叔,从一开始就没有,所以他走了,我也没有想过要回去。邵家作为北方朱雀的主家,我这个鹏城的小小分支也会听主家安排。这些年承蒙主家还念着血脉之情,没有把我这个分支卷入大的浪潮中,现在十四弟接管主家,只希望叶先生回去和邵家主带句话,我邵鹏还会一如既往的听候调遣,同时,我永远也不会离开鹏城一步,辛苦叶先生了。”
语气没有起伏的说完这一段话,男人慢慢的向身后靠在了沙发上,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茶,静静的注视着对面被他称为“叶先生”的男人。皮肤苍白的男人此时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慢慢开了口,声音相当小,和耳语没什么区别,但此刻两人所在的屋子处于一个相当荒凉的小区中,整个小区只有几户房屋还亮着灯,所以这个耳语般的声音此刻也很清晰:“找到新的程氏血脉了”。
空气中突然响起气爆的声音,对面的男人猛地坐直了身体,他靠着的沙发靠背就像被重锤砸中一样从中间裂开两半,他急促的开口,声音已经没有刚才的从容:“在哪!?”
脸色苍白的男人起身走向门口,留下自称邵鹏的男人眉头紧缩,仿佛在思索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就在京城”。